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剛過沒多久,雖說南方島嶼四季如春,可也實在沒誰願意在這種日子裡下海去捕魚。
再暖和的天在冬季剛走的時候下海仍是會讓島上青壯吃不消的,又是還在春節的喜慶慵懶的日子,家家戶戶都是還沉浸在喜悅之中。
隨著太陽漸漸下落,一艘搖搖晃晃的小船從西邊不急不緩的往小島上劃來,一個黝黑精瘦的少年伴隨著一聲聲大鷂的叫聲回到岸邊,少年叫江鷂,島上土生土長的人,也有著島上土生土長的膚色。
剛剛把小船拉上岸來系好,一個約摸和少年差不多大的男孩就從不遠處的樹林衝了過來,看到江鷂就大聲說到:鷂子,這大過年的你就下海了啊,不至於吧,去年年底和大壯哥他們去東邊那黑石礁那裡可是收到不少回來了,你不會是又揭不開鍋了吧。揭不開鍋你說啊,來我家,肯定管你飽。
說話的少年要比黑瘦少年江鷂壯實一些,少年姓陸,叫陸歸。其實小島上就沒人識字,其他差不多歲數的孩子都叫他陸王八,就因為這事,陸歸沒少和同齡人打架拌嘴。
黑瘦少年笑著說到:“也不是揭不開鍋,就是感覺過年都歇了好幾天了,身上實在是不舒服,怕再歇歇,等天暖和了,就沒力氣去下海了。”對於整日都想著去吃飽的少年來說,好像閑下來就被人把魂給抽走了。
陸歸接著說到:“村長他們回來了,好像帶了不少好東西呢,你去年摸到的那顆珍珠好像在那邊很值錢啊,你不去看看?”
“去啊,幹嘛不去哦,我先把東西放家裡去,再去看看,要不你先過去?”江鷂還帶著詢問的語氣說著。
“別了,我跟你一起,我又沒啥好東西得,不過這次村長怎麽也得給你帶個好魚簍了吧,你這個都快爛掉了。”邊說還邊看著黑瘦少年腰邊的魚簍,有點渴望的意思。
“行吧,一起走。”兩個少年一起走進了不遠處的樹林,往深處走去。
小島叫硫圭島,整個島上也就住了百來戶,一直以下海捕魚為生,畢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島也不算小,還有座不高不低的小山。土地和糧食是島上緊缺的物資,所以村長和幾個年輕的勞動力,每年都會去陸地幾次,用島上的物資去換取一些島民所需的東西。
行了不到十裡路,兩個少年便已經到了小村落,簡單到簡陋的房屋錯落在一大片空地之上。
兩個少年的住所就在村落最偏遠的地方,是兩個用大大小小的石頭堆起來的茅草屋,也就能擋擋雨水,遮風都做不到。
輕車熟路的回到小屋,放下魚簍,少年們加緊腳步往不遠處的小山包跑去。
村長家在山腰,小村落裡的房屋建造也是有自己的規矩的,村長家就在村裡的最高處。對於百來戶的小漁村,站在村長家門前就一覽無余了。
四處炊煙升起,家家戶戶都傳出了米香,家裡的婆娘們都開始準備晚飯了,可漢子們和小孩們都聚集在村長家門口。
兩個孩子一陣風一般的跑到村長家,其實隔著老遠村長就已經看到了兩個少年,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有著一絲慈祥的微笑。
兩個少年的父母關系就極好,兩家人經常一起出海,可是在孩子六歲那年,兩對年輕的夫婦出海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隻留下了兩個孩子相依為命,那兩年最要命的日子被孩子熬過來之後,後來的日子也算過得溫飽。
孩子們跑到門口曬谷場上,上面擺著一個一個大大小小的背簍,
裡面有各種各樣的玩意,孩子們最喜歡這種日子,因為有時可以看到這輩子都不曾看到的新鮮玩意。 陸歸大聲喊到:“陸老頭陸老頭,你給鷂子帶了什麽好東西啊,他那顆珍珠可是很值錢的嘞。”
村長也姓陸,算是陸歸的本家二爺,脾氣也不是個多好的人,於是就大聲罵道:“小王八蛋,你喊誰呢,我是你二爺。”
“那二爺,我是小王八蛋,那你不是老王八了。”得嘞,陸歸是個更不能吃虧的主,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頓時,全場哄然大笑。
陸老頭也不肯和陸歸多在這種小事上爭個輸贏大小,望向江鷂說道:“鷂子,那顆珠子給你換了把好魚叉和50斤大米,沒得法子,人家隻肯給這麽多。”
“行了,已經比我想象的要多了,謝謝陸爺爺了。”江鷂沒覺得自己是吃了虧的,又好像是已經習以為常了。
“就換這麽一點啊,鷂子那顆珠子那麽好,村裡多少年都沒有摸到過那麽好的珠子了,陸老頭,你是不是自己貪了很多。”陸歸有點打抱不平。
“滾蛋,老子沒時間跟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吵架,乾你……”陸老頭好像想到了什麽突然收住了到嘴的話。
江鷂用胳膊肘頂了頂陸歸,什麽都沒說,陸歸也沒有再開口了。
江鷂走上前來,陸老頭把靠在門上的一把魚叉遞給了江鷂,是六叉式得魚叉,每個上面都有倒刺,金屬魚叉被磨得發亮,亮得和江鷂的眼神一樣。
江鷂接過魚叉掂了掂分量,很沉,做了幾個把勢,不算吃力。要知道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一把魚叉的分量不算輕了,而且能像江鷂那樣用起來,需要的力氣,已經不是一般同齡人可以做到的了。
江鷂感激的看向陸老頭,陸老頭轉過頭開始分配購置回來的東西。
江鷂帶著陸歸往兩人的小屋走去,其實他的心裡很清楚,島上的東西帶到那邊去換東西是很吃虧的,一顆上好的珍珠頂多也就能換6六七十斤大米,這根魚叉是陸老頭自己貼補進去才換來的,老頭嘴上罵罵咧咧,其實從小對兩個少年的照顧,兩人心知肚明。
炊煙漸漸開始散去,兩人也需要去忙活自己的晚飯了。
肩並肩的二人不急不緩的走向小屋的時候,陸老頭抬頭看來,暮色之下的二人,生機勃勃,如這早春,如這朝陽,有點讓人睜不開眼睛。
暮色之下依有朝陽,勃發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