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有法子去治理那些狂暴氣息,少年江鷂便不再一味的趕著時間去京城,畢竟既然能活下來,當然要活下來,這樣以後得日子才長,能做到事也就更多。
反正大蟒必須得殺,如果真的性命交關,那麽這些氣息可以治,說不定以後也還有法子斷掉這些聯系。
“江鷂,你可願做徽州劍林楚青鋒的唯一弟子?”老人站起身對著江鷂開口道。
“若我可不汙這正心除惡,自當為楚青鋒弟子!”江鷂正色道。
“好好好,隻願天下繼小師叔之後,還有人可以三尺氣概貫長虹!”老人欣慰大笑。
“劍鞘拿著!”老人把劍鞘遞了過來。
江鷂雙手接過劍鞘,用盡全力將它扔進了劍林之中。
兩千年來,第一次劍林有了一把劍鞘,它就靜靜地立在了劍林深處。
“這是為何?”老人開口問道。
江鷂指了指自己得心口,說到:“那兩縷劍意已在我心中,等我本事夠了,可以不敗師傅威名的時候,我就會把劍鞘拿回來!”
老人欣慰點頭。
“江鷂,老夫名趙凌風,是現今徽州劍林的掌劍人,以後你可以叫趙師兄。”老人對著江鷂說到。
江鷂抱拳答到:“江鷂見過趙師兄!”
“嗯嗯,這些日子就留在徽州劍林,習劍也得從最基本的做起。”
“嗯嗯,我知道。應該從握劍開始,大概就和我握匕首差不多,要穩,手穩,心也得穩。”
“有人教過你?”
“沒有,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沒想到啊,還撿到寶了!”
“師兄,撿寶那也是師傅撿到得!”
“小師叔已經不在了,而且小師叔撿到的,也就是我們徽州劍林劍到得。”
“行吧,師兄道理多,您說啥就是啥!”
“你這不是挺好嘛,還會開玩笑了,之前見你就跟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年少就該有點活力,別整天暮氣沉沉得!”
“嗯嗯,師兄您說的都對!”
“你是想吃我一劍?”
“不敢不敢!”
老人氣不過來,揮袖把江鷂從窗口掀了出去。冷哼一聲。
江鷂本想穩住身形安穩落地,結果發現自己身體控制不了,只能摔了個狗吃屎。
江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衝著二樓喊到:“趙師兄好功力,江鷂受教了,早晚有一天我會討回來的!”
嗖~一指劍氣從二樓射出,快到江鷂根本反應不過來,只是那劍氣只是擦過少年的袖口,卻讓整個袖子都碎裂暴開。
江鷂趕緊撤退,玩笑得適可而止,不然下一縷就不是袖口了。
到了屋子裡後,江鷂這才心疼起來,這身青衫是張爺爺送給自己得,自己攏共才就三套,如今這套算是沒用了。哎~
本來就有些大的青衫,江鷂哪怕如今個頭竄得很快,也還可以多穿個一年半載得,省錢這事可是立身之本,不能丟掉得。
把毀了得這套青衫脫下疊好,放在了竹箱最下面,江鷂想著說不定到了京城,有厲害得裁縫可以幫忙縫補如初呢。
以後在山上就穿粗布麻衣,毀了也比青衫便宜,而且青衫更多是紀念意義,真的是毀一件就少一件。
然後江鷂的屋門前就掛上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長,江鷂。
這個長字就已經說明了輩分之大。
因為徽州劍林的這些屋門的門牌,前綴分四種。分別是:長,平,晚,稚。也就是宗門裡的輩分。
長為最大一輩,然後以此類推,越來越小。
其實整個劍林在山上的人不過幾十而已,所以空出的房屋有很多。而且劍林收徒頗為嚴苛,更多是注重緣分。
比如之前的岑姓少年,很早就入山了,只是因為一位劍林長輩遇見一場災禍,全村老少只剩下這名少年,所以心生憐憫才帶回山上來,不然以他的天賦,根本不可能成為劍林弟子。
又比如在江鷂登樓前和他發生衝突的王令策,本來是徽州城裡的豪門大少爺,被之前的領路師兄在徽州城遇見,而且天資很好,所以收做弟子帶回山上。
世間苦難千萬,天才千萬,可真得要遇見,其實不多,更多的是緣分,可能那位前輩晚一些路過,岑姓少年就已經死在那裡,又或是領路師兄那天未曾去徽州城,那麽王令策也就不會出現在山上了。
