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隻覺自己充滿委屈,一直以來,付出常人數倍的努力,期望跟上小夥伴們的步伐,誰知道,依然得不到他們的承認,連父親和晨陽叔叔,心中最尊敬的兩個人,也不認可他。
對於年幼的李修來說,這是致命的打擊。
他飛快奔跑在叢林,樹梢、荊棘在肌膚上劃出一道道細小口子,卻遠遠比不上心中的痛苦,不知多久,突然腳底一麻,順著一條山坡骨碌碌滾下去。
山坡下原本是一條小河,近年來大青山乾旱,河水早已乾枯,留下這條河床。
李修不偏不倚,滾入河床,凶猛的力量,讓他一路碾著碎石,掉進一條溝縫,幸好溝壑底下是軟土,沒摔出重傷,但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不知多久,李修感覺臉頰上奇癢無比,慢慢睜開眼睛,卻是看到一隻長滿黑色毛發,一寸來長的甲蟲在臉上爬來爬去。
甲蟲面容猙獰,看起來非常可怕,李修輕輕一笑,稍微用力就把甲蟲從臉上了拿下來。
這是黑甲蟲,堅硬的外殼下是一身非常鮮嫩的肉,性情溫和,沒有什麽攻擊性。
“疼・・・”胳膊一動,李修這才感到一股酸痛從全身湧動出來,仿佛散架了一樣,尤其後背火辣辣一片,疼的他直抽冷氣。
他眨巴眼睛,看著七八米之深的溝壑,暗呼僥幸,徐徐爬坐起來,仰起頭:“這麽高,可怎麽出去?”
手指中黑甲蟲掙扎,不斷吱吱的聲,三步外的泥土中,鑽出兩隻巴掌大小的黑甲蟲,發出焦急的叫喚,想靠近而又不敢,急的在原地轉圈。
“這是你阿爹和阿媽?你跟我一樣都是偷跑出來的,對不對・・・看你阿爹阿媽多著急,快回去吧!”李修半蹲著松開手指。
小黑甲蟲一聲歡快鳴叫,飛快爬到父母跟前,隨後供上一隻體型較大的黑甲蟲背上,那較大的黑甲蟲馱著兒子,一溜煙爬在土壁上,鑽進去不見。
“你們團圓了,我可怎麽辦?”李修犯愁,看天色已經不早,阿媽肯定著急了。
“咦,不對,黑甲蟲咬合力連一隻公雞也不如,怎麽輕易鑽進泥土?”李修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幾步走到黑甲蟲消失的那面土牆前,雙手摸索,在土牆敲了幾下,傳出空鑿之聲。
“空的?”
李修眼中驚訝之色愈深,雙手貼在牆壁上推了一下,居然傳來搖晃之感,更確信心中猜測,奮力又推了幾次,土牆松動,忽然轟隆一聲,倒塌下來,露出一個石門!
“這是什麽?”李修看到石門裡,亮出微弱光芒,一股陳年腐朽的氣味撲出,猶豫片刻,到底少年心性,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石洞,用四方青石壘砌而成,不知多少年沒有進過人,落滿厚厚一層灰塵。
三隻黑甲蟲就在石板上,爬來爬去,劃出道道痕跡。
“不好意思,又見面了!”李修搖手,呵呵一笑。
“吱!”體型較大的黑甲蟲昂起頭顱,發出尖銳叫聲,仿佛在警告不速之客。
李修無視黑甲蟲,向光源走去,一面石壁上鑲嵌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淡淡光芒,石壁之下,矗立著一座一人之高的石碑,非常吸人目光。
石碑凹凸不平,卻是纂刻著一行字,字體蒼勁有力,像是被人用手指勾畫而成,李修讀了出來:“青帝封書碑!”
