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謀縣郊外應堂廟中,林栩和小猴子坐在廟外台階上,守著華火,頭頂三兩隻孤鷹掠過,“嗷嗷”地叫著。
“嘿嘿哈哈哈,林栩弟弟,今年芳齡幾何呀?”
“不敢自稱芳齡,在下今年七歲有余,敢問猴哥哥今年貴庚?”林栩屁股往旁邊另一邊挪了挪,側身低頭抱拳恭敬道。
“貴...貴庚?”小猴子臉色有點尷尬,猶豫了一下,笑道,“哦!哈哈哈哈,今年貴庚啊?我今年沒有跪耕過,咱都是站著耕的......”
“哈哈哈,猴哥哥真有趣兒。”林琪屁股又往旁邊挪了挪,笑道,“我的意思是問你今年幾歲,你,不會不知道什麽是貴庚吧?”
小猴子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道:“我十四了,大你七歲,你得叫我一聲哥。”
“那敢問哥哥,可曾學過千竺百今、詩詞雜脈?亦或是習得三七禮數?”
“沒...沒有......”小猴子低頭喏喏道,聲音有一絲顫抖。
“那作為弟弟,便教哥哥禮數第一課,你可知......”
“砰!”
不等林栩說完,小猴子便一拳砸在了兩人中間的台階上,那青岡石階頓時多了個拳印。
見狀,林栩立馬跳了起來,扎好把式,凝氣於腹,作戰鬥姿態。
“我早看你不順眼了,怎麽?想打一架?”林栩道。
“你看我不順眼?”小猴子慢慢站了起來,正對林栩,道,“我還看你不順眼了呢!成天張口在下閣下的,盡知道裝腔作勢賣弄風騷!”
“你!”林栩懟上頭了,怒道,“哼!我裝腔作勢!?你個鄉野蠻小子成天嘻嘻哈哈,不正不經!有功夫取笑別人倒不如多讀些書,識些字,也免得被人笑話!”
小猴子被揭了短,臉色頓時變得通紅,遂一個箭步撲向林栩,與之扭打了起來。
“哼!不識禮的混蛋!你問我芳齡幾何!是在說我像女人一樣縮在你們身後嗎?”林栩邊打邊吼,一肚子氣可算有地方可撒了。
“胡說!我沒那個意思!要不是我們,你小子不知道被鷹門逮多少次了!”小猴子一拳揮去,直擊面門。
“哼!你可拉倒吧!”林栩側身躲過一拳,反手抓住小猴子的手,抬頭看著他道,“還不知道你們是何心思呢,所謂凡事皆為利,我就不信你們會無緣無故地救我!”
“你!”小猴子最不喜歡被人質疑,遂一氣之下,行氣於手,臂力徒增,揪起衣領直接將林栩舉了起來。
“庸人之軀,淫邪之魂!你這家夥心性怎麽如此疑忌!?”
林栩臉色憋得通紅,沙啞道:“這...這不叫疑忌.....這叫......叫.....咳咳咳......”
“小...小猴子......放開他......”華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扶靠在門柱上,渾身上下血紅血紅的,就像喝醉了一樣。
“華火大哥!”小猴子將林栩扔在地上,跑過去扶著華火,可華火卻強行掙脫小猴子的手,艱難地走到林栩跟前,將其扶起,彎腰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虛弱地道:
“林栩小兄弟,我們...我們真的是想保護你,當然,正如你所說,凡...凡事利當頭,我們......”
“你們需要我幫你們辦什麽?說吧!”林栩打斷道。
華火苦笑著望了望小猴子,道:“這三年,我們想讓林...林栩小兄弟隨我們,爬一些山,涉一些水,行一些路,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林栩對華火的禮節頗有好感,遂將其扶坐在台階上,輕聲問道。
面對林栩的提問,華火面露難色,正在猶豫不決之際,天上又傳來一陣“嗷嗷!”的嘶鳴聲。林栩和小猴子不以為然,可華火卻早已將視線移至天上,只見兩隻嬌小的幼鷹正盤旋在應堂廟上空,遲遲不肯離去。
“快走!”
華火終於反應了過來,大喝一聲,拉起林栩和小猴子閃進了茂密的樹林中,不見了蹤影......
遠處天邊,幾個人影正火速趕往應堂廟,觀其衣著,一身黑色陰翳的服飾,正是鷹門之眾......
......
