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將懷裡的朱骨花取出來叼在嘴裡,朝另一株朱骨花縱身一躍,將其摘下,然後趁著身體浮空的間隙丟入深淵之中,自己則依著慣性摔了出去,心想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些血藤都會被引開。
果然,幾乎所有的血藤都迅速朝深淵扎下去,就像勇敢的騎士搶救美麗的公主般奮不顧身,樹底剩下的幾根血藤完全無法困住林燁,隻能任由他摔在地上,逃出包圍圈。
林燁的辦法雖說成功了,可是因為凝血樹太過高大,他自己這一摔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只見他蜷縮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左腿,瘦小的身軀不斷顫抖著,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滑到鼻翼,再流經嘴角,滴在那紅白相間的花瓣上。
面對至暈的疼痛,林燁始終沒有喊叫,他緊緊咬著朱骨花,開始笑,是那種咬緊牙關靠出氣來發聲的笑,防止自己因承受不住痛苦而暈厥過去。
“哼...哼哼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慢慢站起身,涎水從牙縫流了出來,在空中拉出一根長長的絲線,最後滴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遊離,拖著摔斷的左腿向前蝸行,他當然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不可能爬出去了,可他不甘心啊,他總是幻想著,下一個轉角就會看到不一樣的處境,一切都還有可能。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又是那個聲音,充滿磁性卻又不知道來自裡。
“哼!”
林燁冷笑了一聲,心說那隻不過是一個不敢露面的膽小鬼罷了,既不肯幫,何須多言?這一覺倘若睡過去,那便真是必死無疑。
他無視這聲音,繼續朝前走著,搖搖晃晃,勢要走到山窮水盡,海枯石爛。
突然,第三道雷聲劃過天際,林燁不受控制地雙手握拳,揮至兩邊,身體後仰,胸口上挺,腳尖踮起,大叫:
“啊――――――!”
蒼白一瞬的雷光中,疲倦的小臉充滿了難以置信,朱骨花自口中滑落,掉在了斷崖邊上,緊挨著的,是萬丈深淵。
接下來的舉動且不說外人看來有多奇怪,就連林燁本人也是一臉懵逼,因為他並沒有感覺到雷聲帶來的任何不適,也沒有對自己的身體下達任何指令,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了般,自己隻能當個看客罷了。
對了,這感覺有點像之前的那個夢!隻是平添了難以忍受的疼痛......
只見“林燁”面目猙獰,痛苦地撕扯著身上的衣服,露出傷痕累累的身軀,然後飛也似的朝一個方向跑去,還不時地朝頭上望去,似乎在躲避著什麽。
這一套劇烈的動作帶來的疼痛不斷刺激著林燁的大腦,可他根本不能對其作出任何反應,不能喊也不能叫,更別說停下來了。
“花...我的花......”
林燁內心聲嘶力竭地喊著,他想去撿回掉落的朱骨花,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奔跑的過程中,林燁左臂上的三道大口子源源不斷地有黑氣往外冒,身上的一些小傷口也隱隱泛著黑氣。過了一會兒,待到左臂不再冒黑氣的時候,林燁感到一股熟悉的酥麻感傳遍左臂,自己似乎又奪回了對左臂的控制權。
能夠控制左臂的一瞬間,林燁沒有多想,握緊拳頭,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臉上,毫無保留。本就站不穩當的他也因此倒了下去。
“林燁”衝自己嚎叫了一聲,想要爬起來繼續跑,怎奈林燁左手緊緊地摳住石縫,
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開,任由不受控制的雙腿和右臂在那裡撲騰。 十分鍾過去了,林燁上半身的傷口都不再冒黑氣了,他也奪回了上半身的控制權,開始慢慢往回爬,不遠處的朱骨花正孤零零地躺在懸崖邊,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掉入深淵。
可是,雙腿和頭顱還仍然被控制著。
“林燁”黑著一張臉,不斷以頭搶地,想要把真正的林燁撞暈,以便完全操控這個身體......
“混蛋!我林燁今天和你同歸於盡!”
林燁在心裡叫罵了一聲,趁著雙腿松懈之時,雙臂用盡全力一拉,整個人便撲向了那崖邊的朱骨花。然而,憤怒早就取代了林燁的意識,一個用力過猛,便衝下了懸崖。
順勢把朱骨花攥在手中。
“母親,燁兒陪你去了,等我......”
言畢,將鋒利的花根插入胸口,帶著怨恨墜入深淵......
至此,這個堅強的少年才徹徹底底地放棄,他任由意識消散,沉睡過去。
......
與此同時,清水鎮林家。
暴雨初停,可那漆黑的陰雲卻沒有一點退散的意思,預示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距離林燁離家已然有一天一夜了,林家臥房內的氣氛猶如打碎了五味瓶般,複雜且辛辣,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悲慟和擔憂的表情。
烏蘭氏此時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眼瞼微合,紫色的頭髮披散在枕頭上,她嘴巴微張,卻聽不見一絲吐納之氣,也不見一點生機,不過從林家人的臉色可以看出,烏蘭氏並未死去,隻是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等著,等著......
“h兒!”
守在床頭的林天賜顫抖地將手放在烏蘭氏的脈搏上,又喊了一聲,無人應。
“燁兒還沒找到嗎?”
“已經派所有家丁去找了,還...還沒找到......”
回話的是張姐,她看起來滿面倦容,愈發蒼老,臉上的溝壑深了許多,一起一伏就和那山巒一般,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一個勁兒地抽泣著。
“燁兒...呢?”
這已經是烏蘭氏第五次喊林燁的名字了。
聽著這虛弱無力的聲音,林天賜的心碎了。
“h兒...對不起...”林天賜握緊烏蘭氏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深深地吻著,“燁兒沒事兒,他隻是在外面玩兒忘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這孩子......”烏蘭氏笑了, 面孔卻不見一絲變化,“他呀,就是貪玩,不戀家......”
“嗯...嗯...”林天賜應著,聲音哽咽,顫抖不已。
“弟弟呢?燁兒的弟弟呢?”
烏蘭氏身體疲倦地蠕動著,想要坐直起來,怎奈身體太過虛弱,嘗試了半天也沒有成功。林天賜趕緊將烏蘭氏扶起來,摟在懷裡,對張姐喊道:“快去把孩子抱過來!”
張姐跑著抱來孩子,孩子睡得正香。
和所有的嬰兒一樣,胖嘟嘟白乎乎的,甚是可愛。
烏蘭氏看著眼前的孩子,嘴角揚了揚,想要伸手去摸卻沒有一絲力氣。
林天賜輕輕地抬起烏蘭氏的手,搭在孩子的臉上,孩子突然驚醒了過來,哇哇大哭......
是啊,那麽冰冷的手......
林天賜緊緊摟著烏蘭氏,他抬起她的手時,通過脈象已經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h兒,給孩子起個名字吧,燁兒的名字我起的,這個孩子的名字就由你起吧......”林天賜輕柔地道。
“還記得馭...馭蠻海岸邊的紫木林嗎?木...木奈成舟無意取,羽化歸來期...期可許......燁...燁兒......”
言語未半,烏蘭氏閉上了沉重的眼皮,永遠睡了過去......
“h兒!”
清水鎮林家。
暴雨初停,那漆黑的陰雲下,充斥著撕心裂肺的哭喊,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