同樣的道理,江鷂如果走了官道沒入山,或者看到了這邊的異樣沒有走近,那麽趙凌風也就不會感知到那兩股劍意。江鷂也不會出現在劍門山上。
緣分這種東西道不清說不明,可它明明就在這,你不能否認。
而江鷂在知曉了自己還有救之時,心裡那顆大石算是放下了,不然以江鷂的性子,哪怕是個少年,哪怕成了趙凌風的師弟,也不會和他開玩笑,只是少年的心性轉變,他自己不曾感受到。
因為少年還在心疼自己的青衫和盤算著自己的家當。
江鷂想著:既然要準備習劍了,那麽自己怎麽也得要有一把劍才行,如果要自己花錢買的話,那就只能去用匕首削把木劍用著了,不過徽州劍林這麽個聽名字就很高大上的門派,怎麽也不該這麽摳摳搜搜才是。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小師弟,開門!”門外有個聲音傳了進來。
江鷂聽出了是之前的那位領路師兄,連忙起身去開門。
江鷂開門側身把那位師兄領進屋子裡。
老者微笑的遞給江鷂一柄劍,一個包裹。
你看,大門派就是不一樣,這就送劍送物資來了。
江鷂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開口說到:“前輩,您請坐!”
老者搖了搖頭微笑著說:“小師弟,別總是前輩前輩得,我姓胡,叫我胡師兄就好了。不然太生分了一些。”
江鷂有些尷尬,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還是說到:“胡師兄,叫我江鷂就好了!”
老者點頭說到:“江鷂,不錯的名字,不過我還是覺得叫小師弟要親切一些。哈哈哈”
江鷂無奈了,他是覺得被一群爺爺叫小師弟實在別扭,不過還是開口說到:“胡師兄,那就叫小師弟好了,本來就是一個稱呼而已。”
胡姓老者看著少年,然後說到:“如果沒有小師叔,可能就不會有現在的徽州劍林,當年小師叔是殺出了徽州劍林得威名,殺到讓人報仇的心思都升不起來。其實小師叔走的時候也是掌劍人師兄最難過。我們入宗門之時,小師叔已經就是個野人了,可他不同,他從小就是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得,帶著他下山掏鳥蛋,烤野兔。看著那個年少輕狂的小師叔下山去,等到那個身心俱廢的小師叔爬上山來,最後看著那個叩首入神意的小師叔禦劍滿劍山,下山殺敵得。小師叔走的時候,他是最傷心的幾個人之一,如今那幾個人都已經只剩他了。哎”
江鷂開口寬慰:“胡師兄,生老病死是世間常理,沒辦法,躲不掉得。我師傅是為何離開得?那劍鞘又為何被我在海邊撿到了?”
胡姓老者一愣,反問江鷂:“趙師兄沒有和你說這件事嗎?”
江鷂搖頭表示沒有和自己提過。
“那我也不畫蛇添足,以後趙師兄自然會和你說。對了,小師弟,趙師兄說過,衣服算是賠給你的,不過劍還是得你花錢來買。這柄劍,五十兩銀子,不過他知道你現在沒錢,可以先欠著,以後有錢了再還他就行。”老人說完就離開,隻留下了個目瞪口呆的江鷂。
江鷂心想:還徽州劍林,這麽小氣,一把劍還要收自己的銀子。虧他趙凌風還是劍林掌劍人,還是他江鷂的師兄,這麽小氣,不就是開了個小玩笑嘛,也不至於吧!
江鷂第二天一早便起來了,山上沒有雞鳴,可江鷂還是習慣了早起,出門去洗劍池打水,他很想把門前清掃一番,在琴川城養成的習慣還沒有丟掉,可山上真的是連一把掃帚都沒有,而且地面常年很乾淨,這讓江鷂覺得百無聊賴。
耳畔響聲一個聲音,是他趙師兄得。
“江鷂,來劍閣!”
江鷂沒疑問,神意境的高人有點自己不知道的神通本事,也是在常理之中。
江鷂就走去劍閣二樓,老人還是在原先的蒲團上盤膝而坐。
“今天你就入劍林,用劍道意氣去消磨那股氣息,至於除惡和正心劍意,現在你根本消化不了,好在影響不大,雖然除惡劍意會擴大你對為惡的厭惡,也只是相對性的,正心劍意會幫你調和,以後你就會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去對付那股不屬於你的氣息。知道了嗎?”
