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幽州的官道上,數十萬炎漢大軍綿延得無窮無盡,旌旗招展,獵獵作響,大軍散發著無盡的鐵血氣息,方圓千裡內,飛鳥遠渡,野獸潛藏。
隊伍上空,數百艘伏流軍的浮空戰船上槍戟林立,巨大的船帆被風撐滿,朝著幽州駛去。
一座巨大的樓船中央,蕭成武一身戎裝,手扶在欄杆上,望著炎漢的大好河山,讚歎道,“多少年沒活動這身老骨頭了,沒想到還能再次領兵,瞧瞧,我炎漢江山,風光無限啊。”
身旁聚攏的眾將中有人笑道,“此次太尉親自領兵北上,定會叫那些異族有來無回,畢竟太尉的名聲當年在戎狄可止小兒夜啼啊。”
苦笑著搖搖頭,蕭成武眼中露出追憶之色,“還提那些做什麽,往事了,異族此次來勢洶洶,諸位同袍更要同心協力。”
諸將中,一中年文士道,“武將軍的四萬先鋒大軍已經抵達遼河郡,加上幽州集結起來的殘余兵馬共計有六萬余人,想來可以支撐到我們趕到。”
在諸多武將中,此人是為數不多的文人之一,但是眾將對於他的恭敬卻隻遜色於蕭成武。
軍師將軍周遠行,曾與蕭成武大破西戎十六部,孤身一人出使西戎,最終西戎上表稱臣,心思縝密,最擅陽謀。
蕭成武擔憂地道,“但我怕還是不夠,武元吉率領的四萬大軍幾乎都是騎兵,主動出擊自是不懼異族,若是守城難免捉襟見肘。”
周遠行點了點頭,“可若是沒有他們隻怕遼河郡也要淪陷,輕騎畢竟要比我們這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來得方便的多。”
蕭成武皺緊眉頭,大聲道,“著令大軍全速行軍,兩日內務必進入幽州境內,令武元吉不可擅自出兵,固守待援!”
眾將齊聲道“領命!”
軍令一下,大地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人馬嘶鳴,數十萬大軍以極快的速度朝幽州急行軍。
眾將散去後,蕭成武靜靜地站在甲板上,微微閉上雙目,任由秋風吹在臉上,也許是錯覺,他感受到了風中傳來的血腥氣息。
身後周遠行同樣沒有走。
“遠行,戰事並不樂觀,此處無人,你可以把你想的告訴我了。”蕭成武眉頭深鎖,幾日下來,邊關傳來的消息就是城池接連失陷,讓他的兩鬢更多了許多白發。
周遠行微微一笑,“果然還是瞞不過你啊。”
隨即又道,“鎮邊侯戰死,消息被封鎖,一路走來諸多烽火台也並未有燃燒的痕跡,這可不像是異族能掌控的,哪怕有楊洪做內應也不行,至於戰局我已推測過數種可能的結局。”
蕭成武知道自己的這位軍師最擅推演,兵法五事七計運用得出神入化。
“我軍勝算幾成。”
周遠行聲音有些沉重,“就目前傳回的消息來看,勝算三成,若是我親臨戰場再次推演隻怕勝算更小,若真是昆侖的那些仙人在操控布局,還要更低。”
蕭成武猛地轉身,目光直視面前的中年文士,“我這三十萬大軍此次趕赴邊關,難道也無力回天?”
周遠行輕聲道,“隻怕陛下想得更加深遠......江南......是個好地方。”
蕭成武聞言後久久不能回神,低聲道,“臨行前陛下曾召見過我,罷了,蕭家世受皇恩,此戰估計就是我這把老骨頭的收官之戰了,若是真有什麽不測,遠行,到時我會將你送往江南。”
周遠行輕笑道,“你沒了我可不行。
” 他走到蕭成武身邊,趴在欄杆上俯視著層層白雲下的山川草木,“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蕭成武憶起當日宣政殿內,炎漢天子對他說的那席話,苦笑著搖了搖了頭,畢竟還是老了,這萬裡江山總是要一代新人換舊人的。
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酒壺,昂頭灌了一口,遞給了一旁的周遠行。
中年儒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又不是酒,給我喝什麽。”
炎漢律令,行軍期間不得飲酒,雖然對蕭成武這個嗜酒之人來說可有可無,但是他還是習慣性地將自己的酒壺中灌滿了水,以水代酒,幾十年行軍打仗一直如此。
最了解他的人不是蕭成武的妻兒,而是周遠行,這個和他出生入死幾十年的老友。
撇了撇嘴,正要接著喝的時候,周遠行一把奪過酒壺狠灌了一口,笑道,“正巧口渴。”
縱是清水,亦是佳釀。
......
楊洪望著在刺史府堂前盤膝而坐的謝清晝,並未感到多少意外,“我就知道你會來。”
“長離托貧僧做的事已做的差不多,但是轉過頭來想想,似乎你這位幽州長史大人該給貧僧和長離一個交代。”
楊洪語氣清淡,“我要開創一個沒有士族門閥的王朝, 百姓幼有所依老有所養,我要為天下的寒門子弟開辟出一條屬於他們的路。”
謝清晝淡淡道,“那也就是說你想再建立一個王朝?”
楊洪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謝清晝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來,“口口聲聲地要消除世家門閥,可等你建起一個王朝後,你楊洪便是最大的世家門閥。”
楊洪隻覺得這老僧人給他的壓迫感已經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今天是來殺我的嗎?”
“你的命,有人會來取。”
“所以?”楊洪微微有些疑惑,他與謝清晝顧長離結識多年,謝清晝太過隨心所欲,實在難以揣摩。
楊洪搖頭失笑,“你今日不取我的性命,以後可就難了”
“你不曾後悔?”
“自她死後,我就不會再後悔了。”
輕歎一聲,“你額頭已有了幾分紫氣,大勢已經不是我這老和尚能左右的了。”
“這麽熱鬧啊。”蕭懷楚一襲白衣從門外飄然而至,嘴角仍是帶著不羈的笑意,眼中卻是一片冰冷。
雙臂環胸,微微歪著頭看著面前的年老僧人,蕭懷楚心中卻是十分警惕,“大和尚不好好在寺裡念經,牽扯這麽多的紅塵因果可不太好,當心圓寂後燒不出舍利來,可就貽笑大方咯!”
謝清晝微微一笑,“昆侖的煉氣士不好好呆在山上修身煉氣,當心天門咫尺卻遠在天涯。”
隨即抬頭望著面前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的年輕人,笑道,“施主怕我這老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