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拎著食物,祝青松走到被捆住的祝靈等人面前,隨手一扔,接著,依次取下了他們頭上的黑布。
被蒙了許久的祝靈等人終於“重見天日”,自然是頭暈目眩,眾人貪婪地呼吸著這些沒有阻隔的、新鮮的空氣。
此時,祝青松不合時宜地打了個飽嗝,隨後往眾人身邊一蹲,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地上的饅頭包子和水果。
從黑暗到光明的反差間回過神來,花了祝靈不少時間,清醒過後,他看著眼前人的動作,心裡有些警惕。
雖然從昨夜到現在滴水未進,更別說吃上點東西,祝靈早已是饑渴難耐,但他似乎忘記了之前的窘態,又重新端起了架子,昂起了頭。
他驕傲的樣子,活像一隻美麗的公雞。
“你這是什麽意思?”
祝青松聞言笑道:“你把武器都扔地上了,若是我想要你小命,還會大費周章地下毒?”
這番話又一次讓祝靈臊紅了臉,但祝靈不願再次拉下自己的面子,於是他硬著頭皮,拒絕了祝青松的好意。
再說祝靈周圍,和他一起被捆住的步兵們,他們眼看著祝靈竟然拒絕了祝青松提供的食物,都開始著急上火起來。
“你都投降了,我們是俘虜!”
“老子們都餓的不行了,你不吃老子們吃啊!”
“該要臉的時候不要,現在裝什麽蓮花呢?”
“還真是個心比天高的小美人,早知如此,老子也該脫掉盔甲跑了!”
就像為了躲避沙塵,把頭塞進洞裡的鴕鳥一般,祝靈任性地閉上眼睛,完全不予理會周遭的謾罵和憤怒。
“你們當時就該和逃兵們一起跑了算了!”祝靈說道。
他俊俏且陰柔的臉上幾乎沒有什麽神情,雙眼緊閉,其睫毛之長,足以撬開無數少女的心。
祝靈雖說不是一個高風亮節的軍人,但也算不上一個生性軟弱的娘娘腔。
而祝青松一直蹲在這夥人的身邊,將這躁動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不吃是他的事,你們呢?”
他試探性地問了句,沒想到這些人卻爭先恐後的點著頭,但卻沒有看著他,而是盯著地上的食物兩眼發光。
祝青松本對這些留下的忠誠之士心生讚賞,但看到他們對食物和水分如此渴望的神情,心裡苦笑一聲。
“當真是人為食死。”
……
營地之外。
月山和尚與王一鳴並肩而行,一路回收著用剩下的飛箭機關,以及各種物料。
一邊彎腰撿起一束箭,月山一邊問道:“一鳴施主,這都是哪來的機關道具?”
這些機關的數量不算少,按王一鳴的說法,如今他隻是個江湖小賊,月山實在不解,這些東西是從哪來,又放存放在哪兒呢。
王一鳴的手上也不閑著,鼓搗著布置好的飛箭機關,竟沒花多少功夫,三兩下就重置完畢。
“你和祝青松問的問題,一模一樣。”
“那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我沒回答他。”
月山點頭,與祝青松結伴而行如此之久,他當然足夠了解這個行武將軍。
祝青松的缺點滿身,讓月山和尚盤一盤,能盤三天三夜還能有富余,但雖然為數不多,祝青松還是有些優點存在。
懂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就是祝青松的優點之一。
祝青松從來都不喜歡被人逼迫,所以,他也從不逼迫他人做出違心之舉。
正當月山打算一笑了之,越過這個話題的時候,王一鳴將手中機關扔進身後的袋子,開口說了起來。
“其實洪三村長,是認識我的。”
接過了月山遞來的一束箭,王一鳴接著說道。
“在丘陵的下坡路上,因為蒙著面,洪三村長才沒認出我。”
月山有些疑惑,開口打斷道:“你們怎麽會認識?”
“月山師傅稍安勿躁,且聽我講完。”
月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遂作了個揖,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抱歉,示意王一鳴接著說。
王一鳴自然不會把這等小事放在心上,於是衝著月山和尚微微點頭,繼續解釋道。
“自五年前,我離開王家暖城之後,便開始四處流浪,憑著一身斥候本領接點活乾。為了躲避王家的追捕,我在明河走廊消停了一陣子,那有個旅人客棧,我在客棧裡打聽到,明河走廊以北的這塊區域,雖受到祝家風城名義上的庇護,但卻很少有人來管轄。”
“旅人客棧?青松兄前兩年一直生活在那。”
“我去那兒的時候,隻有老板和他的女兒在經營客棧。”
“哦,你接著說。”
王一鳴“嗯”了一聲。
“我尋思了一段時間,認為在這塊區域,隻要稍加小心便不會被祝家給奈何,而且王家追兵也追不到這來,是我扎根的好去處,遂動身來到了這裡。”
“隻是沒想到,我剛到這裡,就聽說祝家少將在百帥亭折戟,那陣子,祝家亂成一鍋粥,更是無暇照顧塊區域。這裡,強盜山賊一時間遍地都是,也是算是機緣巧合,我幫助洪三村長解決了一次村中危難,從那時開始,我便與他結識。”
“之後,洪三村長問我想要什麽回報,我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讓洪村人幫我造了個地窖,方便我儲存機關,以備不時之需。這些飛箭機關,就是我在這裡扎根之後的這些年裡,慢慢自製而成,花了很久攢下來的。”
“再之後,我接了個大活,遂離開了一陣子,正是在這段時間裡,祝靈帶著他的步兵出現在這塊地界。當我回到這時,洪三村長就再次找到了我,請求我的幫忙。”
“我答應他後,先去繪製了這一塊兒的詳細地圖,又去打探了一些有關情報,剛回到洪村,就看到你們二人和洪三村長在溝通商討著這事,於是我便悄悄潛伏起來,直到看見你們一天忙活下來,還是毫無進展,這才找上祝青松和月山師父你,商量一起合作的事宜。”
月山聽罷,雖然恍然大悟,但還是問了兩個問題。
“難不成你從第一眼,就認出祝青松?”