江鷂點頭。
老人起身帶江鷂走到劍林,劍林前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跨過一條線就是入了劍林。
兩人走到了劍林之前,哪怕還沒到,江鷂也已經能感受到那股凌厲的氣息,江鷂看見不遠處,一個少年也站在劍林之前,未曾跨入劍林之內。
“進去吧。”趙凌風這句話是說給江鷂聽的,也是說給那個岑姓少年聽的。
兩人同時跨入劍林。
很明顯,岑姓少年應該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劍意和劍氣,緩步向前走著。
而江鷂剛剛踏入劍林之時,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同時遭受威壓,體內的那股狂暴氣息瞬間就湧出,甚至比江鷂自己的本命氣息來的都要快。
結果江鷂剛打算去壓製,一縷劍意就直入江鷂身體,把那氣息斬得七零八落,結果就是江鷂開始遭罪了,一股意一股氣就在體內你來我往,可本毫不相乾的兩個,就是能在他體內打的天翻地覆。
江鷂這是一邊身體竅府承受著那氣息的湧動,在竅府裡被撕碎,另一邊也是那股劍意在意識之中肆虐,心湖裡攪動著風雨。
不比楚青鋒留下的兩種劍意的溫和,這些劍意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來刺激人的神魂,江鷂剛剛已經經歷了三種劍意的摧殘,頭疼欲裂,心口悶的厲害。
江鷂也咬牙堅持,慢慢往劍林裡走去,真的是一步一個腳印。
本來尋常習武之人是可以調動體內氣息來抵抗這些劍意入體,劍意雖說多有阻礙,可也未曾多肆虐,用來磨煉體內的氣息。
可江鷂不一樣,本來徽州劍林得劍道主旨就是剛正,可江鷂體內那異種氣息卻異常陰冷殘暴,直接被這些劍意定類成異端,是需要斬殺的存在,所以江鷂走的每一步其實要比其他人所承受的痛苦和磨難多的多,不過他還是在緩步移動著。
終於江鷂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致了,停下了自己微弱的腳步,盤膝坐下。
此時,江鷂不過剛剛入劍林還不到一丈。就連山上公認資質不好的岑姓少年,第一次進劍林也是走了兩丈多,而且不遠處的那個少年,已經走出十丈,也在那裡盤膝而坐著。
江鷂坐下後行氣調息,這是出了梅州城後,江鷂第一次主動行氣聚氣,而那些猩紅氣息還是如同無根而生,在江鷂的竅府出現,然後被斬滅,再出現, 循環往複。
江鷂去調動體內那股淡紫色的本命氣息,沒了猩紅氣息的壓製後,那小蛇一樣的本命氣息如魚得水,開始在各個竅府之間遊走,引導著外界氣息進入體內聚氣。
盤膝而坐的江鷂睜眼時,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可不再那麽冰冷殘暴,因為江鷂還保留神智,之前被猩紅氣息衝擊時,江鷂連保留最後一絲清明,都已經把自己的意志力發揮到了極致,如今有了劍意壓製,江鷂終於可以第一次真實感受到那猩紅氣息所帶來的感覺。
那種滄桑血腥的感覺。
體內的猩紅氣息被劍意不停消磨,江鷂發現那些氣息並沒有直接消失,而是散入肉體之中,化入了他的骨頭之中。這時的江鷂這一邊散氣,另一邊在聚氣,而且劍林得萬千劍意也在淬煉他的肉身和氣息。
這和陸歸有些像,卻又大不一樣。
陸歸是無法聚氣,本命氣息引導外界氣息入體,入體即散氣,淬煉肉體,所以陸歸習武才是真正的強身健體,不過問題是陸歸如果沒有意外,這一生都無法入煉罡境,竅府無法聚氣,就無法和外界氣息共鳴。
江鷂則不同,江鷂一邊聚氣一邊散氣,為以後的散氣境打好基礎,而且猩紅氣息是大蟒帶來的,野獸一般的氣息淬體帶來的裨益更多,就如同之前蘇雄州的煉罡境也無法破開大蟒的鱗甲一樣。
不過江鷂心底還是有些抗拒,要是身上生出了鱗甲,那不真的就成了魏純嘴裡的蛇妖了嘛。
少年總是奇思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