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兩人只在琴川逗留了兩天,因為他要去江南辦正事,很重要,所以能來琴川已經是預支了自己的時間。
這兩天,每天都有李大哥送一些肉食過來。章川琴呢,就負責煮飯,燒兩個小菜。
倒也讓小客棧裡人氣旺了一些。
青衫中年人還是每天早上出門,先去一趟,城外官道,然後在城裡溜達,遊子歸故鄉,最念故鄉未變處。
其實還是和以前不太一樣的,比如以前整個琴川就老爺子一家書鋪,如今倒是有了好幾家,雖然裡面的售賣的書籍不是那麽盡如人意,可好在至少它在哪,說明自己這麽些年的努力還是頗為有用。
琴川也有了學孰,也不止你家,聽著孩子們的朗朗讀書聲,張誠覺得很欣慰。
張誠在學孰外看著裡面的授業先生,帶著孩子們朗誦聖賢書籍。
那先生轉身看見了張誠,趕忙要作揖行禮,張誠壓了壓手,示意不必如此,然後轉身離開了。
走過轉角,張誠看見了一名漢子,應該是在等著自己。
“李大哥,肉鋪不忙啊?”張誠笑著問候到。
“嗯嗯,不忙,又不是逢年過節的,你嫂子一個人忙的過來。”漢子說到。
“小誠,這麽多年沒回來,要不要去喝兩杯,我請你。”漢子邀請張誠。
“可以啊,不過,李大哥請客,張誠付錢。走,還去那家?”張誠笑著說到。
“那家小酒館,換了掌櫃,味道沒有以前那麽好了。”
“無妨,味道好不好,要看和誰一起吃。走,李大哥。”張誠就先跨出步子。
兩個人到了一家相對僻靜的酒館。
以前張誠還年輕的時候,那時候的漢子雖說結了婚,可還沒從爹媽手裡接過肉鋪,兩個人就時常過來,那時候的張誠身上可沒銀子,都是已經在城裡務工的漢子請他。
後來張誠也請了一次,。那次之後,漢子就沒再見過口中的小誠了。
兩個人叫了幾個菜,葷素都有,一壺劣酒。
酒的味道沒變,還是那麽差,菜的味道變了,變的沒以前好吃了。
年輕時候的張誠每次喝多了,就嚷著:“少時無銀伴吾身,日後得意金樽酒。”
然後漢子就付錢把年輕人背回鋪子,所以這麽些年下來,張誠酒量已經是極好得。
喝過了金樽酒,吃過了掌中饈,可那滋味真的不如這家小酒館,吃不出人情味來。
“李大哥,這麽些年了,你兒子不該才這麽大吧!”張誠問到。
“嗯嗯,大娃已經出去了,在江南那邊,那邊比咱們這邊有錢,地大田多,掙的比咱們這邊多。”漢子一口就喝光了杯中酒。
“嗯嗯,江南多富饒,也對,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張誠也一口喝盡。
“小誠,聽說你當了大官啊,混得不錯啊。”漢子絲毫沒有介意什麽。
“沒啥大官不大官得,就是在皇帝手下混口飯吃,還行。”這句話絕對的謙虛,謙虛到不能再謙虛了。
“嗯嗯,也挺好,比我們這些泥地裡打滾的要好。”漢子咧嘴笑著。
“真要是在泥地裡打滾才是腳踏實地了。”
“小誠,前些年過年,我和張老爺子喝過一次酒,有些話我想能和你說說。”漢子開始正色自己的態度。
“李大哥,你說就是。”張誠還是不怎麽太在乎。
“那年,老爺子估計是真的心事重了,以前從來都不喝酒得,那天居然找我喝酒,我也是嚇了一跳。”
“嗯!”
“然後我兩個就在你家那小客棧裡,老爺子流量差,沒幾口就差不多到頭了,可愣是把自己喝醉了才罷休。”
“嗯?”
“他說的醉話,不過俗話說:酒後吐真言。我覺得老爺子那話是真的。”
“嗯??”
然後漢子就想起了那一天。
張老爺子已經頭髮花白了不少,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
“小李啊,我知道那些年就你和小誠關系好,小誠那孩子從小就被我抓的太緊,讀書明理立志,哎。”
“張叔,你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吧!”
老人掙開了漢子。
“小李啊,你說我把小誠逼出去,是對還是錯啊?我覺得我錯了。”
漢子一聽,就想著讓老人把一些心裡話說完。
“小誠的志向太遠大了,那是志在天下,志在天下之人,怎能隻心系一處呢,你說對吧,嗝~”老人說著說著打了個酒嗝。
“可我真的想見見他啊,都這麽些年了,那臭小子就怎麽想不通呢,我沒幾年了,真的沒幾年了,沒幾年了。”老人說著哭著睡著。
漢子把老人扶上床休息。
“對啊,李大哥,我怎麽就想不通呢!”張誠一臉苦澀,還有哀傷。
“我先回去了,小誠,鋪子裡還有點事!”漢子說完就離開了。
“老爺子,我這性子真跟你像的不行,都這麽強幹嘛,我手下那麽多碟子,我就不能讓一個人過來看看你嘛,我怎麽就想不通呢。”張誠默默地念叨著。
再來一壺酒,一壺劣酒,喝醉了當今首輔張誠。
第二天。
“章丫頭,去京城嗎?”