“那倒不是,在此之前,我也沒有見過他,隻是從你們聊天的字裡行間之中,分析的出來了他的身份。”
“其實我也很驚訝,祝家少將軍竟然還活著。”
“原來如此,可當時在洪村,一鳴兄為什麽不直接現身呢?”
王一鳴老臉一黑,講了實話。
“那麽大一隻白虎,我是真有點怕。”
……
營地內。
祝青松沒有給這些步兵松綁,而是在他們每個人面前,各自擺了些食物。
他沒那麽傻,如果這十幾個家夥奮起反抗,自己肯定是要多費不少事的。
這些步兵們雖然在困境之中展現了自己身為軍人的職業操守,但是在饑餓之時,還是敗給了對食物的誘惑。
由於被束手束腳,被捆住的步兵們隻得把頭埋在身前的食物上,開始狼吞虎咽。
祝青松扭頭看向被捆在排頭,仍然在裝模作樣的祝靈。
“你當真不吃?”
祝靈原本打算默不作聲,但肚子“咕咕”地叫了一聲,讓兩人之間氣氛變得有些喜感,他隻得開口回答。
“不吃!”
祝青松從地上拿起一個蘋果,用祝靈的內襯擦拭一番,放在鼻子邊聞了聞,故意擺出一臉的享受。
“你這種人,就是喜歡端著,輸都輸了,還裝個屁啊。”
說罷,祝青松大嘴一張,一口咬了下去,咀嚼的姿態十分誇張。
祝靈終於睜開了眼睛,狠狠地盯著祝青松,這一盯不要緊,祝靈兩個眼皮一皺,眨巴了幾下眼睛,又重新端詳了一番祝青松。
此時的祝青松並沒有蒙面,他被面前“貌美如花”的祝靈這般聚精會神地打量,弄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你你盯著我幹嘛,我可喜歡女人。”
祝青松被祝靈盯得渾身難受,竟然連說話都開始犯磕巴。
“媽的,這家夥還真是長得不錯。”
心裡突然泛出這個危險的念頭,祝青松陡然間冷顫一番,立刻反應過來,給自己來了一記重重的耳光。
“你…”
祝靈並不在乎眼前人怪異的舉動,也對他的內心戲不感興趣,隻是開口問道。
“你是青松將軍嗎?”
祝青松一驚:“你認識我?”
他心想,自從到了這塊兒地方,怎麽是個人就能認出他來,先是王一鳴,接著又是祝靈,難道是自己已是如此的聲名遠揚。
還沒等祝青松開始沾沾自喜,祝靈帶著欣喜的情緒,又開了口。
“你當真是青松將軍!”
“不錯,是我。”
“可是家主大人說你已經死了。”
“你才死了,我這不活的好好的?”
說罷,祝青松又把眼睛一眯,接著問道。
“你說的家主,是誰家的家主?”
“當然是我們的家主啊。”
祝青松被祝靈說得有些迷糊,但並不打算與他糾纏這個話題。
“說什麽鬼話,趕緊交代,為什麽要冒充祝家班子?”
“冒充?青松將軍,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你真的誤會了!”
祝青松見祝靈仍然賊心不死,妄圖濫竽充數,便將綁在腰間的短劍一把抽出,抵在祝靈上下滾動的喉結之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給我,老實交代。”
祝靈驚慌不已,但被壓住了喉結,又不敢大聲嚷嚷,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無辜地看著祝青松。
周圍,本在“埋頭苦乾”的步兵們,在二人的吵嚷之中,也聽見了祝靈對祝青松的稱呼,於是紛紛抬頭,仔細觀察起眼前之人,沒過多久,其中一個軍齡偏長的步兵就大喊起來。
“真的是青松將軍!”
緊接著,又一個步兵也認出了祝青松。
“青松將軍,原來你沒死!”
“原來是家族情報出錯了,青松將軍還活著!”
“行武將軍還活著!”
幾聲叫喊過後,這些步兵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般,由於被捆住了雙手,竟全部開始對著祝青松,行起注目禮。
祝青松迷茫地看著這些人,他開始分辨不清,是自己不解狀況,還是他們入戲太深。
被抵住喉結的祝靈小心翼翼地說道:“青松將軍,我內襯的口袋裡,有一塊祝家令牌,你不信的話,就拿出來看看。”
祝青松將信將疑地把手伸進祝靈的內襯口袋,摸索一番,還真抓住了一個方形的物體。
這時,祝青松的神色已經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當他把這塊令牌拿出來,經過一番確認之後,便將短劍從祝靈的喉結處移開,自顧自地愣在原地。
在祝青松手中這塊黑色的令牌中央,用純金燙了一個大且威風的“祝”字,令牌背面,則是祝家軍隊的宣言。
“將命令執行到底。”
“將生命獻給家族。”
而發愣的祝青松,又怎會不認識這塊令牌,畢竟,它屬於自己的父親,也就是祝家家主――
祝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