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已除,島上又恢復了忙碌的樣子,該出海的出海,不過江鷂還是提醒了叔叔伯伯們別往東方去的太深,只怕那條畜生再害人,沒敢說那邊有條大蟒,隻說那邊不安全。
本來都以為江鷂死在海上的海民們沒敢多嘴什麽,既然鷂子都這麽說了,那就少去東邊就好了,本來去的就少。人皆倚地而活,以前安生的日子,海民越往東邊心裡就會難受,所以哪怕去那邊也很少。
江鷂在琉圭島上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如往常一般和島上漢子一起出海打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過修行也未曾懈怠,他也害怕自己走了,要是大蟒過來,這些熟悉了一輩子的面孔可能就都看不到了,所以他暫時不能走,要看著才行,少年依舊是那個心善的少年。
像是多風暴得夏季過去了以後,海民們的運氣也跟著好了起來,可能風暴也帶走了霉運吧,最近出海收獲頗多。就連江來那幾個刺頭,在離島不遠處的礁石裡采了一隻海蚌,結果裡面產了三顆品相極佳的珍珠,真的是大姑娘出嫁,頭一遭啊。
然後江鷂和江石川他們去了一次岸上,他見到了海邊小城,這座小城是大原王朝離海最近的城,取名親海城,生動貼切,不過離海最近的永遠是江鷂他們這些個活在海上的人。
不同於島上的安靜祥和,這裡的市井氣息什麽濃重,有魚販專門等在這邊收著海民帶來的好東西。有些海中常見的東西,可到了陸地那就是稀罕物了。
天下熙攘,皆為利往。有錢掙自然來的人就多,這次比以往置換的物資要多,大概是因為前段時間海上不安生,又是多風暴的季節,所以他們的收獲太少,也就懶得再往岸上跑,畢竟沒啥意義。
一顆珍珠得給換了九十斤糧食,海民們笑的很開心,魚販笑的更開心。這群海裡來的海老冒當然不知道這段時間的海獲緊缺,現在已經漲到了何種價格。
江鷂第一次見到了銅錢,見到了銀子,他覺得很好看,被磨得發亮的銅錢和本來就亮眼的碎銀子總是能吸引著江鷂的目光。不知道陸歸有沒有見過銀子,江鷂這麽想著。
京城的陸歸不止見過銀子,還見過金燦燦的金子。蘇雄州討打海寇有功,賞金五千兩,五千兩啊,都能用金錠給陸歸搭張床了。所有參戰士卒可省親兩個月,驛站盡可能配合。
陸歸陪著蘇雄州和蘇勝卉跪在蘇家祠堂,三個人一直沒說話,蘇雄州不知道說啥,蘇勝卉不想說,陸歸不願說。
蘇老爺子讓下人端了張太師椅,就正襟危坐得坐在三人的身側。
江鷂將身上的魚獲都換成了銅錢和銀子,不多一兩銀子和兩塊碎銀,還有些許銅錢,他知道自己要去京城,如果換糧食就會毫無用處。
將所有魚獲賣出去之後,幾人就到了城裡去采購,糧食也好,魚叉魚簍等日常用品也好,都要買的。
江石川說要江來帶了一串糖葫蘆,很便宜一文錢,給江來他娘買了身新衣服,漢子就是這樣,每天累死累活,把好東西都給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自己的那身行頭都已經好多年沒置換過了。江鷂知道,回到島上多半又得聽到江來他娘天天顯擺自己的新衣裳了。
江鷂去了城裡書鋪,沒進去,江鷂這輩子第二次覺得低人一等,因為他看見在書鋪裡購置書籍和文房四寶的都是衣著頗為華麗的人,有衣著秀美的女子,有青衫踏靴的讀書人,獨獨沒有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郎,哪怕江鷂已經識字很多,也沒好意思將那雙破麻鞋踩進書鋪裡。
晌午時分,江鷂和幾個漢子坐在碼頭等著江石川回來,就只有他還沒回來了,他們啃著乾糧,吃著魚乾,有經常在海邊的魚販好心的送了些淡水,用瓷碗裝著,幾人趕忙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接過瓷碗,都一一謝過了。大致填飽肚子,江石川也回來了,身上有腳印,給江來他娘買的新衣裳也有,給江來買的糖葫蘆也沾著灰塵。
一個漢子問到:“怎滴,又給那幾個滾蛋欺負了。”
“不打緊,走吧,早點回去,再不回去天黑了就不好趕路了。”江石川還是那個悶不吭聲的語氣,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又像是已經習以為常。
江鷂沒說什麽,他看到了那邊幾個青年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肆意的嘲笑著他們。
回到船上,江石川從懷裡掏出了一串乾淨的糖葫蘆給了江鷂。
“來,鷂子,這是給你的,我看城裡的孩子吃著都挺香得。應該滋味不差,你先試試。”江石川笑著對江鷂說。
江鷂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又不好意思去接,顯得手足無措。
“拿著,這麽些年,對不住了,江來那小子就是嘴太臭。”江石川一把就把糖葫蘆塞給了江鷂。
“石川叔,你把那個髒了的給我就成,這個回去給江來吧!”江鷂趕忙就起身把糖葫蘆還給江石川。
“不用,不用,一會回去用水洗洗就乾淨了,不打緊得。”漢子說完就去了船尾,和幾個漢子一起說著島上島外瑣碎的小事,好像其實這麽多年聊天就躲不開這些個話題。
有個漢子說什麽早晚有一天要讓那群小王八蛋掉層皮,然後幾個漢子就一起大笑了起來。
江鷂坐在船頭,一口咬掉了一顆糖葫蘆,糖衣在嘴裡融化開來,真甜,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再咬開山楂,真酸,牙齒都要掉了。
嘴裡酸甜交加,心裡五味陳雜。
這次回去差不多就可以走了,一個人趕往京城肯定會花費不少的時間,他想早點去,看看大千世界,看看陸歸,看看蘇勝卉。這麽想著,少年的臉上又浮現了笑容,如雨後彩虹,生機勃勃,燦爛萬分。
小舟載著眾人,乘著西下的暮光和西風,破浪而行。
回家,因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日子還得一天一天過,再枯燥也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