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修兒怎突然耳目靈敏到這般地步了?”晨敏想起兒子剛才表現,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阿爹是部落第一勇士,他外公亦是部落第一勇士,兩代血脈加諸他身,些許耳目聰敏,很正常,你不要多生事。”晨戰剝著鹿皮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淡淡道。
“是,阿爹。”晨敏點頭。
密林,晨衝握著新得長弓,喜不勝喜,越看越喜歡,族長用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比他那隻精良多了。
正在把玩,猛間裡一抬頭,看到李修身旁站著一個充滿貴氣的小姑娘,精致宛如陶瓷娃娃,不由一震。
其他少年一個個眼睛瞪的渾圓,打量殷江雪,啖鬼部落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孩。
“嗨,你是誰?”
“從哪來的?”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位來自無雙城的郡主?”
幾個膽大的少年,厚著臉皮打起招呼。
殷江雪皺了皺眉,一把推出李修:“你去打發掉他們。”
“怎個打發?”李修撓頭。
“李修,族長說了,要我們相互幫助,這樣吧,請殷郡主為證,我們校驗一下武藝・・・”晨衝笑吟吟漫步而來,雖然是對李修說話,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在殷江雪身上。
少年人不懂愛意,但朦朧的愛慕還是有的,晨衝被殷江雪所吸,欲表現一番,奪得美人觀注,好比雄性孔雀在雌性孔雀面前炫耀多彩的尾巴一樣。
“就比箭術,你意下如何?”晨衝掂量了一下手中長弓,笑容滿面。
“箭術?”李修眼底閃一抹冷意,晨衝明知自己沒有修過箭術,偏偏提出檢驗箭術,是安何心?
“對啊,比一下!”
“郡主在這裡,正好請人家看看我們啖鬼部落的武藝。”
“李修,你阿爹可是第一勇士,難道你連比試的勇氣也沒有嗎?”
一個個少年起哄叫嚷。
“他們在激你。”殷江雪見李修面如潮水,漸漸赤紅,大有發作跡象,趕忙拉了一下他胳膊提醒一句。
她自小在無雙城長大,見過太多的勾心鬥角,晨衝小小心思,哪裡瞞得過她,反倒向李修這樣心質淳樸的卻是少見。
“我知道,可是我好氣!”李修咬牙。
“我替你。”殷江雪下巴微微揚起,一步走出,“早聽聞啖鬼部落的勇士個個武藝嫻熟,既然你想校驗一下箭術,不如我跟你比一場如何?”
“郡主,也會箭術?”晨衝閃爍一抹驚訝。
“比過就知。”殷江雪眉間傲然,晨衝的挑釁,激發出她一股鬥志,心中暗暗下決心,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深刻教訓。
她箭術雖比不上晨敏,但自認不差,更得名師指點,沒道理比不過一個野孩子。
“行。”晨衝沒有廢話,指著三十步外的大樹,道:“以此樹心為靶,各發三箭,多中者為勝。”
“怎麽樣,郡主,可敢一比?”
晨衝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殷郡主主動應戰,其實正中他下懷,他曾聽阿爹說過,想要征服一個驕傲的女人,一味的討好是沒有用的,隻要從力量上壓蓋過她,自然會心甘情願的投懷送抱。
他阿爹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娶走了苦蠻部落族長之女,才有了他的出世。
“有何不敢?”殷江雪素手一張,“拿弓箭來。”
一個少年遞上自己使用的弓箭,另一個少年拿匕首在大樹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心。
“郡主,先請。”晨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晨衝箭術極是厲害,你得使出全力!”李修站在殷江雪身邊,有些擔心道。
“放心好了,我怎麽可能輸給他!”殷江雪淡淡一笑,信心十足,手掌中的弓雖不是什麽名弓,但質地堅韌,選用上等牛筋為弦,倒也算精良,當下深吸一口氣,摸出一支白羽箭,將弓拉成滿月。
“力氣不小!”一個少年低喝,一張牛筋弓,拉成滿月之狀,沒有七八十斤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殷江雪平緩呼吸,整顆心神專注在手中弓箭,紋絲不動,三個呼吸後松開手指。
咻的一聲!
