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修向胡嶽告假,因為外公要帶他上山狩獵,聽到這個消息,李修樂不可支,而且阿媽也從衣櫃深處,拿出久未動過的黃楊弓,跟著一起去。
飯桌,四人圍而坐,殷江雪眉目間充斥一股好奇,欲言又止。
李修見此,道:“外公,帶上江雪,留她一個人在家很悶的。”
“也可。不知郡主,是否願意去我大青山一轉?”晨戰笑道。
“既然是老族長厚情相邀,小女子也願見識一下。”殷江雪眼中大喜,但仍然合顏正色道。
晨敏聞言不由點頭,王族之人,果然老與人情,即使是小小女娃,說起話來滴水不漏。再看旁邊,像個二傻子一樣憨笑的兒子,晨敏就忍不住想揍他。
好孩子,永遠是別人家的。
大青山崎嶇小道上,晨戰背著李修,大步而行,身後晨敏對李修使了好幾個眼神,示意這小子下來,都被無視。
這讓晨敏差點氣炸,這小子明明可以自己走,非要熬在他外公身上,偏偏阿爹還一副樂呵呵的模樣。
“郡主,山道路滑,你小心腳底。”晨敏對身旁殷江雪道,走了一個時辰山路,這位尊貴郡主,沒有喊一聲累,不急不慢的跟著。
“多謝敏姨。”殷江雪甜甜一笑,眼神飄過那一對歡樂的祖孫,心思悠悠,自己雖貴為郡主,可王家親情疏淡,自八歲之後,父王便不再抱過自己,甚至罕來看望母親,打心底對李修羨慕。
這一聲“敏姨”喊的晨敏心花怒放,她一直想要一個女兒,苦與身體,未能成功,當下越看殷江雪越覺討喜。
“敏姨,你以後別稱我郡主了。”殷江雪遲疑了一下後,道。
“這可不行,尊卑有別。”晨敏搖頭。
“敏姨,我為客,你為主,我得成久住在你家,承蒙你照顧,何來尊卑有別?你叫我江雪,或者阿雪都行。”殷江雪堅持道。
“行,以後我叫你阿雪。”晨敏是極爽利女子,沒有多少猶豫,便一笑應了。
一行人行入密林,斑駁樹影倒映在地,一隻飛鳥,從樹梢縱身而起。
“是白雲雀!”李修眼尖,看清楚是一隻白色羽毛的飛雀。
白雲雀是大青山特有一種鳥類,以速度靈巧見長,喜食黑甲蟲,常蹲在樹梢,捕捉黑甲蟲。
殷江雪連忙眺望,只見刺眼陽光下,一道白色一閃而逝,看不甚清,就在此時,猛然看到身旁晨敏,眸光一凜,仿佛將陽光聚在裡面,熠熠不可視,抬手之間,張弓搭箭,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咻的一聲呼嘯!
箭矢恍若流星穿月,飛襲而去,正中白影。
一聲啼鳴,從半空落下一隻飛鳥來,箭矢穿頸而過,將之射死。
“敏姨好箭法!”殷江雪忍不住大讚,臉上閃過一絲欽佩之意。
她殷族無雙城管轄之下有十數個部落,大小不一,其中啖鬼部落可說是最為奇特的一支,此族修行純陽勁,體魄矯健,目蘊純陽,可視百步之外的飛蚊。
在無雙城的時候她便聽說啖鬼部落第一勇士李承義,披甲與陣,臨敵對戰時,嗔目叱之,以驍勇稱著的蠻族戰士竟目不敢視,手不敢發,神勇之名,傳遍三軍。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啖鬼勇士,名不虛傳,一個弱女子都如此犀利,更何況披甲戰士!
