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朵朵白雲飄蕩,深邃的大海似是無邊無際,一片微波茫茫,靠近岸邊的海面上星羅棋布地點綴著無數的礁石,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了一大片白色的浪花,如同一顆顆珠子一般,陽光灑下,帶著點點光輝落入海中,浪潮退去,幾隻蝦蟹小魚被遺落在岸邊兀自掙扎蹦跳,又是一波浪潮襲來,又將這幾隻小東西帶了回去,雖偶有風浪,卻也是一片祥和。
岸邊有一處崖壁,海浪拍打在崖壁上發出轟隆轟隆的巨大聲響,崖壁下暗礁叢生,若是不小地掉了下去,便是個屍骨無存的下場,而此時,崖壁上走來了一老一少,老者一襲黑袍,兩鬢斑白,牽著一個幼童,幼童的眉眼與這老者很是相像,圓圓的小臉上有著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乖乖地任由老者牽著他肉乎乎的小手手,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啃著。
“慢點吃別噎到了,這麽能吃,這孩子隨誰呢?”老者望著還不及他腰高的孫兒慈祥地笑道,可眼中卻閃過一抹哀傷。
小孩子胡亂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狼吞虎咽地將手中的包子吃了個乾淨,鼓著兩個腮幫子嘴中還不停地動著,抬頭看了看老者,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沒有了!等會爺爺給你買!”老者搖搖頭苦笑了兩聲。
小孩子眨了眨大眼睛,眼中流露出幾分失望,隨即將口中的包子咽下,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
“行了行了!一會去那裡帶你更好吃的,絕對比包子好吃!”老者連忙蹲下身將小孩子的手指從口中拽了出來,掏出塊絹布仔細地擦了擦,同時指了指遠處的東海。
小孩子聽了連忙興奮地點了點頭。
“能吃是福!能吃是福!”老者自顧自地安慰著自己,摸了摸小孩子的小腦袋。
這一老一少正是當朝丞相顧玄齡和孫兒顧平生。
慢慢挺起了身,捶了捶腰背後環顧四方,輕聲歎道,“應該就是這裡,也不知道我這副老胳膊老腿還中不中用了......”
“爺爺我給你捶捶!”年幼的顧平生奶聲奶氣地道,想用小手給爺爺捶背,卻因為個子太矮怎麽也夠不到爺爺的背。
“呵呵,平兒真乖!”顧玄齡扭頭笑道,話鋒一轉,“平兒,往後站站,爺爺給你看分海。”
顧平生雖不知道何為分海,聞言卻也乖乖地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往後退了幾步。
轉過身望著無邊無際的東海,老者的氣勢渾然一變,雙眼之間似有雷電閃過,緩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氣勢便攀升一大截,八步之後,氣勢已登頂峰,可他卻搖了搖頭,輕笑一聲,又邁了半步,轟,渾厚氣機自老者身上迸發,攪動著天地元氣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橫推而去,身後的無數樹木瘋狂地搖動,驚起了一片片的飛鳥,面前的東海海面頓時波濤洶湧,巨浪滔天,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風雲變幻,烏雲凝聚,雲中雷聲滾滾電蛇飛舞,而距離最近的顧平生卻什麽都感覺不到,隻覺得爺爺的背影越來越高大,就像天上的太陽般耀眼,不!比太陽還耀眼!
下一刻,站在懸崖邊的老者發帶斷裂,花白的頭髮迎風飛舞,身軀如仙神般偉岸的老者的氣勢最終到達了頂峰,右臂輕震,他猛地攢起劍指向前揮去,一道寸許大小的劍氣自他的指尖迸射而出,隨後迅速暴漲成十丈大小,轟向海面,突然,天空中已凝如實質般的烏雲轟地一聲一條由閃電構成的巨龍衝向老者,
隨後又是一條雷龍衝向那道劍氣,滋地一聲,劍氣猶如撕裂紙張一般將雷龍撕裂,同時劍氣重重地轟入了東海,老者隨手一掌,便將即將撞向自己的雷龍擊散。 海水瞬間被劍氣一分為二,最後形成了一條數十丈寬的巨大海溝,海溝也如劍般筆直,似乎直通大海深處,隨後劍氣消散,可兩側海水雖洶湧澎湃,卻無法回流聚攏,如同兩座巨大的瀑布一般,中間有一道無形地氣機阻止了海水的合攏。
“還行。”老者長舒了一口氣。
轉頭衝著身後的孫兒招了招手,“平兒,過來。”
輕輕地擁住顧平生嬌小的身軀,老者道,“平兒,今後,你可能會遭遇許多磨難,也會面臨無數的抉擇,但是你要記住,我顧家男兒,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難做之事!明白嗎?”
顧平生有些懵懂地望著老者。
老者明白,孫兒還小,於是轉言笑道,“如果有人欺負你娘呢?有人欺負爺爺呢?”
“那我就打他!”顧平生“惡狠狠”地揚了揚小拳頭。
“乖孩子!以後你一定要守護好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就像保護娘親和爺爺一樣,知道了嗎?”老者欣慰地笑道。
“孫兒懂了!”年幼的孩童如同宣誓一般鄭重地向老者道,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承諾,就此追隨了他一生。
老者牽過跑上前的孫兒,笑道“走咯!”
