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去,客院廂房裡的燭光還亮著。
紀庚遠走近的時候,才發現客院院門沒有落鎖,院裡的人,就像知道他今晚一定會過來一樣,還給留著門呢。
紀庚遠抬步跨入了院中。
聽到了院中的腳步聲,上官悠悠放下了茶杯,坐在桌前的她,除了給自己添了點茶水之外,隨手又多倒了一杯茶,放在一邊,晾著。
於是紀庚遠一見房間,就見桌上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紀庚遠失笑,坐在她的身邊,端起茶杯,胳膊杵在桌上,聞了聞茶香,笑道:“大晚上的,喝這麽多茶。”
上官悠悠看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他有些發皺的衣服,強迫症似的非要弄齊整了,這才道:“這麽快談完了?”
“嗯。”紀庚遠飲了一口,問道:“七星散,皇帝被控制了?”
“皇帝?”上官悠悠聽到這個略顯疏遠的稱呼,抬了抬眉,“這麽疏遠?”
“本來也不親昵。”
不過這話也不對,在原主十五歲之前,他們這對父子還是有不少親昵的時光的。
是他對武靈聖皇不親。
上官悠悠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問,“我到輔國大將軍府的時候,輔國大將軍府已經被封了。”
“……”紀庚遠道:“看來動靜不小。”
上官悠悠繼續說道:“我是在冷宮找到皇后娘娘的,而我找到皇后娘娘的時候,九皇子不在。”
連輔國大將軍都倒了,作為輔國大將軍的親妹妹,皇后必然也不好過。
難怪他沒收到皇后的消息。
不過九皇子……
“失蹤了?”紀庚遠微微緊了緊端著茶杯的手指,看向上官悠悠,“還是已經沒了。”
上官悠悠沉默了會兒,“不知道,大概是失蹤了吧。”
不過兩人都心知肚明,一周多點兒的小孩子,流落在外,只怕凶多吉少。
上官悠悠複雜地看了紀庚遠一眼,“找嗎?”
紀庚遠想了想,猛地一口悶了杯中的剩茶,“找。”
“找?”上官悠悠挑了挑眉頭,輕嘲道:“你不覺得,你的機會來了嗎?”
皇后只是被打入冷宮,但沒有被廢。
只要沒有被廢,就算皇后失寵,她的兩個兒子也依然還是嫡子。
即便紀庚遠是康皇后還是宮人的時候出生的。
聽到這話,紀庚遠眯了眯眼。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起身,將圓凳挪了挪,挪近。
坐下,把人拉過來,拿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認真地看著她,“總感覺,你特別特別特別特別討厭皇室。”
難怪上次在屋頂上他提出要去請旨賜婚的時候,她說有事沒想清楚呢。
回頭想想,還真是。
在永寧驛館初見的時候,她直接無視他。
在孝成縣街頭花草巷子裡,本來還挺有談性的她,結果他一提皇家信譽,就踩了雷,她瞬間變臉不耐。
在北海時更是了,掛在嘴邊的不是“沒興趣”,就是“告辭”的。
仔細想想,若不是那株玄冰花被他搶先挖走了,他恐怕直接變成了她的拒絕往來戶了吧。
不提剛剛她帶完路之後的不對勁,就說上次紀辛瑜來新北借糧的時候,仔細想想,她對紀辛瑜的態度也挺冷的。
虧他還以為她是體貼他呢。
上官悠悠往後仰了仰,伸出手,將人推遠了些,“皇室怎麽了,就算皇室的人全都是香餑餑,我就要喜歡了?”
“對對對,是不需要喜歡,”紀庚遠失笑,“因為有些人就喜歡白面饅頭。”
“……”上官悠悠聽懂了紀庚遠話裡的意思,有些無奈地看了紀庚遠一眼,嗤笑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胖怎麽了?先胖不算胖,後胖壓倒炕。”紀庚遠嘴欠道:“別動不動就說別人胖,指不定以後你自個兒成什麽樣呢。”
再說他也不算太胖。
就是圓潤。
“……談正事呢,能不能有個正形?”上官悠悠噎了噎,先提胖不胖的人不是他嗎?
“好好好~”紀庚遠微微退遠了些,談正事,他正色道:“還是得找。”
上官悠悠沒說話,看著他,等著他的理由。
“先不提什麽兄弟情深吧,”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很假,紀庚遠說道:“但是不管小九是死是活,他流落在外,總是不好的。”
紀庚遠眯了眯眼,“因為他是太子,只要他流落在外,一定會有人借著他的名頭生事。若是皇帝駕崩了,他還沒有回到宮內,……到時候被人挾天子令諸侯什麽的,總歸是麻煩的。”
嗯……就算小九回宮了,這麽小的奶娃,同樣也只會是別人手裡的傀儡。
找。
還是得找。
誰先找到算誰的。
“嗯,”上官悠悠點點頭,表示讚同紀庚遠的話,她又道:“我去?”
去什麽?
去找?
紀庚遠失笑。
剛剛還說不喜歡香餑餑呢。
既然他確定了。
那她不想接觸他們,就不接觸吧。
不過在這麽討厭皇室的情況下,還替他把皇后娘娘給拎到新北來,不管怎麽說,這個情,他領。
紀庚遠道:“不用,南青去。”
上官悠悠看向紀庚遠,就事論事,“我火德,風靈,論速度,沒有人能趕得上我的速度。”
就算南青已經成功開靈,但木德,劍靈罷了。
就算南青和她有著一模一樣的修為,但比速度,南青還是和她沒得比。
紀庚遠想了想,認真考慮了一下上官悠悠的話,卻還是道:“不用,還是南青去。”
上官悠悠奇怪地看著紀庚遠,“為什麽?”
“第一,南青見過小九,”紀庚遠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大底牌要壓老巢。”
“嗤,誰是你的底牌了,”上官悠悠道:“殿下你就那麽確定我會跟著蹚渾水?”
可是你已經蹚了呀,紀庚遠笑道:“我以為你會嘲諷我,說好的浪跡天涯呢?”
“你放得下?”
“……放不下。”
“那不就結了。”
“……”他為什麽要嘴欠找人懟。
上官悠悠垂眸道:“人還是我去找吧,南青見過九皇子,這就意味著南青那張臉,該認識的人都認識。”
說到這裡,上官悠悠好笑地看著紀庚遠,“殿下,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