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原京城名安原城,極其雄大壯闊,以陸歸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也是被這雄偉的城牆驚歎到,鐵林軍回京,哪怕隻有小股,也是不可以靠近京城二十裡之內,部隊在三十裡外安營扎寨。
一隊人馬趕赴京城,寥寥幾人,蘇雄州,蘇勝卉,陸歸,以及兩名中層武將。
越是靠近京城,越是讓陸歸感到驚歎,如一頭史前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遮擋了日落的夕陽。
隻是現在的陸歸已經失去了笑容,這兩個月以來,一直都在磨煉自己的武道,讓蘇雄州搞不懂的是,明天陸歸體內已無任何氣息,可陸歸的武道境界確實實打實的到了聚氣境,而且十分扎實。
一度讓蘇雄州以為陸歸已經入了散氣境,正常的聚氣都是會壯大自身的那股本命氣息,然後水到渠成的到達圓滿,再散氣淬骨。一步步的來,能聚多少氣,就能將自己的骨頭淬煉到什麽程度,之後的兩重也是如此。
可陸歸這小子,也是聚氣境,可外界的氣息進了這小子的身體,就如同泥牛入海,連半點水花都看不見。蘇雄州想著要不要到了京城找個禦醫給他看看,不過陸歸說不用,而且除了性情大變,陸歸還是生龍活虎得。
兩個月內,蘇雄州教了陸歸很多,不得不說陸歸是個習武天才,不說什麽一教就會,哪怕不會,也至少會個七七八八了,之後便自己摸索,如今底子稍差的士卒已經完全不是對手了。
以前嘴花花的陸歸變得沉默寡言,那滿頭的白發確實是很飄逸,隻是膚色黑了點,不然也算是瀟灑少年郎了。
這些天行軍趕路,陸歸抓住每一刻都在修煉,晚上打坐聚氣,白天兵馬行軍,陸歸就在後面奔跑,速度如今也已經不比馬匹的正常行軍差多少了。如果快馬加鞭,陸歸還是跟不上,畢竟馬匹的腳力要比人快多了。
蘇雄州要認陸歸為義子,陸歸沒有拒絕;說完讓陸歸暫時姓蘇,陸歸也沒有拒絕;可新名字隻能他自己來取,姓蘇可以,以後都姓蘇都可以,名字必須他自己來。這是陸歸的原話,蘇雄州沒有拒絕,哪怕蘇雄州再沒啥心思,也會知道陸歸要叫什麽。
四人入了京城,濃烈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孩童嬉鬧,商賈叫賣,陸歸突然有些羨慕他們,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無憂無慮得,哪怕如今戰火紛飛,邊關的烽火像是永遠都燃不到這邊來。
四人去了蘇府,蘇雄州獨自一人面聖,這是常理,也是規矩。
蘇府大廳一個老人獨坐中堂,蘇勝卉低著頭站在一邊,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蘇勝卉,扭捏害怕。
老人不怒自威,想必就是蘇國安老將軍,連那兩名中層武將也是低著頭不敢說話,倒是剛剛從島上出來的陸歸大大方方正視著老將軍。
“跪下”一聲怒吼,砰砰砰…砰,四聲跪地聲響起,屋內三聲,屋外一聲,剛剛面聖回來的蘇雄州還沒見到自己爹的面,就被老將軍一聲給叫的本能的跪地上了。
然後發現自己手下和女兒以及陸歸都在回頭看著他,又尷尬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進了屋子,再然後被蘇國安一瞪眼,又跪下了。
蘇雄州人生第一次的敗戰,因為自己的托大,導致了己方兩萬對敵方一萬而敗。
回京之後,皇帝陛下未曾多責備,隻是訓斥了一番,回到家之後,被自家老爹提刀追了京城五條街,結果全京城都知道了,都說老爺子失心瘋了要殺自己的兒子。那時候的蘇雄州已經快三十了,
那臉都已經丟到敵國大荒王朝去了。 可惜的是,雖然蘇雄州是個陷陣殺敵的猛將,那自大的性格一直改不了,在自己老爹這塊反正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老爺子年輕那會真的是文武雙全,那會脾氣還好,反而現在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了脾氣卻越來越差。
哪怕蘇雄州已經入了摘星境,在自家老爹這塊,就跟從一個持刀壯漢瞬間變成了年幼稚童。
蘇勝卉在偷著笑,蘇雄州對她一瞪眼,反而蘇勝卉笑的更厲害了,然後蘇雄州眼神示意她看前面,當看到爺爺瞪著她的時候,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又低下頭了。
陸歸是看的雲裡霧裡啊,平時多威武霸氣的蘇雄州和傲嬌的蘇勝卉,見了自家老爹就跟小雞仔一樣,這變化多大了,可那又如何,關我陸歸什麽事。
老爺子從太師椅上起身,一巴掌就打在了蘇雄州的腦袋上。
“去了多少人,回來多少人。說!”老爺子年紀雖然不小,可聲音依舊洪亮。
“去了一萬零七百二十五個,回來了六千九百四十二個。”聲音越說越小。
啪,又是一巴掌,“為何少了這麽多!”老將軍聲音已經氣的沙啞,“一群烏合之眾的海寇而已,能讓你蘇雄州帶的兵死傷那麽多!你怎麽沒死,你怎麽回來了!”老人越說越激動。
“殺海寇,我方一人未亡,重傷二十六人,輕傷四百五十四人,殺敵一萬有余。”蘇雄州這次的回答就硬氣多了。
老將軍一聽,也是一愣,又接著問:“那為何這麽多人呢?都跑了?”
