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岑雲龍,江鷂心裡變得空落落得,走在京城大街上,好像自己又變成了孤家寡人,所以他珍惜每一個被他當做朋友的人。
走到張府門口之時,少女蘇勝卉在門前無聊的用腳劃拉著地上的落雪。
見到江鷂走來,立馬跑上前,拉住江鷂,不由分說的便帶著他往城西外跑去。
跑出城江鷂就看到了那棵巨樹,光禿禿的樹乾和樹枝,不遠處有個小山,本不該出奇的小山上,卻因為有了這棵大樹,顯得不凡。
蘇勝卉松開了江鷂,說到:“看到那棵大樹了嗎?”
江鷂點頭,問:“這樹有講究?”
蘇勝卉不再跑,慢慢的走著,江鷂也跟著少女慢慢走著。
少女開口說到:“那座小山叫苦桃山,那棵大樹叫苦桃樹,看著不像桃樹吧,可它就是桃樹,聽爺爺說那樹好多年不抽芽不開花了,具體多少年我也不知道。”
江鷂看著那棵苦桃樹,便隻覺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走,我們去山上看看。”蘇勝卉加快了步子。
很快兩個人便到底苦桃山上,遍山桃樹,如果在春天開滿桃花肯定會很好看。
兩人站在那棵苦桃樹下,往再西邊看去,西邊官道便一覽無余,視野極好,看的很遠。
“你知道嗎?江鷂,我每次都會在這邊等著爹回來,一個人。”江鷂第二次看到這麽失落得蘇勝卉,第一次是在琉圭島上。
江鷂靠著苦桃樹坐下,說到:“沒事,以後我陪著你一起等,你等蘇將軍,我等陸歸。”
蘇勝卉轉頭看向江鷂,笑顏如花,可能在江鷂心底,哪怕春暖花開遍山紅,也抵不過這回眸一笑了吧。
江鷂也笑了,然後兩個人便並肩坐在了苦桃樹下看著西邊,冬雪不盡人相思。
只是那西方官道之上,並無車馬疾馳,可能兩人還需要多等些時日才行。
最後,兩人在晚飯之前回到了京城裡,將蘇勝卉送回蘇家府邸的江鷂在往張府走去。
好像自己也需要盤算一下,明天在京城找份活計,不然總不好賴在張先生那裡騙吃騙喝,自己還是有一百兩外債背在身上的人,總是需要自己還得。
張府沒有門房,連仆人也沒幾個,倒不像是一個當朝首輔的府邸,更像是個不是那麽大富大貴的人家。
晚飯還是張夫人和川琴搭夥完成的,不得不說小丫頭的手藝確實要比在歸鄉客棧的時候要好太多了,即使是幾個小菜,也被川琴炒的有滋有味。
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飯,氛圍也是其樂融融。
張夫人也是不停地為江鷂夾菜,都已經把江鷂的碗裡堆滿了,川琴酒一直在問,江鷂哥哥這個好吃不?那個好吃不?江鷂也總是大口吃著,含糊不清的說著好吃,都好吃。
好像這樣看上去真的跟一家人一樣。
飯後,風雪已經稍小了一些,江鷂被張誠叫著說一起在城裡走走,江鷂不曾拒絕,便跟在了張誠的身後,兩個人就這麽緩步在城裡走著。
京城很大,如果按兩人這樣的速度走著,一天也走不完。
江鷂一直在關注著店鋪門口是否有粘貼招工的字樣。
“怎麽?想找份活計?”張誠問到。
江鷂也是立馬回答道:“嗯嗯,肯定是要找份活計得,還欠蘇老將軍一百兩銀子,要還,不管以後是不是會在京城過活,身上有點銀子才行。”
張誠點了點頭說到:“要不,我幫你來找,畢竟我在京城這麽些年了,總比你要熟悉。”
江鷂搖頭說到:“張先生,先讓我自己找找看吧!”
張誠沒有再說話,徑直走著,江鷂依舊跟在他身後四處張望。
經過一個坊間,張誠指著那裡說到:“這便是賜學坊,李猛他們便是在這邊求學,京城裡的文武百官的子嗣,除了投軍入伍得,及冠之前都會在這邊讀書。”
江鷂看了過去,和普通坊間沒什麽區別,有的大概就是那裡有一塊大石碑,上面鐵畫銀鉤的寫著兩個字:賜學。
江鷂便問到:“張先生,只有百官子嗣嗎?有無貧家兒女?”
張誠搖了搖頭,繼續走著。江鷂多看了兩眼,跟上了先生的腳步。
又往前走了一截,有一間頗為僻靜的小院,張誠推開了這所院子的院門,兩人走了進來,院子裡栽種著兩棵樹,一棵桃樹,一棵李樹,樹下有一套石桌石凳,然後整個院子就一覽無余了。
張誠開口說到:“這間院子是我早年盤下來的,今後你便住在這裡吧。”
江鷂剛準備說些什麽,就被張誠抬手製止住,張誠再次開口說到:“當然不是免費給你的,也要收著租金才行。”
江鷂說到:“張先生,我身上銀兩不多得!”
