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成為廢墟的沈家村一處地下密室中,韓瑤臉色慘白,緊緊地擁著沈放。
沈雲亭斷去自己登天門的最後一絲契機,借助方圓千裡地脈走勢,以自身為陣眼,將萬千氣機壓縮在十丈范圍內,與同門大師兄趙恆一同歸於盡,臨終前,他用盡自身氣運瞬息之間連點韓瑤周身十八處大穴,保住韓瑤一條命,利用原本早已布好的逃生陣法,將韓瑤挪移到了自家為避禍的地下密室中。
如果不是陰謀算計了同門的秦伯庸身受重傷不得不逃遁而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母子二人也會被發現,但是一來邊關戰事爆發,一個身受重傷的人留在這裡始終吉凶難料,二來,秦伯庸想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娘,我們在哪,爹呢?剛才的人是誰啊?”沈放語氣中迷茫中帶著幾許帶著慌亂。
“放兒乖,家裡來客人了,爹爹一會就來了,睡一會吧。”未等沈放繼續往下問,韓瑤輕輕按摩了片刻沈放耳根後,沈放便沉沉睡去。
“相公,你就這麽拋下我們母子。”兩行清淚劃過韓瑤慘白的面龐。
周身經脈被趙恆一那一掌震斷大半,若不是沈雲亭用秘法用自身僅剩的
幾分氣運護住韓瑤心脈,加上韓瑤自身便是九重天境的實力,隻怕韓瑤此時已經人事不知。
將沈放輕輕放到一旁的一張床上蓋好被子,輕吻了下他的額頭。
撫著胸口虛弱地咳嗽了幾聲,盤膝坐下,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試著遊走經脈,突然面色一緊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神情萎靡,面色淒然。
轉頭看了一眼床上正安睡著的沈放,“放兒,娘只剩你了。”
......
數日之內,中土神州無數人馬齊奔幽州。
幽州青陽郡郡守府內。
潞雲鄔坐在屬於郡守的椅子上,翻看著桌案上這些郡守已批閱好的公文,“炎漢的官員,治國確實有一套,怎麽樣,可願投入本王麾下?”
沒有升官發財種種條件,隻是他想看看,所謂的炎漢風骨究竟如何不堪一擊。
隻聽堂下傳來一聲冷哼,被鐵鏈捆綁住的青陽郡守趙沐風雙膝被折斷,冷汗布滿額頭,緊咬牙關跪在地上並未回話。
“你不願跪本王有的是辦法讓你跪,呵,你這位郡守大人果然夠狠,為了不被我軍混入城內,將近萬炎漢百姓阻在城門之外,眼睜睜地看著你治下的子民被我屠戮一空,可這有什麽用,若是你將他們放入城中,或許我大軍破城後,總會有幾條漏網之魚避過屠城之禍,告訴本王,如今的結果跟你想的一樣嗎?”潞雲鄔話音落下,郡守府外,慘叫連連,在城中各處響起。
“我身為天子欽點青陽郡守,自然要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青陽,如今城破,本官上對不住天子,下對不住黎民,只求一死,黃泉之下,萬般罪責,自有本官去償還,你這異族,還不動手殺我,莫要被我這讀書人笑你武夫怕血!”趙沐風喘著粗氣怒聲道。
異族來勢洶洶,短短兩日來不及收攏多少周邊百姓,最後不得已,面對最後近萬人的城外百姓,趙沐風不得不拒開城門,城下百姓看著城牆上曾經愛民如子的郡守大人面色冰冷地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們,有人苦苦哀求,有人破口大罵,也有人放聲痛哭,萬民之聲直刺入趙沐風的心中,可若是青陽郡城被破,會對整個幽州帶來更大危機,安平關已經沒了,位置靠前的青陽郡更不容有失。
城破之前,
趙沐風揮劍殺了自己一家妻兒老小,正與舉劍自刎,被郡丞率人將自己捆綁住,開城乞降。 他看著曾經正氣凜然的郡丞如今跟狗一樣在異族身邊搖尾乞憐,甚至連放聲痛罵他也懶得張口,萬念俱灰下,只求一死。
“本官,百死莫贖!”趙沐風痛苦地閉上雙眼,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死期。
半晌後,他略帶疑惑地睜開眼睛,只見面前這位北狄左賢王笑道,“你想死,本王偏不讓你死,本王要讓你親眼看著滿城因你被屠戮一空的盛景,帶他出去!”率先走出郡守府。
一旁一名身形健碩的北狄士卒扛起趙沐風,跟了出去。
城主府前一片巨大的廣場上,此時跪滿了炎漢百姓,哭聲和哀嚎求饒聲不絕於耳,周圍則是無數的戎狄士卒的大聲喝罵。
見到潞雲鄔走出來,所有戎狄士卒舉起手中兵刃歡呼起來,潞雲鄔張開雙臂,微笑著接受者屬於他的歡呼聲。
而炎漢百姓見到郡守大人被北狄士卒扛出來狠狠摔在地上的狼狽模樣,眼中更是充滿了絕望。
“我再問你一遍,降不降?”潞雲鄔扭頭看了看地上趴著的趙沐風,笑問道。
冷哼一聲,趙沐風撇過頭去不再理會潞雲鄔。
“你們聽著,本來你們可以活命,是你們的郡守大人不想讓你們活!”潞雲鄔運足真氣,用炎漢的語言大聲道,聲音清楚傳到了場上所有人的耳中,隨後對身旁的一名魁梧的將軍說道,“殺一些。”
那人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手中的刀,重重地揮下,大聲道,“先殺兩成!”
