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庚遠近來養成了一個習慣。
不管多忙,只要他在新北,晚飯一定回王府跟康皇后一起吃。
這給了康皇后很多說話的機會。
紀庚遠看起來很乖巧,有問有答,完了還能自己主動找話題。
就算聽見了不想聽的,他也不阻止,聽到不愛聽的也不炸毛了。
他的脾氣看起來好極了。
他是弄不明白她的眼淚是對付他的武器,還是因為驚遭巨變而留下的後遺症,所以才變得畏畏縮縮唯唯諾諾的。
他不想探究,他只要記得她是他的母后就行了。
她說她的。
他聽他的。
他要做的,就是把腦子帶著。
他總是笑嘻嘻的。
他原本就長著一張娃娃臉,此刻神情乖巧,更是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個乖孩子。
久而久之,康皇后也就明白了。
他只是在陪伴她。
也只是在陪伴她。
這個發現,讓康皇后有些悵然若失,有些黯然,又有些欣慰,心裡頭霧蒙蒙的。
孩子大了。
終究不像從前一樣,她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她想方設法和兒子套近乎。
然而沒用,她左右不了他。
兒大不由娘。
兒子大了,脾氣秉性都變了。
她這兒子現在看起來軟綿綿的,一拳打下去半點動靜都沒有,然後還能給你反彈回來。
這種失去了掌控的感覺,讓康皇后覺得很不安。
但她終究不想看到他們之前產生母子嫌隙。
畢竟很有可能,她只剩下這麽一個獨苗苗了。
算了。
她也懶得折騰下去了。
想起了上官悠悠,康皇后的心思動了動。
兒子管不住了,管管兒媳婦什麽的,也是很有意思的。
……
紀庚遠食量偏大,開了靈之後更是如此。
在府裡已經陪著康皇后用過了晚膳,然而沒兩個時辰又餓了。
虎子眼神好使,不用紀庚遠吩咐,腳底抹油般,速度極快地給紀庚遠弄來了幾塊烙餅。
武校裡,紀庚遠毫不吝嗇地誇了虎子一頓,然後讓他早些下值。
自己一手拿著烙餅,一手提著油燈,站在一人高的寬大地圖前仔細地研究著。
紀庚遠突然發現,這武靈大陸的地圖,和他手裡的烙餅還真有些像。
都是圓乎乎的。
武靈大陸四面環海,整個武靈大陸就是海面上飄著的一個不大規則的圓烙餅。接近圓心的位置,就是武靈大陸的心臟——聖都。
新北的位置在北海之濱,在武靈大陸的最北端。
橫緯豎經,若是把經緯布在地圖上,宜陽城的位置和聖都的位置,正好可以被同一根經線穿過。
紀庚遠把最後一口烙餅塞進了嘴裡,擦了擦手,繼續認真地研究地圖。
武靈大陸上,有發達的驛站服務。
緊急情況下,最快的速度可以達到八萬裡加急。
一封八萬裡加急的特快件從新北出發,到聖都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可見新北有多偏遠。
紀庚遠提著手裡的油燈,往地圖的方向又靠了一步,微微曲著食指和中指,用指背在掛在面前的地圖上滑動。
這麽大的地圖……
跑地圖都得跑累死。
遙遠的距離,不靈便的通訊,直接造成了信息的不對等。
畢竟不是誰都是可以瞬移的風靈靈修的。
就像他不知道聖都突然派人賜死他一樣,聖都那邊,此時也沒有收到他這邊的消息。
隨著手指的滑動,紀庚遠的目光落到了聖都上。
標記著聖都位置的黑點,像顆安靜的巨形大黑豆。
紀庚遠的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到聖都了吧。
他舔了舔唇,其實他能做的很有限。
他這舅舅能不能從鐵桶般的天牢中出來,這就得靠他那舅舅自己的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