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
清水鎮林徐學堂......
此刻,全鎮所有七歲的小孩子都聚集在了這裡,因為這天將會學習兩個改變人一生的能力。
凝氣和行氣。
老先生高高地坐在講台上,身著素衣,頭戴鬥笠,腳邊還放著一捆柴,那砍柴刀就背在背上,一點兒也不像個教書先生。
他用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咳嗽了一聲,道:
“咳...咳咳!你們這群小娃娃,平時教授讀書寫字的時候有幾個會來?現在倒好,一提到凝氣行氣,一個個跟鬼攆了似的圍了過來......”
底下鴉雀無聲。
老先生又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天下人都是重武輕文,如此這般,今後哪還會有華南子的“遠去重山風雨搖,陳年廬塞木蕭蕭”啊......”
“先生,該授課了。”
就在老先生感慨之時,一個高大的人影跑上去耳語道,看神情略顯焦急。
“哦!原來是徐總管!”老先生目光仍然盯著下面的學生,隻是略微拱了拱手道:“年齡大了,牢騷也多了,讓總管見笑了。”
徐總管陪笑道:“哪裡哪裡,老先生還精神著呢,這是您在這裡的最後一堂課,在下本不應乾預,隻是家主有令,說是今晚就要拆掉學堂,在下也是怕您課講不完......”
“那我們以後去哪裡上課啊?”
台下傳來了稚嫩的聲音,打斷了徐總管。
說話的是酒鬼丁獵頭的兒子丁結衣,別看名字娘裡娘氣的,卻是一個十足的小男子漢。他的衣服上打滿了補丁,皮膚黝黑,鼻子大大的,眼睛閃著精光,此刻正堅定地盯著徐總管的眼睛,等待著他的答覆。
“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徐總管怒了,他指著台下道,“誰再多嘴我就......”
“徐總管!”老先生終於抬起了頭,側身望著身邊略帶怒氣的男人,兩隻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歲月的痕跡,沉聲道,“莫非你們想要將林徐學堂中的‘徐’字去掉!?”
徐總管聽出了話中的不滿,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答,隻得默不作聲,低頭賠笑。
“好!今日我授完這一課便走,現在請你下去,不要打擾我。”
老先生擺了擺手道。
徐總管略一頷首,轉身抬步,立於台下。
老先生一言不發,朝台下又擺了擺手。
徐總管心生不解,四下掃視,卻見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尷尬地笑了笑,轉身抬步,立於門前。
老先生依舊一言不發,再次衝台下擺了擺手。
徐總管冷哼了一聲,道:“還請先生盡早離開,莫要妨礙了我徐家興修弑夙堂。”
言畢,將袖袍一甩,黑著臉離開了。
徐總管一走,學堂之上立刻炸開了鍋,大家都開始議論起來。
“學堂要拆了!?”
“有可能,徐家好像要蓋什麽弑夙堂。”
“弑夙堂是個啥東西?”
“這......”
老先生苦笑一聲,高喊道:“沉氣立靜!”
台下還是一片嘈雜。
“對了,今天怎麽沒看到徐昌來上課?”
“那家夥呀,家裡都有老師了還來上什麽課?”
“哦......”
老先生搖了搖頭,行至台下,輕描淡寫地道:“你們這群調皮的小娃娃,看來是不想學習凝氣行氣之法,
也罷,老頭子我砍柴去了!” 說完,提起身邊的柴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孩子們急了,他們趕緊站起來,把門堵住,一個個像小雞一樣嘰嘰喳喳地道歉。
“先生,我們不說了。”
“是啊,原諒我們吧。”
“師父,我們也是擔心以後在哪裡上課......”
“哎!”老先生打斷道,“千萬別叫我師父,我隻是受人之托罷了,不夠格做你們的師父。”
那個叫師父的孩子趕緊回道:“您這麽厲害,當然可以為人師,授人技,您既教我讀書,便是我師父。”
老先生慢悠悠地將柴放好,蹲下身來摸了摸孩子的頭,又看了看其他的孩子,道:
“孩子們,你們記住,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個人可收多徒,卻隻能拜一師,只因師對徒以行醒之,以德教之,以技授之,徒對師以禮待之,以孝對之,以學報之......”
“什麽意思啊?”孩子們不解地問。
“呃――這就好比說,你將來可以有很多孩子,但你隻能有一個父親。”
“哦――”孩子們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非師者授我以技,該以何稱之?以何待之?以何報之?”