“呀!”他驚叫一聲,沒想到誤入的石洞,竟跟青帝有關,啖鬼部落對青帝格外敬重,
盡管青帝已經仙逝,但對青帝的崇拜,從沒停止,部落裡有著青帝祠,每年都會在族長主持下祭拜。 他繼續向下看。
“甲子年,奉青帝之命,征討烏巢氏,得巫典,獻與青帝,青帝觀之曰:此蓋世寶典也,與吾無緣,若惡人得之,恐會生靈塗炭。逐命我等挾書而遁,又三百年,感氣血衰敗,不久人世,故封巫典於大河之下,以絕後患。”
“立碑者,啖鬼李燭天、辰懾。”
“居然是李燭天和辰懾,二位先祖立的碑!”李修心中咯噔一下,不由肅穆而立,李辰二人是啖鬼部落先祖,一生追隨青帝,開創出不世基業,留下動人傳說,啖鬼部落說起來都是李辰二人的後代。
“原來這是先祖奉青帝之命,把從烏巢氏繳來的巫典藏在這裡,可惜先祖也沒預料到河水有一天會乾枯・・・”李修搖頭,心中輕微一歎,真是世事無常,偏偏是自己發現了這個秘密。他環視石室,沒有看到可以藏書的地方,心中不免略微失望。
“巫典是青帝都讚譽的典籍,一定是了不得的寶物,如此神物,豈是一般人可見的?我能夠看到先祖立碑,知道這麽一段辛密,已經是天大的榮幸,怎麽能再貪寶典?”
李修為心中貪欲,泛出絲絲愧疚。
“不管它什麽巫典不巫典,我還是早點回去,免得阿媽擔心。不過,這是先祖遺物,我身為後輩,應該磕幾個頭,以示追思。”
李修撓了撓頭,黑寶石一樣的眼珠裡,湧出鄭重之色,在石碑下,虔誠跪拜,口中呐呐有詞:
“稟告二位先祖,後人李修無意闖入,萬請原諒・・・小子知先祖之意,絕不會傳出半點有關巫典的消息,時間不早了,阿媽肯定在尋我,小子告退!”
砰砰砰!
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正準備站起,石碑猛地一顫,橫挪三尺,露出一個暗格來。
一隻玉盒,纖塵不染,靜靜躺在暗格中。
“難道這是・・・”李修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將玉盒從暗格裡緩緩取出來,按捺不住一把打開,果然看到一本金箔而製的典籍,典籍上放置一張羊皮卷。
李修拿起,卻見羊皮卷上寫著如此一段話。
“若仇人尋來,見我石碑,必毀之,則觸動機關,玉石俱焚。若我後人來此,見我石碑,必生緬懷,跪而拜我,則石碑橫移,可得巫典。 ”
“青帝曾言惡者得之,恐會生靈塗炭。但又言:善人得之,則可庇佑蒼生,我深以為然。無論汝為何人,得此寶典,當謹記青帝教誨,善用之,以護蒼生,如此青帝欣慰,我等欣慰,天下蒼生欣慰。”
落款:李燭天絕筆!
“先祖真可謂是煞費心機・・・”李修看完,額頭冒出冷汗,多虧自己沒有亂碰,不然觸動機會,可要一命嗚呼。
轟隆!
大地驀然一震,頭頂撲簌簌落下無數灰塵,石室劇烈搖晃,似乎要坍塌了。
“糟糕,要塌了!”李修暗叫不好,抱著玉盒,一頭衝出,身後石碑一晃的砸在地上,發出震天大響,亂石墜落,大地搖晃不止。
也許是先祖冥冥中保佑,危機之刻,裂縫竟晃成傾斜之狀,形成一個陡坡,李修亡命的奔跑,這才爬出溝壑,腳步不停,一直跑出河床,才停下來。
回頭,河床狠狠一震,徹底轟塌下去,爆衝起莫大煙塵,一片狼藉,看這個樣子,除非挖個幾天幾夜,不然一切將掩埋在塵土中。
李修呆呆看著眼前可怕場景,心中震動,體驗了一把生死時刻,感慨不已。
相比生死,自己所受的這點委屈,又算的了什麽?
不知覺間,心性成熟了幾分。
“這本巫典,按照先祖的意思,我似乎可以留下來・・・”李修看著懷中玉盒,遲疑良久,最終決定看看再說,如果是什麽歹毒的功法,就交給阿爹處理。
如此一想,心中寬慰起來,天已漸晚,他認準方向,趕忙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