白羽箭破空而去,伴著一聲淒厲尖嘯一閃而逝,隻聽“當”的一聲,一隻箭矢穩穩當當釘射在大樹上。
“好箭法!”幾個少年拍掌由衷而喝,他們是常練箭的,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別看人家是一個女孩子,這一手箭術,相當有水準。
“可惜・・・”李修微微搖頭,眼中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絲遺憾。
“正中靶心,但偏離中心點,半寸。”一個少年檢查後高聲報出成績。
“不錯了,三十步外,一箭中靶,即使不是最中心點,也實屬了不起。”幾個少年議論紛紛。
“郡主還有兩箭。”晨衝面色不變,微微笑道。
“哼!”殷江雪冷哼一聲,屏住呼吸,彎弓搭箭,一箭又出。
這一箭,又凶又疾,宛如長了眼睛,正射靶心之正中央。
“好!”眾人鼓掌,連晨衝也不由高看幾分,看來不拿出看家本領,還降服不了這位無雙城來的貴女了。
有了前兩箭鋪墊,第三箭射起來沒有絲毫凝滯,精準射中靶心正中央。
殷江雪心中微微松一口氣,擦了下額頭細汗,這樣的成績,應該能贏了罷。
“好,我來!”晨衝哈哈一聲大笑,從後背拿下剛得的虎兕弓。
報環的少年拔下三支箭,然後迅速離開。
殷江雪看著晨衝閑庭信步的模樣,不知怎的,心頭忽然沒了信心,要知道這裡可是啖鬼部落,勇士輩出,她的箭術,能贏了此人麼?
“郡主可看好了。”
晨衝運轉純陽勁,一雙眼睛驟然精亮,居然是一次性取出三支白羽箭,以一種特殊方式搭在弓弦上。
“他是要・・・・・一次三發?”殷江雪一驚。
“晨衝認真了!”
“他要施展真本事了!”
“三箭,難道是要使出那招?”
就在眾少年交頭接耳之際,驀然一聲震人心弦的箭啼聲響起,抬頭,只見三道模糊殘影,與眼中掠過,不分先後彼此接連,劃出三道讓人賞心悅目的弧線,噗噗噗,釘射在大樹上。
“三箭連珠!”殷江雪面色頓時一變。
“三箭皆中!”報環少年小跑過去一看,激動的高聲大喝。
“一箭三發,彼珠不失,這等箭術,真乃神技!”
“晨衝,厲害了!”
“了不起!”
一乾少年不吝讚美之聲。
“郡主,這個比試你輸了。”晨衝開懷大笑。
“我・・・”殷江雪銀牙一咬,臉色一時青紅交替不定,著實沒想到,這個叫晨衝的小子,箭術之高,超過所見的任何一個同輩人,甚至他的兄長們,也非對手。
心中雖不舒暢,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技高一籌,正準備開口認輸,一道聲音傳來:
“晨衝,我尚未出手,此時言勝,不覺得過早嗎?”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震驚,因為說話的居然是李修,他們眼中病懨懨的廢物。
“李修,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等你能開弓後,才說這樣的大話吧,不然徒增笑料。”幾個少年冷嘲熱諷。
“李修,你什麽意思?”晨戰皺眉,露出一絲不解。
“李修,算了,技不如人,下次再贏回來就是了。”殷江雪搖頭道。
“你不是要跟我比試,怎麽,不敢了?”李修卻不依不饒,他忍晨衝很久了,見不得他耀武揚威的樣子,尤其是拿著外公的心愛虎兕弓逞威風。
這把虎兕弓,是外公在戰場殺敵用的,而不是在女人面前炫耀武力的。
在李修心中,晨衝的行為,玷汙了虎兕弓,辜負了外公的心意。
李修雖與人和善,但這一次也看出,晨衝分明拿他當做墊腳石,博得郡主喜歡,如此欺負人,焉能如他的意!
“哦?”晨衝露出一些意外,呵呵一笑:“李修,不是我小覷你,你這副身體,練上兩年再說吧。”
“射中靶心算什麽,戰場中敵人會站在原地給你射?看到樹梢上的樹葉沒有,它們密集如雨,隨風而動,像極了戰爭中的敵方軍卒,你能射中?”李修道。
“這有何難。”晨衝瞅了一眼嘩嘩作響的樹葉,笑道。
“我說的是葉莖。”
“嗯?”晨衝眼中露出一絲猶豫,皺了皺眉,仍點了下頭:“能。”
“若是蒙住眼呢!”李修一笑。
“這・・・怎麽可能?”晨衝面色一變,使勁搖頭。
葉莖細如發針,這般距離,要射中已是不容易,更何況閉住眼睛,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李修,你發什麽癔症,難道你能做到?”晨衝譏笑反問。
“自然能。”
出乎晨衝意料的是,一向看不起的李修,居然說出一句十分有信心的話,叫他為之一怔。
李修在地上撿起三塊碎石子,來到殷江雪跟前:“阿雪,你的手帕,借我一用。”
“你叫誰阿雪。”殷江雪俏臉微微一紅,但仍從袖口取出手帕遞給李修。
“謝了。”李修揚了揚手帕,算好距離,便蒙住了眼睛。
看他這副架勢,眾人目露好奇,難道他真的能做到?
