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卡拉布山脈某個地方,一老一小兩個身影在叢林裡慢慢移動著,不知道是人太疲憊,還是路太崎嶇,兩人的速度當真是如同蝸行。
四周,陰暗得讓人覺得壓抑,寂靜得讓人覺得恐懼。
在這種地方行走,是根本找不到路的,因為弑獸天性謹慎,行走之處幾乎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跟別說留下一條路讓人類來獵殺自己了。而且,弑獸山脈人跡罕至,人們隻有在會禦氣的人的保護下進入山脈,才能有一些獲生的希望,普通人進來隻有死路一條。
和所有人一樣,林琪知道這個道理,他也知道旁邊的砍柴翁肯定也知道這個道理......
“先生......您會禦氣麽?”問完,林琪打開水袋噙了口水,想要提提神,在這種環境下趕了一夜的路的確很累。
“額......不會......”
“噗――――”林琪嘴裡的水全噴了出來,只見他用力撥開面前那比自己還高的草,閃到砍柴翁面前,張開雙臂將其攔住,叫到,“不會?那你敢帶我進來這裡?你可從來沒說你不會禦氣啊!”
“那我何時說過我會禦氣呢?”砍柴翁彎腰衝林琪笑道,“怎麽?你不是不怕死嗎?”說完又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
林琪語塞,愣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砰!”
直到身後傳來一陣響動,小家夥這才回過神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砍柴翁已經走出了老遠。
林琪不禁打了個寒顫,扭著小腦袋四處張望了一下,吃力地跟了上去,他可不想一個人待在這陰森森的地方,剛才劃破寂靜的響動還令他心有余悸。
一老一小兩個身影繼續穿梭在卡拉布山脈深處。
四周,愈發得陰暗,也愈發得寂靜,讓人覺得愈發得壓抑,也愈發得恐懼。
此時的小家夥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他的內心少了個東西,又多了個東西。
少的是安全感,多的,是危機感。
......
且說林天賜送走了砍柴翁後,仔細分析了手中的竺片,深知明山之戰余孽未盡,賊心不死,自己已不問世事多年,往後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年輕人才好。
想到這裡,林天賜拍了下大腿,下定決心,朝外走去。
突然!一道風呼嘯而過,所有的蠟燭一瞬間全部熄滅了,沒有任何前兆。
不!這不是風,是氣!
“閣下深夜來訪不知所謂何事?”林天賜道,同時快速已經將氣行至全身,作防禦姿態。
“......”
無人應。
“來者是客,是我怠慢了,還請現身一見!”言畢,林天賜大手一揮,行燠火氣,想要將蠟燭點燃,然而,沒有一根蠟燭亮起來。
林天賜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知道對面也是個禦氣高手,而且擅長克制自己的寒水氣。
“在下林天賜......”
“不敢!”正在林天賜報上名號的時候,門外冷不丁傳來一句,將其打斷,道,“在下奉師父之命,前來接栩。”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乾脆果斷之余,還有那麽一絲嬌嫩,果斷說的是語氣,嬌嫩是指聲色。
“閣下是......”林天賜已然猜到七八分,可還是不能確定其身份,不敢將林栩托付給對方。
“問及何處是蠻荒,鹽花石林歎木羽......”外面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念著,
如同咒語般令林天賜僵直地站在那裡,睜大眼睛,一動不動。 “請閣下好好休息,他事明日再提......”
林天賜順從地坐回到椅子上,撐著腦袋,閉上眼睛,一句話也沒說,不知睡著了沒有。
“滴滴答答”
這是液體滴在地上的聲音。
可外面,並沒有下雨,屋內,也沒有一絲血腥氣息......
......
卡拉布山脈深處......
少年早已麻木了,對疲勞感到麻木,對黑暗感到麻木,對危機也感到麻木了,他癡癡地跟在砍柴翁身後,聽著耳邊“簌簌”的活物穿過草叢的聲音,聽著忽遠忽近的活物的低吼聲,伴隨著一陣陣活物“嗷嗚嗷嗚”的呻吟......
他們到現在還沒有被弑獸撕碎死,是個奇跡,然而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也必有因,每一個奇跡都是一個因果,隻是人們沒有預測到或者說不敢預測罷了。
“先...先生,咱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兒啊?”林琪捂著自己的側腹道,細密的汗珠正從額頭匯聚到下巴,一滴滴地低落。
砍柴翁不語,隻是往前走,也不回頭。
林琪隻能埋頭跟著,不再多說一句,因為現在說話所浪費的力氣,對他來說是一種奢侈。
又不知過了多久,林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能感覺到自己腹部的肌肉已經揪起來了,每走一步就好像有一把刀在剜自己的腹,疼痛難忍。
他知道,這是他身體的毛病,隻是這次愈發嚴重了。
“先生......”