隻聽得無數利刃入體撕裂皮肉聲傳來,數千炎漢百姓倒在了血泊當中。
“你!”趙沐風睜大了雙眼,目呲欲裂,重重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恨意。
“看到了沒有,你們的郡守大人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再殺兩成!”潞雲鄔大聲道。
又是無數聲慘叫,場上已是血流成河。
“大人,求求你,我不想死!”
“大人,我還有家小,求求您了”
百姓開始向趙沐風求救。
“趙沐風,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你吃不上飯的時候,是青陽郡的百姓養大了你,你就是這麽回報的我們!”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又是無數聲辱罵聲傳來,無情地撕扯著這位讀書人心中最後的防線。
他趴在地上不去看那些百姓,終於,兩行帶血的濁淚滑下眼角。
一旁已經投靠異族的郡丞掛著滿臉的諂媚之色上前對潞雲鄔低聲道,“王爺,趙沐風不過就是個書呆子,您不如還是殺了他吧,他這人脾氣倔得很。”
潞雲鄔看都未看他,隻是嗤笑了一聲,“這裡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這喪家之犬說話了?”隨後右手瞬間擒住郡丞的脖子,掌中發力哢地一聲,郡丞登時倒地氣絕而亡。
原本郡丞隻是想慫恿潞雲鄔殺了趙沐風,自己或許可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為了活著,尊嚴和那些家國情懷根本算不得什麽,卻沒料到,自己卻先走了一步。
潞雲鄔看著趙沐風淡淡地道,“這樣的人,本王可不會用,本王倒是更鍾意你一些,聽聽這些百姓是怎麽求你和罵你的吧,他們的生死現在不在本王的手中,而是握在你的手中!”
看了一旁死不瞑目且眼中還帶著幾分諂媚之色的郡丞屍體,趙沐風心中卻已經麻木,一字一頓地道,“放過百姓,我任你差遣!”一句話說完仿佛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此時的他面如死灰。
潞雲鄔朗笑一聲,“炎漢的百姓們,你們的郡守讓你們活下來了!”
所有的炎漢百姓不停地磕頭,他們只知道,今天,活下來了。
趙沐風麻木地看著眼前的眾多百姓的樣子,澀聲道,“我是炎漢第一罪人!”
......
“阿彌陀佛!”正當潞雲鄔打算轉身走進郡守府的時候,隻聽空中傳來一聲佛號,他愣了一下,抬頭望去,天上雲氣翻騰,有一年老僧人踏雲朝此疾奔而來。
“貧僧來為老友收屍!”,停在空中, 老僧人雙手合十道。
至少是踏天梯境的高手,潞雲鄔眉頭緊皺,如今城中隻有數千士卒,大部分兵馬已經在攻打炎漢其他郡城,雖然不信這老和尚憑什麽如此托大敢一人力敵數千人,就算是聖人,也要剝去他一層皮。
潞雲鄔仰頭,嘴角帶著幾分戲謔道:“大師為誰收屍?出家人慈悲為懷,難道不想搭救這滿城百姓?這麽多屍體你一個人可收不過來。”
同時右手微不可查地衝身邊的魁梧將軍擺了擺,將軍會意,數聲令下,數千閃著寒光的箭矢對準了停在空中的老僧人,蓄勢待發。
“百姓的命數已與這位大人糾纏起來,貧僧若是貿然介入只會發生更大的變故,敢問施主,鎮邊侯的屍首何在?”謝清晝輕聲道。
摸了摸胸口,在潞雲鄔衣衫掩蓋下的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險之又險地避過了心髒,傷口上至今殘留著一道鋒銳氣機久久不能除去。
潞雲鄔從一旁下屬手中取過一柄青色古樸長劍,冷哼一聲道,“好一個慈悲為懷的出家人!沒想到你是為顧長離而來,他早已死在本王手下,只剩下這柄劍,想要嗎?”
原本晴朗的天空頓時風雲變色,謝清晝點了點頭,“還請施主為我老友償命。”
察覺道老僧人身上竟會殺意升騰,潞雲鄔疑惑道,“出家人還會殺生?”
取下頸上掛著的一串佛珠,謝清晝面色無悲無喜,“菩薩低眉垂首日,金剛怒目斬魔時!”
兩人同時雙手一揮,漫天佛珠迎向漫天箭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