“晨衝,你用虎兕弓,這等威力強大的武器,本就失了公平,現在我叫你見識一下什麽叫準頭。”
李修大聲喝道。
“小子,你敢這般對我說話!”晨衝面生怒色。
“哼!”
李修隻冷冷一笑,心神凝聚,溝通大地,耳畔響起大地脈動,附近小天地,仿佛出現心中,一草一木,映射在腦海。
他識感波及而出,專注葉莖上,片刻後手腕一抖,一顆石子激射而出,洞穿過葉莖。
一片樹葉,在微風襯托下,飄飄搖搖,晃動下來。
“這・・・”七八個少年,心頭狂震,面如呆鵝,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的射中了!”殷江雪檀口微張,被震驚到了。
“這絕不可能!”晨衝面色急轉,眼瞳隨著樹葉飄晃而深深縮陷下去,“你一定是巧合的。”
“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李修抬手猛甩,只見兩顆石子,以肉眼可辨速度射出,兩片樹葉應聲而落,仿佛一記無聲的耳光,讓晨衝面色頓時泛出羞紅之色。
這一次,眾人瞧的清清楚楚,再沒有什麽巧合。
“李修,你是怎麽做到的。”殷江雪失了郡主儀態,大呼小叫,甚至用小手在李修面前晃悠,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看不到。
連她震撼如此,其他更不必說了。
晨衝死死盯著樹葉,眼中皆是無法置信之色,如果是別人也罷,偏偏是李修,這個自小瞧不起的廢物,今天當下貴人的面贏了自己,折了臉面。
“過來吃肉了!”
一聲吆喝遠遠的傳來。
“阿雪,走了,去吃肉。”李修扒拉下手帕,送還過去。
“好。”殷江雪眼睛內泛出一抹異樣神彩,對李修“阿雪”這個稱呼,沒有再表示反對,不過她實在好奇,抓住李修胳膊,低聲道:“李修,你是不是用了什麽障眼法?”
“障眼法,我哪會這個。”李修翻了一個白眼,道。
“你告訴我是怎麽做到的,也太神奇了。”殷江雪一臉好奇。
“你・・・算了,我告訴你,我已奉大地為母,我為大地之子,一草一木,都在我心中,想要射中葉莖,並不算難事。”李修說完一溜煙小跑找晨戰去了。
“大地之子?”殷江雪明媚大眼中,再難保持鎮靜,掀起波瀾,“會有這樣的人嗎,他莫不是在誆我,哼,我一定要弄清楚!”
她眼中閃過一絲執拗,追趕李修去了。
“吃肉嘍!”幾個少年歡呼一聲,從對李修的震驚中退出,整顆心思放在族長所烤的肉上。
“晨衝,你不去嗎?”一個少年看到凝立不動的晨衝,開口問道。
“哼,要吃你自己吃。”晨衝大吼一聲,怒氣衝衝的轉身離開。
“你自己輸了,對我發什麽火氣,真是的,族長親自烤的肉,你不吃,我們去了。”
“就是。”一眾少年臉上閃爍出一絲不滿。
山澗,晨衝越想越氣,再看手中虎兕弓,也不再是原來的味道,“族長說什麽相互愛戴,什麽不可排擠打壓,哼,真是說的好聽,我看他是怕我欺負他孫子,故而交好與我。”
晨衝揚起大手,看著虎兕弓,滿目大恨:“呸,我才不要,我晨衝不要稀罕你的東西!”
竟狠狠一甩,把虎兕弓丟入山澗裡。
仿佛丟掉了一口惡氣,心中才稍微緩幾分,隨即眼神一冷,握緊拳頭。
“李修,你等著,從今天開始,我一定不會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