“生疏了!”晨戰道。
“是,這一箭本該穿目而過。”晨敏搖頭,大感可惜。
殷江雪聽了,小嘴微張,心頭泛出莫名滋味。
“阿媽,一會給我烤肉!”李修快步撿回箭矢,上面插著一隻肥肉白色鳥雀。
“來,外公給修兒烤,哈哈・・・”
“阿媽烤的好吃。”
“你小子,你阿媽哪一樣手藝不是我教的,今天叫你嘗嘗正宗的燒烤。”晨戰哼道。
“行。”李修點頭,撇了一眼殷江雪,“一隻可不夠。”
“臭小子・・・”晨戰焉能看不出他心思,“待我再尋幾隻。”
四人穿梭林間,說來奇怪,久久不見有獵物出現,李修猜到幾分原因,晨衝等人多日在山中授獵,一般獵物,早被他們嚇跑了。
這一次外公、阿媽好不容易相聚,他實不忍心見他們掃興而歸,心中一動,凝立在原地,心神下沉,與那大地交融,漸漸大地脈動浮現耳畔,周圍一草一木,出現心中,識感隨著草木蔓延而出・・・
“外公,辰時方向,一百二十步。”李修雙目一睜,道。
“嗯?”晨戰側耳一動,臉色閃過一絲驚訝,縱身躍入茂林,但聽一聲淒厲箭鳴,晨戰拎著一頭三彩長尾雞走出。
晨敏與殷江雪愕然表情流露與外,竟真有獵物,看向李修,眼神古怪起來。
“修兒,你怎麽知道有獵物的?”晨敏喝問,那是一百二十步,縱然是一等的戰士,也難有這等敏銳。
“當然是・・・聽到的,呵呵!”李修撓頭,傻笑起來。
“好了,莫要多問。”晨戰瞪了晨敏一眼,摸了摸下頜,忽然一笑:“乖孫,再給外公聽聽,何處還有獵物?”
“好。”李修點頭,再次感悟,聆聽大地脈動,片刻之後,指著一個方向:“一百八十步,大石之後。”
晨戰沒有說話,轉身沒入密林,十個呼吸不到,便捏著一頭麋鹿歸來。
麋鹿身中數箭,身上鮮血淋漓。
晨敏和殷江雪震驚之色更濃了,這一次可是一百八十步開外。
“快,血跡是從這個方向消失的!”
“我倒要看看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我晨衝的獵物的也敢搶!”
一陣雜亂腳步聲傳來,密林呼啦衝出來七八個健壯少年,不由分說含怒聞上李修四人,但看到是何人取走了他們獵物之後,心頭一片驚恐。
“族・・・長!”晨衝結巴,對面魁梧老者,一個眼神,便讓澆滅了心中怒火,只剩下顫巍巍的懼意。
“見過族長!”其他少年紛紛跪拜。
“起來吧!”晨戰將手中麋鹿仍在地上,“這頭鹿是你們打的?”
“稟告族長,是我獵的。”晨衝硬著頭皮道。
晨戰眯起眼睛,忽然呵呵一笑:“你是晨楠家的小崽子吧?”
晨衝點頭:“是。 ”
“不錯,有你父親的幾分勇武,三支箭皆中要害,可惜的是沒能穿皮而過。”晨戰沉吟一下,面色和藹,將後背長弓反握在手,眼中閃過一絲留戀:“這把弓,跟隨我多年,采用上等黃楊和虎兕之筋而製成,今日,送你了!”
“外公!”李修震驚,外公這把弓,平日裡自己再怎麽撒嬌,都不肯給碰一下,居然這般送給了晨衝。
“族長,這・・・”晨衝受寵若驚,嚴格說起來自己家與他家是有間隙的,不想族長竟送貼身之物。
他看族長之弓精美蒼勁,不免喜歡,沒多少猶豫,一把接過。
“多謝族長厚賜!”晨衝連忙躬身行禮。
“免了,今後好生打熬氣力,莫要辱沒了此弓即可。”
“謹遵族長教誨。”
“還有,你們皆是族中後背,要相互愛戴,不可生排擠欺壓之心,我啖鬼部落的勇士,不單單有傲然武力,更要有容人胸懷,如此方能為眾人所尊。”晨戰語重心長道。
“是・・・”晨衝低頭,琢磨族長這句的意思,怎麽聽,都像是在提點他什麽。
“行了,你們去玩吧,老夫給你們烤肉吃。”晨戰揮手笑道,拎起麋鹿,走向小溪。
“阿爹,你怎麽把心愛的長弓給別了,還是晨楠家的崽,您不知道他家與我家有間嗎・・・”晨敏亦趨亦步跟著,口中埋怨。
“都是自己部落的孩子,分什麽彼此,這一點上,承義可比你做的好多了!”晨戰斥了晨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