“可鋪子怎麽辦?”
“沒了老爺子的鋪子,就不再是那個歸鄉客棧了!走吧。”
“那江鷂哥哥回來了怎麽辦?”
“江鷂那小子還在江南,兩條腿走和我們可不能比,等他到了京城估計我們都已經到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路上遇見他。”
李猛在一旁點頭。說:“我們來的路上就看到了他。一個窮酸少年,長得還不好看。”
“那也比你好,長得跟女人一樣。”少女反駁道。
一個板栗敲在李猛的腦袋上。
“誰教你的在背後說人壞話?”張誠嚴厲的開口。
李猛捂著腦袋不說話了。
“我去做午飯了。”少女說完轉身去往後廚。
炊煙升起,嫋嫋上空,米香,菜香都從後廚傳了出來。
張誠覺得很舒坦,自從遇見了江鷂,看了老爺子寫下的那句話,他就沒有這麽輕松過,甚至於比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讓他更加難以呼吸。
幾碟小菜,米飯,三個人簡單處理了自己的午飯。
張誠讓李猛陪著章川琴把客棧裡的東西,送給左右的隔壁鄰居,總有一些別人家可以用到得。
迎來送往花費了近兩個時辰,張誠就坐在大堂看著忙碌的兩個人。
“差不多了,早些動身。走吧。”張誠對著兩個人說到。
三人簡單收拾就上了馬車,馬車駛出城外,章川琴回頭看向身後的琴川。
這個從小活到大的琴川城,讓自己重生的歸鄉客棧,只是以後得歸鄉客棧再也沒有炊煙升起了。
只是,空留客棧炊煙散。
一車三人路過了梅川,張誠和少年少女說了許多年前的那場大水,遠處傳來的漁號聲。
大好梅川碧波蕩嘍
養我多少梅川郎哦
春潮漲嘞
寧江撞梅川哦
以我身軀擋河浪呦
身後良田千萬傾呦
家中妻兒盼心安呦
你我血肉歸梅川呦
還是那個中氣十足的蒼老嗓音,語調只有感情無悲苦。
張誠也站在梅川邊也唱起這首漁號,語調只有悲苦無豪情。
一個老人撐著小舟慢慢過來。
對著張誠喊到:“少年郎,要過河嗎?”
張誠笑著高聲回應到:“這位大哥,水流太急,你過得來嗎?”
潘老頭也是笑著高聲喊到:“吃了一輩子梅川水,再大的急流,我也過得來。”
張誠上了小舟,讓李猛和章川琴繞路將馬車駕往潘老頭的那座村子。
張誠站在船頭,潘老頭在船尾撐槁。
“潘大哥,你現在這撐船可不比以前快了,怎麽?身子骨不行啦?”張誠開口說到。
“哪能啊,身子骨好著呢,站穩咯。”潘老頭陡然加快了撐舟速度。
這次有所準備的張誠沒有踉蹌摔倒。
“潘大哥,快些,再快些!哈哈哈”
“得嘞,少年郎站穩咯!”
小舟在潘老頭的手下越來越快。
遠處白鷺飛過。
“白鷺一行江水湍,浮沉半世志未滿。今時吾在青雲上,故人載我入梅川。”張誠即興做了首詩。自己搖了搖頭覺得不滿意。
“張誠,你這腦子比以前更好使了,也沒那麽狂氣了。”潘老頭說到。
“年紀也不小了,年少輕狂都不在了。潘大哥,這舟撐得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哈哈哈”張誠說到。
“那可不,今天在我家吃飯, 你嫂子的手藝更好了,不過你這頭髮怎麽比我白得還多啊?”潘老頭好奇。
“操心太多易白頭,沒辦法的事啊,老咯。”張誠的語氣也是絲毫沒有英雄遲暮的樣子。
小舟載著兩人去往村落。
三人在潘老頭家吃飯。
“嗯嗯,潘大哥你說的沒錯,嫂子的手藝果然又進步了,都不比京城裡的大酒樓差。真好吃。”
李猛和章川琴兩人就是低頭扒飯,也不說話。
一個板栗就砸在了李猛的腦袋上。
“吃了別人家的飯,也不說聲謝謝。”
李猛咽下嘴裡的飯,含糊不清的說到:“潘奶奶的手藝真好,謝謝您了。”
章川琴也附和道:“嗯嗯,真好吃,比我的手藝好太多了,也比江鷂哥哥得手藝要好。”
潘老頭一聽是江鷂,就趕忙好奇得問到:“江鷂遇到你了?不應該啊,他這個時候應該沒到京城吧。”
“嗯嗯,我在江南那邊遇到了他,他獨自一人北上京城了。”張誠點頭回答。
“是個好孩子啊,之前我的兒子被梅州城裡的的惡霸掰斷了小拇指,還是他請大夫給瞧好了得。”潘老頭感慨的說到。
“嗯嗯,是個心誠善良的孩子。”張誠也說到。
三人吃完飯就啟程了。
張誠在馬車裡看著奔流的梅川,感慨說到:
梅川這千裡大江,可不止養育了無數的梅川兒郎,還承載了萬千聚散離合的兒女情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