河面上,荷花燈隨波逐流。
黃小波坐在旁邊,小腳丫放進清涼的河水裡,自顧自道:“還記得前些日子我們鎮上來的那群外鄉人嘛,現在就住在清屏巷那條巷子裡。那些人可真有錢,聽說他們可是直接買下了巷子中裡的幾片宅子呢。
中午我們從石河鎮回來的時候碰到了二虎,說那些外鄉人是從北邊來的。那家夥還在我二姐面前炫耀,說有一個黝黑漢子模樣的外鄉人,說他有練武的潛質,死皮賴臉的要收他為入室弟子,說什麽將來要帶他去北邊的大城,打磨一番,未來當個將軍都不成問題,被他非常爺們的果斷拒絕了。”
說到這裡,黃小波不由滿臉鄙夷道:“我呸!就他那個憨貨,黑的像鬧著玩似的,要是大晚上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衣服成精了呢,將軍?我還大元帥呢!”
說著,青衣小童還不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徐風對那些外鄉人並不陌生,因為那些外鄉人已經不止一次的去往北山,可是每次都被老頭子拒之門外。
看那些人的言行舉止、穿著打扮,以及其中一位中年人腰間所佩戴的虎頭玉佩,徐風便已猜到,這些外鄉人應該是來自北方的某個軍武家族,再加上中年人自稱高姓,那其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隻是,那些祖祖輩輩都安穩生活在這個南方偏僻小鎮的村民們,哪裡識得這些。
至於那些人為什麽從北方邊境千裡迢迢南下,來到這個偏僻小鎮,大概隻有徐風心裡清楚,應該是為了當年那場針對自己的“刺殺”!
河水倒映著彎月,陣陣晚風吹過,河面泛起陣陣漣漪,波光粼粼,徐風陷入回憶……
徐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林雲時候的場景。
家裡那位在徐風心裡已是唯一親人的老人,臥病在床,聽藥鋪裡的老中醫說,南山山裡有一種草藥名為‘赤蘇’,是治療風寒之症的良藥。
那一天,年幼的徐風獨自一人去了南山。
南山很大,徐風在南山穿行了整整一天,纖細的皮膚上被樹枝劃出道道傷口,衣服也被刮破。
終於在黃昏時分,在一處陡峭的山坡之上采到了幾株草藥。
正當徐風滿心歡喜的下山之時,山路之上,竟和一頭通體雪白的野獸相遇,赫然是頭白狼。
那頭白狼在看到徐風後,後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擺出一副向下俯衝的架勢,兩隻眼睛裡發出幽幽的凶光。
就當徐風驚慌失措之時,林雲出現了。
當時隻比徐風大兩歲的林雲穿著狩衣,背後背著一把牛角弓,手裡還拎著一隻野兔,拍著小胸脯對徐風說,“別怕,有我在!看我不一刀剁了這畜牲!”
時至今日,徐風還清晰記得當時林雲眼中的膽怯。
刀光狼吼。
經過一番打鬥,最後就是兩人都蜷縮在樹梢上,哭喊不止。
要不是林叔叔趕到的及時,恐怕兩個小家夥就要在樹上過夜了。
打那以後,徐風就經常去南山。
記得有一次,老人要早起去街上出攤,就往還沒睡醒的徐風枕邊放了幾枚銅錢,說要是不想自己燒飯,就去鎮上買著吃。
徐風用這幾枚銅錢,在楊婆婆鋪子裡買了一包肉餅,去了南山。
林雲邊吃邊含糊不清的說,“算你小子有良心,還不忘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嗝!記得以後來,都要給我帶包肉餅,我可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內傷,你要負責到底!”
徐風蹲在旁邊,
眼巴巴看著風卷殘雲的林雲。 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偶爾跟著林叔叔上山打獵。
年幼的徐風終於可以像普通的孩子一樣,擁有這個年齡該有的美好。
然而,這一切,都在那天晚上之後,成了徐風心裡永遠的痛、和夢魘!
徐風永遠忘不了,林叔叔死死護在自己身前,渾身鮮血的模樣!
也忘不了嬸嬸躺在血潑中,用最後一點力氣,對當時還隻是孩子的兩人,說的最後那個字!
“跑!”
雙眼之中漸起水霧,徐風死死握緊手中的宣紙。
宣紙燃盡,絲絲火苗在皮膚上綻放最後的光芒。
徐風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自己的父親把一生,乃至全族人的性命都奉獻給了帝國,哪怕敵軍把尖刀架在母親大人的項頸之上,逼父親退兵,但是為了那數萬百姓的性命,和帝國的疆土。父親披戰甲,擊戰鼓,殺敵寇,最後和母親大人相擁戰死!
自己的兄長,在那城牆之上,哪怕戰死,依舊戰刀拄地,屹立不倒!
得到的,卻是帝國中一些人,連徐氏最後的一絲血脈都想趕盡殺絕!
徐風很想問問自己的父親,值得嗎?
可是上天剝奪了這個機會!
看著獨自發呆、有些傷感的麻衣少年,黃小波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坐在旁邊,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徐風了。
黃小波從來不會主動去問關於徐風的來歷和過往,因為他能感受到,麻衣少年並不願提及自己的往事,似乎在躲避著什麽。
還有就是,他覺得這個麻衣少年有些可憐,至於為什麽,他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