“風暴遇襲,亡二百人整,對敵大蟒,亡三千五百七十七人,一個自盡,五人遣散。”蘇雄州已是紅了眼睛,不是鐵漢無柔情,卻在人前不能露。
然後一問一答,蘇雄州大致和蘇國安將過程統統訴說了一遍。
為何一人自盡,五人遣散,以及少年如何舍身取義,讓他們可以回來,不然說不定都要死在石釜島上。
陸歸在那邊雙拳緊握,已經是青筋暴起,牙齒死死的咬著,心底的憤怒怎麽也平息不下來,哪怕聽蘇雄州說起了很多次,依然如此。
蘇國安頹然坐在椅子上,如此少年郎啊,多好的少年啊,要是還活著多好。哎!
“起來吧,事出有因,可你依舊過失極大,明天早朝結束,祖宗牌位前跪到返回邊關。”蘇國安隻是語氣輕了些許。
蘇雄州沒有說一個不字,因為說了也沒用。
蘇勝卉則是松了口氣。
“你也是!陪你爹跪著去。”老人突然對蘇勝卉說到。
蘇勝卉隻能苦著臉,連撒嬌都不敢,這招在自家爹那裡好使,可在爺爺那裡隻能討來一頓揍。
陸歸依舊站在原地,不再抬著頭,低下頭去。
“你小子叫什麽?”老人揮退了兩名無關武將後,和陸歸問到。
“陸歸!”
“烏龜得鬼?”
“歸家的歸!”
“哦哦,不錯。”
“嗯嗯,是不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大廳又陷入沉寂。
一老一小的對話讓蘇家父女是一陣汗顏,自家誰敢這麽跟老爺子這樣說話啊,都不怕被打死。
“蘇雄州這小子要收你做義子?”
“嗯嗯。”
“我是他爹!”
“知道。”
“知道了?”
“嗯嗯,知道了!”
然後就又沒聲音了。
蘇家父女已經撐不下去了啊,這陸歸是缺心眼吧,沒看到我們兩個都大氣都不敢出了嘛。
“好好好,好小子,好小子,這股子強脾氣,像極了老頭子我年輕的時候。以後你得姓蘇才行。”
“可以!”
“我早已收到了蘇雄州的信了, 不管如何,新名字就叫蘇勝仗,如何?哈哈哈,這名字是不是很大氣。”老爺子看來是真的高興。
這要是以前的陸歸,估計就得和陸老頭一樣罵起來了,:還蘇勝仗,我還蘇敗仗呢,老頭子你這取名字的本事都差成這個樣子了,蘇雄州和蘇勝卉的名字指定是你找人給取得。
其實蘇雄州和蘇勝卉的名字確實是朝中大臣取得,老爺子雖然年輕時候文武雙全,可文都在兵法之上,這些彎彎繞他哪裡會知道。
不過現在的陸歸隻有一句話:“不行,我隻能叫蘇鷂,勝字都不可以加。”
“這是為何。”老爺子不解問到。
“鷂是我哥的名字,我隻有這一個條件。”陸歸答到。
蘇雄州趕緊解釋道:“就是那個救了我們的少年。叫江鷂,是陸歸的哥哥。”
“好好好,重情重義,我蘇家人應當如此。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孫兒,名蘇鷂。生則入我蘇家門,死亦入我蘇家墳。”
“我陸歸立誓,從今往後,生為蘇家人,死為蘇家鬼,何時吾兄還,何時真名歸。”這本就是蘇國安寫的稿子,蘇雄州讓陸歸說的,要立一個誓言,得要有個憑證,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憑證。所以在所有人心裡江鷂已經死了。吾兄不再還,真名永不歸,這才是誓言得真解所在。
人算不如天算啊,那個被陸歸,被他弟弟借走名字的少年還活著,而且活蹦亂跳的出現了琉圭島上。
陸歸之所想:以吾兄之名,必叫天下亦名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