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叮!
熾熱鐵匠鋪裡,父子倆你一錘我一錘,砸得鐵條火花四濺。
謝必安是真想露一手,好展示出謝記的價值。
他在一堆殘器裡選幾塊長條形,以鐵鉗夾住在烈火裡燒至通紅,然後迅速的將精鐵鍛打成刀形。
謝志清在一旁拉動風箱,將火爐的溫度提至最高,鐵條九進九出,不下萬次的鍛打,裡面的雜質被清理得比較乾淨,露出精鋼的成分。
四個時辰後,謝必安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氣喘籲籲的將一柄華麗的長刀雙手奉上,眼中滿是自豪神色。
“試試看。”
林長生拔刀出鞘,寒光湛湛,還帶著暖暖的溫度,倒映著如同鏡面般的刀刃,他忍不住讚了一聲:“好刀!”
的確是一把好刀!
他看得出來,比起自己在黃泉鎮上常用的砍柴刀,質量好了太多,不愧是老字號,質量的確上乘。
有了它,短刀就可以當做隱藏的手段了。
“那當然,爹的手藝在這王都裡可是排的進前十的,加上我謝家的秘法,打造出來的兵器比其他商家的兵器無論是堅韌還是鋒利程度都要高上三成!”
謝志清一臉得意,說到自家的兵器,臉上帶著幾分驕傲。
林長生還刀回鞘,接過長刀,想了想,說道:“刀是好刀,手藝也不錯,不過我有幾點不明,謝叔能不能為我解惑?”
謝必安眉頭一挑,隨手拿過一條毛巾擦過額頭上的汗珠,驚訝的道:“難不成長生你還會煉兵?”
林長生搖了搖頭,“術業有專攻,煉兵我還真不會,隻是看了這麽久,覺得有點奇怪罷了。”
“那你說,隻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謝必安也很爽快。
“謝叔的做法就是百煉成鋼......”
話一出口,謝家父子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謝記的秘訣就這四個字,一直被珍藏為傳家秘訣,想不到竟然被一口道破!
是有意偷學還是無心之言?
兩人的內心閃過無數念頭,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聯想到這一整天的事情,充滿了無法解釋的詭異感,讓人很容易往一個方向想:難道他是為了圖謀咱們家傳家秘訣而故意設局?
若真是如此,說不得......
謝必安心中閃過一絲殺意。
“謝叔你怎麽了?”
看到兩人神色有變,林長生詫異的道:“可是我說錯了什麽?”
“沒有,就是打了這麽久鐵,有些累了,你繼續說。”
謝必安雙目遊走,強顏歡笑。
隻是笑容背後的冷意已經無法遏製。
“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麽不用冷水淬煉?鍛打的目的也是為了祛除鐵中的雜質,使之精煉,百煉成鋼當然可以,就是太累了,您看,快四個時辰才出一個成品,效率太低。”
“其實,用冷水淬煉也可以達到這種效果,高溫的鐵條在進入冷水的一刹那,會產生大量的氣體,這種氣體同樣可以帶走鐵條中的雜質,隻要來回幾次應該就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時間方面我估計可以縮短到一個時辰一件。”
“當然了,我沒試過,所以要請教下謝叔。”
“雜質?淬煉?什麽東西?”
謝必安再次懵逼了,他能感覺到好像林長生並沒有什麽壞心思,是自己往陰暗的方向去想了。而且對方說的什麽淬煉,什麽精煉好像都是一種兵器的鍛打方法。
難道有新的鍛打方法嗎?
這些年,他一直在苦思如何提升謝家的鍛造秘法,就在剛剛,就好像流星劃過天際,他的腦海裡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逝。
他有種預感,隻要能抓住那個念頭,他的鍛造技術一定能夠獲得突飛猛進。
就好像明明已經摸到了一扇窗戶,就是打不開,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紙。
那種鬱悶,讓他忍不住抓狂。
“等等!你再說一遍!”
謝必安偏著腦袋,狀似苦思,那個念頭到底是什麽?
“我說我沒試過,所以要請教謝叔您。”
林長生楞了一下,繼續複述了一遍。
“不對,不對,再上一句。”
他一把抓住林長生,急聲說道:“長生,這個對我很重要,就算謝叔求你了,你一定要想起來。”
“謝叔,你怎麽了?”
林長生嚇了一跳。
這些東西要解釋起來還真麻煩,越解釋越解釋不清,甚至還有可能暴露一個更大的秘密,那是打死都不能說的。
“我想想。上一句,上一句,我是說冷水淬煉?”
嗡!
謝必安腦子裡一炸,最後那一層薄薄的紙被捅開了,他仿佛得見光明。
“對對對,就是它!哈哈哈,冷水淬煉,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長生,你可是幫了謝叔的大忙了。”
謝必安擺手稱快,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他大手一招,叫上謝志清,“兒子,快快快,來,咱們爺倆把門口的那口大缸抬進來。”
二話不說,兩人一步一挪的將擺放在胡楊柳樹下的大水缸抬到了鐵匠鋪裡。
風箱鼓動,火焰燃燒,謝必安目光灼灼,熱血沸騰。
夾起一塊普通的鐵塊燒至通紅,鍛打成形,依稀可以看出是劍形,成形至半途,他夾起通紅的劍條往冷水裡一插。
哧哧哧哧!
茂密的白霧騰空而起, 劍條迅速冷卻,變黑。
謝必安夾起劍條朝著光亮處看了看,又放在火爐裡燃燒至通紅,繼續鍛打,繼續冷卻,三番五次之後,一柄長劍的雛形正式成形。
“爹,這長劍的質量跟咱們千鍛法打出來的不相上下了,太不可思議了。”
謝志清上前,檢驗了一番,露出震驚的表情,“而且這才用了半個時辰不到。”
到了現在,就是傻子都知道此法的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哐當!
長劍雛形落地,謝必安淚流滿面。
“這是一種全新的鍛造法,我們實驗出了全新的鍛造法。”
他喜極而泣,緊緊的抱著兒子,“有了此法,咱們謝記的打造速度十倍百倍提升,何愁我謝記不興?”
一個簡單的步驟將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可以想象的到,謝記的明天必將改寫整個王都的煉兵格局。
而這一切都是林長生給的,自己之前還竟然還懷疑他心懷不軌。
一想到這裡,他內心羞愧欲絕。
“兒子,來。”
半晌,他才抓著兒子的手來到了林長生面前,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授藝之恩,沒齒難忘,請受我父子一拜。”
“使不得,這個使不得,快起來。”
林長生雙手扶起謝必安。
“使得,使得,就憑長生指點之恩,我父子就是為你免費當十年學徒都是值得的。”
謝必安堅持一定要跪,以師禮磕了三個頭。
這是一種傳承,也是一種規矩,他必須要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