林琪終是喃喃著摔倒在草叢中,不省人事。
......
卡拉布山脈某處。
在一個湖邊,有一個小木屋,屋內有三人,一個躺在床上,兩個立在床邊。
躺在床上的是林琪,此時他雙眸緊閉,嘴唇微張,鼻翼毫無規律地聳動著,汗水如豆子般大顆大顆地往下滴落。
所謂床,也不過是一個木頭架子罷了,為了能讓小家夥睡穩一些,木頭架子邊上製作得高出了一截。
站著的兩人,其一身長五尺有四,體型精瘦,身材勻稱,上著純白色青絲套龍琉璃束身衣,下著純白色扎腿緊身T,腳踩純白鑲邊靴,背上披著一件純白的披風。觀其面容,眼睛如鷹眼一般深邃,鼻梁高高的,鼻翼棱角分明,嘴唇薄薄的,好似一直噙著微笑,眉毛如劍,直直射入鬢角垂下的發絲中,沿著發絲往上看,三千青絲扎成一束,束發而冠,當真是一個絕世美男子。
另一人,自不必多說,是那砍柴翁無疑了,他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林琪,臉上不時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他沒事兒吧?”砍柴翁問。
“沒事兒。”白衣男子解開林琪的衣物,道,“我本以為此子隻能堅持四十裡,沒想到他竟硬撐著走了六十裡,不錯,不錯......”
砍柴翁不解,道:“區區六十裡,不至於吧。”
白衣男子掀開林琪的衣物,指了指側腹部,那裡有一處鮮紅,就好似胎記一般,長在肚子上。
“此子N陽被毀,雖說有人禦氣相救,可壞死器官始終留在體內不曾取出,時刻折磨著他,他從小到大一直活在疼痛之中,而且一動疼痛就會加劇,他隻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疼痛罷了......”
“唉......”砍柴翁歎了口氣,道,“原來如此,習慣了一些事,便忘了事情本來應有的樣子,這孩子受苦了。”
白衣男子不再說話,只見他凝神屏氣,伸出右手,手起掌落,按在林琪的側腹部的紅斑上,隱約間,可以看到紅色的氣流不斷由手掌進入腹內。
林琪的表情開始扭曲,身體不斷地掙扎著,手和腳亂抓亂踢,汗水如泄洪一般打濕了“木床”,他正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快!按住他!”白衣男子喊道。
砍柴翁忙不迭爬到木架上,手腳並用地按住林琪,只見白衣男子手掌處的紅斑在不斷擴大,不一會兒,林琪整個肚子全變成鮮紅色的了。
“好了沒呀!這小娃娃怎麽這麽大勁兒啊!?”砍柴翁臉上不知被抓了多少下,全是鮮紅的爪印子,他喊道,“再不快點, 老頭子我就要破相啦!!!”
“馬上。”白衣男子的語氣又恢復平靜,只見他收掌凝神,再度將兩隻手全部按在林琪的側腹部,隨著掌心金色的氣流滲入林琪的腹部,滿肚子的紅色開始不斷縮小,最後凝為一股,在白衣男子的掌下鼓起了一個血包。
這時,林琪已經不再掙扎了,他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嘴巴又張又合,好像在嘟囔著什麽。
砍柴翁狼狽地摔到地上,輕輕摸著自己的臉,望著白衣男子,眼神中充斥著無奈和苦楚。
白衣男子空出一隻手,用食指在血包上抹了一下,一股黑血順著口子盡數流出,大概有一盆的量。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白衣男子一揮手,將所有的黑血全部灑落在木屋的各個角落,屋裡屋外到處都是,看起來觸目驚心,令人作嘔。
砍柴翁目瞪口呆,他轉頭望著白衣男子,眼神中盡是疑惑。
“老先生莫急,請聽晚輩慢慢解釋。”說完,白衣男子將手放在嘴邊,吹了一個十分嘹亮的口哨,然後為林琪穿上衣服,解釋道,“我剛才隻不過是用燠火氣融了他那壞死的N陽,將其化為血水,再行鵪饕還桑〕隼窗樟恕!
“原來如此......”砍柴翁喃喃道,“是利用血中的鐵麽?這和穆北子換血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先生說笑了,晚輩這點雕蟲小技怎可與北醫相提並論?”白衣男子走出木屋,抬頭望天,催促道,“我們走吧,它,差不多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