張誠微笑著拍了一下江鷂的肩頭說到:“一個月一枚銅錢,你應該還是付的起得,哈哈哈”
江鷂有些不太好意思,只是開口說了句“張先生”就又被張誠打斷了。
“江鷂,如果算起來,老頭子應該算是你的先生吧。”
江鷂點了點頭說到:“教我識字的是島上的一個陸爺爺,張爺爺教我讀書識理得,應該算是我的先生。”
張誠點了點頭說到:“嗯嗯,既然老爺子不在了,那以後我便是你先生了,以後記得別叫張先生了,聽著別扭,叫先生便好了。”
江鷂趕緊作揖行禮道:“學生江鷂見過先生。”
張誠扶起了江鷂,然後推開了房門,這間小院不大,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兩室一廳一廚一衛,裡面東西也頗為齊全,床鋪和桌椅也都有,就連米缸裡還有大半缸的大米,柴火也有,想來是張誠一早便準備好了的。
“覺得怎麽樣?”張誠問到。
江鷂趕緊回答道:“很好了,不能再好了。”
張誠笑了起來,道:“哈哈哈,哪能啊,以後會更好的,對了,一會跟我先回府上,一些個日常用品我都未曾添置,今晚先住我府上,明日讓川琴那丫頭帶你在京城裡轉轉。”
江鷂本來想說算了,可看到張誠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又是沒說出口,其實江鷂覺得自己竹箱裡的東西好像也夠自己用了,被子什麽的不要也沒什麽事,畢竟風餐露宿的這麽久也過來了。
張誠又說到:“來的路上是沒辦法,如今到了京城了,所以能過好一些就要過好一些,吃的下貧窮才能端的起富貴。”
江鷂點了點頭。然後兩人就這麽相對無言,江鷂有很有問題想問不能問,張誠有很多事情想說不能說。
默默地坐了一會,江鷂對著先生笑了一個,張誠也對學生笑了一個。
然後便一起回了張府。
…………
風雪一夜的安原,已經是積雪很深,可哪怕如此,一大早就有各府的門房出來掃雪,沒辦法,自家老爺要去上早朝得,能住在這兩條街上的,哪個不都是能在朝堂上說上幾句話的人,總不能踩著濕噠噠的靴子進金鑾殿不是。
這不,張府出奇的多了個小門房,以前不管多大的雪張府都不會有人出來掃雪,今天是個例外,少年江鷂起了個大早,拿著很大的竹篾掃帚就在門口掃著積雪。
一條街上的門房很快便掃出一條路來,然後很快便有那些門房提著燈籠在前面帶來,身後就跟著個身穿官服的老爺。
張誠也走出了大門,看到門前的光景也是心中了然,笑著開玩笑道:“要不要幫先生掌燈?”
江鷂放下掃帚去那石獅嘴裡取下燈籠,就準備快先生一步走在前面。
張誠伸手攔住了他,笑著說:“你有心就好,先生還沒老到那種程度,等以後先生提不住燈籠了,你再幫我掌燈,如何?”
張誠說著從江鷂手裡拿過那個手提燈籠,然後獨自往皇宮走去,江鷂站在門口作揖行禮後轉身回了府裡。
今天一天便沒見到張誠,上完早朝後,張誠還需到各部衙司看看,然後還得去賜學坊給那些個官宦子弟講學,像昨日那般清閑的日子著實太少了些。
當天沒再下雪,吃完早飯,川琴便帶著江鷂滿京城的溜達,告訴他這些個鋪子哪家的東西性價比要高一些,因為價格都是鋪子之間通過氣得,都差不多,所以這時候哪家的東西更耐用就成了關鍵。
京城裡的攤販少,大多都是店鋪,所以價格肯定又得卉上一些,倒是川琴這丫頭儼然成了個頗會持家的, 該怎麽討價還價,如何直接砍在店家的那個點上,熟稔的很。
江鷂覺得自己以前算是比較會過日子的人了,現在看來以前砍得價都不叫價,最多算去個零頭。
看著江鷂那種佩服的眼神,川琴就解釋到:“這些都是李姨教我得,她可厲害了,這些鋪子掌櫃都怕她。”
江鷂可以明顯的看到,鋪子裡的夥計和掌櫃嘴裡明顯抽了抽,看來張夫人的威力確實不小,以後可以請教請教。
最後江鷂提著大包小包得回到了那間院子,鑰匙昨晚張誠已經給了江鷂。
大概是見到了陌生人,所以附近人家的看家犬都會叫的特別激烈,一條合格的看家犬就是這樣的,如果在還小的時候就咬人的話,就會被打死,可以凶人,不可以咬人,這是規矩。
兩個人一起忙活著,很快小院便收拾的整整齊齊了。
忙活完了這些個雜事,江鷂燒了壺水,然後兩人就坐在院裡的石凳上聽著遠處市井嘈雜和鄰家雞鳴犬吠。
好似又回到了在歸鄉的那些日子,只是耳邊沒有老人的咳嗽聲。
“對不起,江鷂哥哥,我沒照顧好張爺爺。”章川琴小聲說著。
江鷂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說到:“不怪你,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生老病死,凡人哪裡躲得掉,遲早都會那麽一天的。”
好像所有的安慰都比不上一句,到時候我們都會一抔黃土伴長眠。
只是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市井之中,好像自己本來就是市井之人,讀書了也是,習劍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