問這話的是一個少年,大眼睛,俏鼻梁,下巴堅挺,嘴唇不薄不厚。他穿著樸素,乾淨整潔,兩個小銅鈴緊緊地扎在腰間,看上去不像窮苦人家,可他又臉色蒼白,身體瘦弱,顯然是營養不良所致,這矛盾的形象當真讓人捉摸不透。
少年的眼神中還總是透著與年齡不符的一絲精氣,一點沉穩,還有一股厭世。
“問得好!”老先生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縛手立於門前,背對滿堂學生,面朝滿山翠竹,道:
“如遇此人,當也以禮待之,以學報之,隻是不可以師稱之罷了,師承是自古約束人們行為的一種傳承,每個師父都有可授千萬布衣的外道,亦有隻授弟子的內門,為防止惡人以內門之技為害世間,便以師承束之。”
“那我們怎麽稱呼非師授技之人?”
“你們怎麽稱呼我,自當怎麽稱呼非師授技之人。”
“哦――先生!”孩子們又是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先生淡淡地笑了笑,移步到台上,端坐,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坐好,我今天教大家凝氣之法。”
一聽到“凝氣”二字,台下所有人眼睛都放光了,一個個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圍著坐在講台下面,生怕聽漏了什麽。
“這世間萬物啊,皆有靈性,活物為生靈,死物為亡靈,山川草木風花雨露聚氣於內則為化靈。凡靈者,皆以氣為生,一呼一吸是為氣,一吐一納是為氣......”
“那我打的嗝放的屁也算是氣嘍?”一個孩子起哄道,他說完後得意地看向四周,滿以為大家會像平時那樣哄堂大笑,怎奈沒有一個人理會他,他隻好灰溜溜地坐下。
“沒錯,那些也算是氣。”老先生用左手捋了捋胡子,右手張開在空中揮了一把,道,“氣,無處不在,像這樣伸手一揮,就有成千上萬種氣從指縫溜走。今日你們要學的,便是如何引氣於胸,凝氣於腹。”
孩子們知道重點來了,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板兒,豎起了耳朵。
“盤腿靜坐......”
孩子們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盤腿而坐。
“虎口交叉,覆手氣海.....”
“虎口是啥?”
“是老虎嘴巴麽?”
“氣海又是啥東西啊?”
“不知道耶......”
“哼!平時教你們千竺百今、詩詞雜脈,都溜得遠遠的,現在要用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可又乾瞪眼了吧。”老先生沒好氣地道,“虎口氣海都是穴位,虎口位於雙手拇指和食指之間,氣海位於肚擠眼下方......”
孩子們開始不約而同地打量自己,找尋著虎口氣海,可過了半晌,他們大多數還是不得要領,有的手勢做錯了,有的把手放錯了位置,有的甚至把盤好的腿又攤開......
“罷了罷了!”老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分別指向學堂的兩個角落,道:“你們就照著林琪同學和林栩同學的樣子做吧。”
順著老先生的手指望去,其中一個就是先前提問的瘦弱少年,名曰琪。另一個生有一頭紫發,眉如柳,眼似劍,俏鼻薄唇,衣冠簡潔,腰間掛著一個漆黑的玉佩,名曰栩。此刻,他倆正緊閉雙眼,盤腿而坐,虎口交叉,覆手氣海,稚嫩的小臉上盡是認真的神色。
“隻有他們倆從一開始就做對了,你們再看看你們自己......還不趕緊學著做!?”
孩子們趕緊轉了個身,面對琪和林栩,照貓畫虎將姿勢擺好,等著老先生下一步指示。
等到大家都做對了,老先生繼續道:
“以鼻為口,以腔為囊,引氣於胸......”
“......”
孩子們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怎麽做。
“說白了,就是深呼吸......”老先生扶額搖頭道。
“以心感之,以意念之,取精純之氣,凝之於腹,存於N陽......”
“......”
“最後, 行齜息之法,將廢氣由口呼出即可,現在,讓我來看看你們凝了多少氣。”
老先生走到台下,行氣於指尖,然後將手指輕輕按在一個孩子的側腹部,道:“不錯,凝了一點。”說完又走向下一個孩子,同樣將指尖按在他的側腹部。
“唉,一絲氣都沒凝到,你可得努力練習啊。”
這孩子先是眼巴巴地望著老先生,最後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挨個檢查下來,大部分都或多或少凝了一點氣,隻有幾個略微愚鈍的孩子失敗了,這畢竟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一般來說隻要是個普通人都能夠完成。
檢查到林栩的時候,老先生第一次露出吃驚的表情。
“你...你竟然可凝氣之三成......小娃娃,說實話,這是你第一次凝氣嗎?”
“是的先生。”
話語平淡,沒有一絲傲慢。
“嗯,果然和他一樣......”老先生喃喃道。
“先生,您......”
“哦沒事兒,你已經可以開始學習行氣了,依我看......”
“噗―――――”老先生話還沒說完,旁邊角落裡的瘦弱少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身體前傾,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氣,嗓子裡不斷地傳出劇烈呼吸的“噝噝”聲。
“林琪同學!”
老先生急忙跑過去,伸手按向琪的脈位。
誰知,林琪竟然揮手擋開了老先生,轉身跑出了學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