且說夏木木離了眾人,獨自前往謀縣縣城。縣城離應堂廟並不遠,走了不到一刻鍾便到了。
謀縣地處要道,依山而建,傍田而居,遠遠觀之此城並不算大,可俗話說得好,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這謀縣算得上小城中比較富有的了,因為它靠近卡拉布山脈和苦田,坐擁三大資源產業,其一便是弑獸販賣產業,其二是龍陽陌都首屈一指的農牧產業,其三是聞名大陸的謀山酒產業。這三項產業奠定了謀縣熱鬧繁華,名響大陸的基礎,那些大城市裡有的東西,這謀縣縣城裡基本上也都有。
不過,由於地處偏僻,弑獸橫行,謀縣人口數量一直上不去,來這裡的,大都是那些獵人和商販,再不就是一個季度來一次的陌都征糧隊。
夏木木站在城門口,抬起頭注視著眼前這座城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堵極其醜陋的土城牆,這看起來好像是用一種灰黑色的土寥寥草草堆積起來的,有十二尺高,上面布滿了馬蜂窩狀的孔洞,給人一種厭惡的感覺。城門很大,可也很簡陋,只有兩根門柱,上面再頂著個牌匾,牌匾上寫著蒼勁有力的三個大字:
“謀山縣”
如果寫這個牌匾的人知道自己這麽好的字掛在這種門牆上,估計會被氣死吧。
偌大的城門沒有一個人把手,夏木木觀察完後,就這麽直直地走了進去
過了城門,眼前的景象令人大吃一驚。在那堵醜陋的土城牆後面,是一座又高又大的石磚牆,牆壁上雕刻有各種各樣的精美花紋,牆角下是多如牛毛的商販和獵戶,他們席地而坐,面前擺滿了奇奇怪怪的貨物。
就在夏木木稀奇地打量著周圍環境的時候,一個少年從角落竄了出來,悄悄跟在夏木木身後,絲毫不避諱周圍人的目光,將髒手伸進了她腰間的皮囊裡。
不一會兒,這少年似乎摸到了什麽寶貝,臉上閃過一絲欣喜,可就在他準備把手抽出來的時候,卻被一股冰冷的力量鉗製住了,動彈不得。
夏木木嘴角揚了揚,故意加快腳步,那少年滿臉焦急,也隻好跟著加快腳步跟上去了。他並不想被人逮個現行。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夏木木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隱隱有要跑起來的意思,那少年慌了,忙喊道:
“姐姐姐姐,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嗯?”夏木木停下腳步,轉身彎腰,嘴角揚起了一個弧度,輕聲道,“小弟弟,怎麽啦?你哪裡錯了呀?”
“我...我不該偷姐姐的東西。”少年低頭小聲喏喏道。
“臉不紅心不跳,這種話說了不少了吧”夏木木叉腰站直道,語氣中隱隱有一種訓責的意味兒。
少年扣了扣手指,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說吧,為什麽偷東西?”
夏木木找了一個草垛坐了下來,同時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少年也坐下來說。
那少年臉上髒兮兮的,襯得他的眼底和牙齒特別白。只見他輕咬下唇,瞪大眼睛盯著夏木木,猶豫了半天,終是坐在了她的旁邊。
“我...我餓......”
“是麽?”夏木木輕輕將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道,“可得說實話喲,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剛吃完麥糠吧。”說完,她又使勁抽了抽鼻子,仿佛是在告訴少年,姐姐鼻子可靈著呢。
少年的身體有點發抖,他往後縮了縮,眼巴巴地望著夏木木,小聲道:“我妹妹病了,不能吃麥糠,我想把媽媽留下來的首飾當了給妹妹治病,可當鋪老板看不上......”
“是這個嗎?”夏木木將手從少年肩上抽了回來,食指指尖勾著一根做工粗糙的項鏈,項鏈通體銀色,有些地方已經破損了,露出底下黑色的粗鐵。
少年嘴巴大張,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跳下草垛,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來摸去,可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你......”
少年指著夏木木,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怎麽了?隻許你偷我,不許我偷你麽?”夏木木也跳下草垛,將項鏈丟給少年,道,“幫我辦些事情,我可以教你偷東西。”
少年如獲至寶,將項鏈捧在懷裡,警惕地盯著夏木木,一句話也不說。
“怎麽?不願意啊?”
夏木木說著將手伸到少年面前攤開,手裡盡是麥糠。
“口袋裡裝的倒還不少嘛,難道你就忍心讓你妹妹吃這個?”
“我......”少年猶豫了,他把項鏈又從懷裡取出來,慢慢道,“你...你能先把它買下來嗎?我妹妹她...她很需要錢......”
“當然可以。”夏木木爽快地取出幾個金幣,塞在少年手裡,道,“隨我辦件事,事成之後,我會把項鏈還給你,當然,金幣還是歸你。”說完,夏木木將項鏈拿來,放進皮囊,往城裡走去,同時朝身後揮了揮手,示意少年跟上。
少年捧著那幾個金幣,眼睛閃著金光,他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將其中一枚揣進懷裡,剩下的全部扔在草垛後面,然後打了個響指,跟著夏木木去了。
不一會兒,幾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陰暗的角落,他們快速閃到草垛後面,將金幣全部撿起,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