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又是失敗的一天。
　　不過沒關系。
　　沉下心，繼續。
　　紀庚遠重新閉上了眼睛，緩緩吐納，一呼一吸之間，引領著體內的真氣流轉運行。
　　雖說這幾日裡已經連續失敗了五十幾次，不過紀庚遠心裡頭卻沒有著急。
　　相反，他的心裡頭很寧靜。
　　他能清晰地聽見密室外的動靜，清晰地聽見庭院中的腳步聲。
　　不過，那些都與他無關。
　　武者開靈，玄之又玄。
　　但凡有一絲急功近利，即便機緣已到，卻也能轉瞬從身邊溜走。
　　機緣會像風一樣，讓人抓都抓不著。
　　故此，開靈之事，萬萬馬虎不得。
　　這些日子以來，紀庚遠從強迫自己心思清淨，到如今，不需要專門提醒自己專心，也能心無旁騖。
　　他於蒲團之上打坐，面色悠寧。
　　若不是他的身上有清晰可見的呼吸起伏，這樣安靜打坐的他，看起來真像一尊逼真的上了色的石像。
　　一呼一吸之間，他恍然覺得，天地都悠遠了。
　　心中安寧。
　　密室之外，康皇后卻顯得有些焦慮，正兩手握著，在庭院之中走來走去。
　　她坐立不安，坐臥不寧。
　　好幾次看向南青時，目光裡都透著欲言又止。
　　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她看向一邊抱著劍的南青，低聲道:“如何了?”
　　南青拱手道:“娘娘，稍安勿躁。”
　　安?
　　如何安。
　　安不了。
　　她一個兒子已經生死不明，另外一個兒子，斷斷不能再出任何危險。
　　武者開靈，幾率不高，危險卻不小。
　　在保守一點的人看來，還不如不開靈呢。
　　以康皇后現在的心態來說，她寧願紀庚遠不去嘗試開靈。
　　可富貴險中求。
　　有怕的，自然有不怕的。
　　密室之內，紀庚遠安靜吐納，細細引導體內真氣。
　　真氣為武勁，為武者所有。
　　想要成為靈修，就必須讓體內充盈澎湃的真氣，有機會被靈氣取代。
　　武者練武，強健體魄，淬煉身體。
　　體魄越強，真氣越足，武勁越猛。
　　武者。
　　更像體修。
　　淬煉的除了意志之外，主要還是外殼。
　　紀庚遠修習的是水德的功法，這就意味著，他的這副殼子，將會與水元素有關的靈更親。
　　雷靈?
　　龍靈?
　　一開始紀庚遠心中還有這樣那樣的期待，然而到了現在，他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雜念。
　　像是山雨過後，心中空明如洗。
　　忽地。
　　丹田一疼。
　　如長針一刺，疼得讓人毫無防備。
　　紀庚遠的眉頭抖了抖。
　　這股疼意還在繼續。
　　他的心中空明被打破。
　　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般情景之下，紀庚遠卻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的某一天。
　　那是某個炎熱的午後，他手裡頭拿著的鏡子，他正對著鏡子微微陶醉於鏡中人的容顏。
　　可誰知道，就在他想歎上一句的時候，手中的鏡子卻忽然間掉落在了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一如此刻他心中的空明寧靜，一樣碎成了片片奇形怪狀，大小不一的殘片。
　　紀庚遠記得那面鏡子不光碎了。
　　他蹲下來伸手去收拾的時候，還順便扎傷了他的手，鮮血直流。
　　十指連心。
　　手指受傷，很疼呐。
　　然而如果割破手指的疼意可算一級的話，那麽此刻紀庚遠丹田之中的陣陣痛意，最起碼也有七八千級。
　　巨大的疼意面前，誰還能分心做表情管理。
　　紀庚遠早已經五官扭曲。
　　豆大的汗珠不要錢地滾落，衣服早已經像是被海水浸泡過了一樣，不用擠，都已經流出水來了。
　　紀庚遠很想做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
　　如果失去理智就可以失去疼感，那麽他寧願失去理智。
　　此刻，他多想質壁分離。
　　暴亂的真氣衝出了丹田，經絡之中，原本衝刷引領的真氣，早已經被突如其來的霸道真氣直接衝散。
　　他的身體猶如牢籠，牢籠之中束縛著太多的犯人，而這些犯人就是那些已經無法再增加的真氣。
　　他們需要口子。
　　需要很多的口子。
　　很快，紀庚遠的經脈便片片斷裂。
　　真氣沁出，逸走。
　　他像個被針扎破了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很快癟了下去。
　　如果說剛剛是七八千級的疼痛，那麽現在，說是七八萬級也不過分。
　　紀庚遠面色蒼白，一張肉臉上已無半點血色。
　　經脈斷了。
　　雖疼。
　　但不慌。
　　這是壞事也是好事。
　　這是每一個想成為靈修的武者必須經歷的驚險環節。
　　紀庚遠扭曲的臉上眉頭深深地鎖著，濃眉鎖得格外堅定。
　　他很疼。
　　疼到麻木。
　　疼到有心思調笑自己這回肯定光速減肥了。
　　為了盡快開靈，他已經將火屬性的玉佩從脖子上摘掉，於是他只能靠身體裡的真氣取暖。
　　而現在，真氣散盡。
　　天氣本來就冷，尚水德的他，對水更加敏感。
　　他的身體，瞬間變得如冰坨子般僵硬寒涼，就像是在冰窖之中呆了幾天幾夜一樣，紀庚遠濃黑的眉毛，已經掛上了白霜。
　　疼與冷交織一片。
　　他在發抖。
　　腦中之弦，隨時會有崩斷的危險。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紀庚遠的耳邊忽然傳來了無盡的天道吟唱。
　　嫋嫋仙樂，不絕於耳，古樸震撼。
　　緊接著，像填充棉花一樣，有什麽軟綿綿的東西被填充進了乾癟的丹田之中。
　　世界馬上不一樣了。
　　身體輕盈。
　　耳聰目明。
　　耳目清亮。
　　一呼一吸，恍然與天地之間的某種規律交相輝映。
　　……
　　“開了?”
　　“嗯。”紀庚遠聲音低沉，“開了。”
　　“何靈?”
　　“你猜。”
　　“不猜。”
　　“嗯……”好吧。
　　紀庚遠摸了摸鼻子，“樂靈。”
　　樂靈?
　　上官悠悠愣了愣，“哦，樂靈呐。”
　　“樂靈怎麽了?”紀庚遠不滿了。
　　“沒什麽，”上官悠悠憋笑，“樂靈，樂靈挺好的。”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上官悠悠還特地舉了三萬年前的一個樂靈大能的例子。
　　“……”
　　別以為他沒看出來她在憋笑。
　　紀庚遠翻了一個白眼，“想笑就笑，非要憋著。”
　　不過……
　　樂靈……
　　紀庚遠搖搖頭，自己都快笑死了。
　　對。
　　他是經常說自己唱歌好聽。
　　但說說而已，怎麽能當真呢?
　　還樂靈呢。
　　紀庚遠抬頭看了一眼放晴的天空，自己也樂了，“樂靈也不錯啊，說不定將來我一開腔，敵人瞬間死一片呢。”
　　問怎麽死的。
　　那還能是怎麽死的。
　　難聽死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