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天賜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來的,可他一醒來,又忍不住把眼睛閉上了,因為房梁上掛滿了蠟燭,照得屋子裡比白天還亮,對於剛醒過來的林天賜來說亮得刺眼。
“來人呐...來人呐......”林天賜用手捂著眼睛喊道。
可是,偌大的林家宅邸,沒有一個人回應。
“趙哥?張姐?快來人呐......羽兒...羽......”當喊到林栩的名字的時候,林天賜這才想起來白天發生的事情,身體猛地一抖,老淚如同泄洪一般順著臉頰流落,將枕頭打得濕透透的。
“嗚嗚嗚......羽兒啊......你讓為父怎麽活?讓為父怎麽有臉去見你娘啊......”
許是流了淚,眼睛不再那麽乾澀,林天賜漸漸能睜開眼了,他試著把手挪開,然後坐起來。
當他把手挪開後,正待起身,卻驚訝地發現,在蠟燭光線的照耀下,房梁上的幾行字正反射著火光,隱約閃現。
林天賜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寫的是什麽。
“百語被囚
泉音在逃
竹蕭為質
林栩......”
就在林天賜要看清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有人開門進來了,開門的一瞬間,所有的蠟燭全部熄滅,那幾行字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誰!?”林天賜精力全部集中在那幾行字上,因此並沒有注意到來者何人。
“老爺,是我......”
門跟前傳來張姐的聲音。
“老爺,老趙不知啥時候在後山睡著了,我搬他不動,隻得送去了一床鋪蓋給他蓋上,免得他著涼了,因此怠慢了老爺,對不起......”
“哦,沒事兒......”林天賜沙啞地應道。
“我去把燈點著,剛才開門時恐怕招了風,把蠟燭吹滅了”張姐的聲音也有點不一樣,好像剛剛哭過了似的。
林天賜坐直了起來,製止道:“不用了,你去為羽兒準備後事吧。”
“小少爺他果然......嗚嗚嗚......”張姐抽泣道。
“別說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去準備吧......”說完,林天賜又躺下了。
“是......”
張姐轉身出了屋子,林天賜大手一揮,蠟燭又全部亮了起來,待到他看清楚那最後兩個字後,突然發瘋似的笑了起來,那種發音自喉腔,無法抑製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搖曳燭光下,林栩後面那兩個字十分醒目。
“未死......”
......
往前一晚,深夜......
清水鎮外一條山路上,一個黑衣人臂膀下正夾著一個少年,趁著夜色往西潛行,在微弱的月光下,那少年正是清水鎮林天賜之子林栩。
林栩就像一個包袱一樣被夾在胳肢窩下,手腳無力地垂著,腦袋耷拉著,身體隨著黑衣人的翻山越嶺而上下聳動著,若是沒人揭穿,還真像一個死屍。
如果能從下面看到他的臉的話,你會發現,他正一臉享受地微笑著,沒有一絲恐懼的意味兒。
突然,林栩的身體開始發抖,汗水一個勁兒得往下滴,隱隱約約能聽到他牙縫裡蹦出來的呻吟聲。
終於,他忍不住了。
“嗚哇!別使這麽大勁兒夾我了!疼死我啦!”
“怎麽?不裝了麽?”黑衣人開口道,
不過這聲音哪裡還是男聲,完全是一個女人在說話。 “不裝了不裝了!饒了我吧姑姑!”
黑衣人取下面罩,觀其面容,正是清水鎮林天賜的親妹妹林泉音。
“你以為你會點行氣的小把戲,封住自己的脈搏和心跳,我就看不出來了麽?”林泉音將林栩丟在地上,嗔怒道,“故意裝死懶得走路對吧?”
“姑...姑姑你...你怎知道?”林栩摸了摸腦袋,尷尬地笑道。
“哼!你這臭小子根本沒喝我那瓶斷橋曲!”
林栩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從懷裡取出一個玉瓶,這玉瓶和守宮俊家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原來,這玩意兒叫斷橋曲,幹嘛用的呀?看樣子值不少錢吧?”
林泉音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她本以為林栩假裝喝的時候偷偷倒在了哪裡,或者含在嘴裡找機會吐掉了,沒想到小家夥竟然騙過了自己的眼睛,將斷橋曲留了下來。
“還給我!”林泉音噘著小嘴,嘟囔道。
“且慢!這麽珍貴的東西,可是你親愛的侄兒幫你省下來的喲,姑姑你總得先告訴我它的‘功效‘吧。”
林泉音轉過身去,衝林栩招了招手,示意他邊走邊說。
“去哪兒啊?”
“跟上便是。”
“哦......”林栩應了一聲,跟了上去,心說反正是自己的親姑姑,又不會把我怎麽樣。
“這世上的毒藥,分為兩種,一種是由各種藥材毒物配置而成的毒藥,名為死毒。這種毒藥興盛於早期的人類,那時候人類還不會聚氣,更別說凝氣、行氣和禦氣了。
一般來說,凡是會行氣的人,都可以控制自己體內的五髒六腑和七經八脈,所以掌控毒素的流動和排出毒素對這些人來說都是可以輕易做到的。
不過,有那麽幾種比較特殊的死毒,被稱作‘沙雨‘, 這種毒就像雨水滴到沙漠中一樣,瞬間擴散到全身,中毒的人根本來不及行氣驅毒,因而但凡活物,觸之即死。我故意留在守宮俊家裡的那個玉瓶裡,便裝過一種叫九蜥散的沙雨。”
林泉音放滿了腳步,似乎有意要教林栩這些東西。
“那另一種毒藥是什麽?”
“另一種,是生毒,也有地方叫活毒,人們一般稱其為‘曲‘,是一種活的毒藥。”
“活的毒藥?”林栩不解,那砍柴翁和守宮俊從來也沒教過自己這些東西。
林泉音嘴角揚了揚,右手伸給身後的林栩,打了個響指,道:“先把斷橋曲給我,我再告訴你什麽是活的毒藥。”
“不要!”林栩嘟了嘟嘴,拒絕道。
“哼!那我不說了!”
“不說算了,我還不聽了呢!”說完,林栩跑到了林泉音的前面,故意把玉瓶別在腰帶上,還裝模作樣地帶起了路。
那搖搖欲墜的玉瓶直愣愣地勾著林泉音的心,斷橋曲雖然極其珍貴,可她又不想對一個孩子禦氣。
望著林栩那可愛的模樣,林泉音無奈地笑了笑,正想繼續說下去,突然,一陣風悄無聲息地掠過,掀起了林泉音鬢角的幾根青絲,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瞬間閃到林栩的身後。
“小栩,先睡一覺吧。”
說完,玉指在其後頸輕輕一點,那林栩便軟倒在她的懷裡,昏睡過去了。
安置好林栩後,林泉音站起來看了看四周,道:
“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