說罷,老人牽著孫兒的小手縱身跳下懸崖,身體竟輕飄飄如羽毛般落入了那道巨大的海溝中。
二人踏入了海溝中,周遭雖已不見海水,卻仍舊十分潮濕,腳下的沙土踩上去微微凹陷,顧平生輕輕掙脫了老者的手,蹦蹦跳跳邁開小腿地向前跑去,嘻嘻地笑著,兩側是千丈高的巨大水幕,海水隨著浪濤緩緩地晃動,無數的水族在海水恢復平靜後一如往常地遊動著,隻是不少的魚蝦螃蟹之類對這對新來的不素之客很是疑惑,隔著水幕好奇地望著他們。
海中的植物輕輕地隨波逐流,絢麗繽紛的珊瑚,周身散發著奇異光芒的巨大水母,時而海中飛速地略過一抹龐大的身影,不知是何物,東海之中一片光怪陸離。
年幼的顧平生被這從這許多未見過的奇異景象吸引住了,在寬大的海溝中歡脫地東奔西跑,老者笑著看著孫兒,眼中滿是慈愛。
來時已是傍晚,此時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然而周遭的各色水族珊瑚卻有不少體生毫光,微微地照亮了身前,放眼望去,宛若浩瀚星空。
夜晚也是狩獵的時間,許多晝伏夜出的海中異獸此時也停止了沉睡,遊出了老巢,四處尋覓著自己的獵物。
老者放出自身的氣息,震懾著潛藏在附近蠢蠢欲動的海獸,這些身形巨大,氣息可怖的異獸畏畏縮縮地遊蕩在附近,卻絲毫不敢靠上前來。
不知何時開始,四周變得靜悄悄的,海中潛伏的異獸不知何時已經退去,甚至連魚蝦蟹蚌這些水族也不見了蹤影,靜的可怕。
老者神情並無變化,隻是伸手喚來孫兒牽著他的的繼續往前走,隻是腳步卻是放慢,似是在等著什麽。
月已升起,顧玄齡牽著孫兒行至深處,突然,腳下顫動,一條巨大的身影衝破右側水幕,“轟”地一聲,重重地落在了一老一少的面前,巨大的鱗爪深深地陷入腳下的沙石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渾身遍布著青色的鱗甲,碩大的頭顱宛若一座小山,目似銅鈴,威嚴赫赫,口生利齒寒光隱現,兩根長須自由揮舞間猶如電蛇劈啪作響,數十丈的身軀修長蜿蜒,赫然是一頭巨大的青龍!
青龍昂首一聲龍吟,巨大的吼叫直接驅散了天上的雲,震得大地簌簌顫抖。
在這青龍剛一出現的時候,年幼的顧平生便嚇得躲在了老者的身後,畏畏縮縮地探出半個頭來,用一隻眼睛掃量著面前從未見過的大蟲子,眼中七分畏懼,三分好奇,至少在隻有五歲平時也就能見一些花鳥魚蟲的小孩子眼中,是這樣的。
老者感應到了孫兒的害怕,眼中流露出不滿來。
“噤聲!”老者淡淡地道,聲音雖小,卻有著莫大的威嚴。
剛才還趾高氣昂的青龍此時聽見老者的聲音頓時萎靡了下來,垂下頭來,口中嗚嗚地輕哼。
“嘻嘻,大蟲子!”顧平生見這青龍被爺爺一句話便製住覺得有趣的緊,心中也不再那麽害怕了,至少敢把身子從爺爺身後探出來了。
青龍有些惱羞成怒,正要發作,猛然瞥見面前的老者眼中閃動著寒光,突然心中所有的羞慚煙消雲散,“沒事沒事,我打不過他,不算丟人,不算丟人”,青龍心中如是地安慰著自己。
顧玄齡見這青龍眼中神色變換得如翻書一般快,也是有些無奈。
“顧老丞相,您來就來唄,也不用整出這麽大的動靜啊,說一聲小龍不就來接您了嘛!”青龍身軀搖動,頓時數十丈長的巨大身軀頓時縮小成了成年男子般大小,討好地上前迎合道。
“敖烈呢?”老者道。
“回您的話,我家龍君爺爺正在閉關,您在海上鬧出這麽大動靜來,龍君爺爺也感應到了,隻是閉關正在緊要關頭,分不得身,諸位長輩都有要事不在,留在宮中的龍子龍孫以我輩分最高,於是他老人家便分出一縷神念,喚我前來迎您!您看,咱們這就入龍宮如何?”青龍懸浮在空中,輕輕搖動著身軀, 恭敬地對著面前的老者道。
“哼,老泥鰍,還跟我裝蒜!罷了,一會再跟他算帳!”老者冷哼道。
面前的青龍面色尷尬,他說龍君爺爺是老泥鰍,那他是什麽?
“大泥鰍!”老者身旁的顧平生指著青龍咯咯笑道。
青龍:“......”
“那個誰!你叫什麽來著?”老者衝著旁邊正和孫兒大眼瞪小眼的青龍道。
“您忘了,三十年前大鬧......啊不是,您來龍宮喝茶的時候見過小龍,小龍敖景函,是龍君爺爺的三世孫!”名喚敖景函的青龍忙道。
“哦!”老者似是恍然大悟。
“您想起來了?!您還記得小龍?”敖景函欣喜若狂。
“忘了,當年打過的龍太多,記不住......”老者眼中露出迷茫之色,隨即話鋒一轉,道,“那誰啊,帶我們去龍宮吧!”
敖景函:“.....”
“靜心,靜心,我打不過他,我打不過他!”強行安慰了一番自己後,敖景函再次化作數十丈大的巨大身軀,扭頭甕聲甕氣地對著老者道,“還請二位移步!”
“走,孫兒,騎龍咯!”顧玄齡抱起孫兒,縱身掠上龍背。
......
月至中天,一片銀光灑向東海,東海海面上,一道巨大的海溝將海水分開深入海底,兩側的海水如被一股無形力量阻住無法合攏,形成兩片水幕,龍吟聲響起,一條巨大的青龍載著一老一少沿著海溝向深處掠去,瞬息間不見了蹤影。
半晌後,海水合攏,海面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