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克男咳嗽了一聲,邁著腳步走到他面前。
胡毅警惕的抬起頭,和夾克男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第一眼就感覺有些怪,夾克男雙眼有輕微的斜視,看人的時候,天然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表情,讓他有些不適應。
夾克男對他笑了笑,主動攀談道:“城裡娃來鄉下郊遊啊,這附近風景很好,油菜花都開了,黃彤彤一片,最適合寫生。”
“寫生?”
胡毅心中一個咯噔,想到了周瑤捧著畫板俏生生立在公交車站台等同學的情景,“這男人竟然知道寫生,莫不是見過周瑤?”
他心中一片赫然,控制不住的偷偷向男人望去。
夾克男見胡毅不答話,一個人站在公交站最前面,獨自抽著煙。從側面望去,剛好看到男人略微彎曲的嘴角,帶著一種半圓形的曲線,仿佛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他在笑!”胡毅心中無比的肯定。
“他為什麽會笑?是不是真的見過周瑤?”胡毅開始浮想翩翩,強忍著上去打聽的衝動。
中年男人呆了一會,一股吵鬧的發動機轟鳴聲由遠而近,一輛摩托車停在車站前,看著像是來接人的。
夾克男不滿的叫罵了一聲,“瘸子,你踏馬又在打老婆?怎滴來這麽晚。”
摩托車上的男人40來歲,面相老實,憨厚的笑了笑,一聲不吭的打燃摩托車,夾克男罵罵咧咧的坐上了摩托車後座,一陣嘟嘟嘟的嘈雜聲後,摩托車載著兩人漸漸向遠方駛去。
胡毅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兩人,直到對方的身影完全的消失,他腦海中還在思索夾克男見過周瑤的可能性。
“你來了?”
胡毅轉過身,看到張軍背著一個細長的黑色帆布袋,手上牽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從車站後面出現,他眉頭不自覺的又皺了起來,
“你不讓我帶著周西,怎麽自己帶上一個孩子?”
張軍笑著回了一聲,“沒事,你跟我來。”
兩人登上江堤,張軍遙手一指,“我準備一會去那邊看看,周瑤夢中說她很冷,被人關在冷凍庫裡面,這附近能通電的地方不多,那棟平房是一個最大的嫌疑點。”
胡毅腦海中又出現了夾克男的身影,摩托車剛才消失的方向好像就是平房這邊。
兩人也不廢話,順著江堤走了二十多分鍾,來到了平房的後面,這平房有兩層樓高,第一層地勢略低,第二層後面開了一個門,通過一個向上的陡坡,陡坡銜接在江堤上。
江堤的另一頭連著大江,距離堤面七八米高,水面之上是呈90度垂直的堤壩。
若是有人不小心從這裡掉下去,恐怕會瞬間淹沒在洶湧的江水中。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顯得有些沉重,張軍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他下了江堤,順著平樓的側面繞到了正門口,終於看清楚了掛在平樓一側的招牌,上面是一處破舊的霓虹燈,最外層的油漆和塑料包裝已經脫落,露出了四個模糊的大字:和平旅館。
旅館門前的平地上停著一輛摩托車,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洗著圍裙,正對著太陽用水清洗著臉盆中的黃豆。
“你搞啥子要這麽久?別耽誤了老子做飯。”一聲粗暴的叫罵聲從屋內傳出來,片刻後屋內衝出一個男人,他拖著一條右腿,好像身有殘疾,肆無忌憚的向女人撲去,凶狠的一腳踹在女人肚皮上。
女人被踹得一個踉蹌,手中裝滿黃豆的臉盆跌落在地面上。
男人作勢又要打,女人連忙爬起來,也不叫喊,端著臉盆跑進了屋內。
男人罵罵咧咧仍不解氣的嘟噥了幾句,目光落在張軍二人身上,那老實巴交的一張臉,此刻竟然一片猙獰,仿佛變了一個人,胡毅心中一驚,很難把眼前這個充滿暴戾血腥的男人,和剛才在車站前面露微笑憨厚老實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他向張軍身邊靠了靠,小心的叮囑了一句,“這兒有些不對勁!我們要不要先離開?”
“不對勁?我早看出來了,為什麽要離開?我還打算住下呢。”張軍臉上故作坦然,心中實則異常緊張,他感覺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鼻子中噴出來的呼吸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對勁就對了,證明我們來對了地方,只要後面小心些,發現異常馬上報警,就算完成了任務。”
他依稀記得周瑤委托給他的任務是把屍體從冰箱中取出來,而不是和凶手血拚。
否則憑借他和胡毅這兩個宅男,很大的概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旅館的大廳只有五六十平方米大小,門口橫著一個紅木櫃台,櫃台上放著一台電腦,後面卻空無一人。
大廳的一角有一處樓梯直通二樓,樓道旁是一處類似於學校宿舍樓一樣的筆直過道,過道最外面的房間上貼著一張白紙, 白紙上寫著工作人員休息室幾個字。
張軍略微一停頓,胡毅緊隨著也進了大廳,他緊張的左右張望了一會,一樓休息室的房門突然打開了,剛分別不久的夾克男又出現在他面前。
夾克男的視線很快落在胡毅身上,雙眼頓時一亮,臉上湧出一股熱情洋溢的笑容,他不停的搓著雙手,十分客氣的說道:
“我就說是城裡娃下來郊遊的吧,住在這兒沒錯,雖然環境比不上市裡面,但是價格便宜,一晚上只要50元,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夾克男好似特別喜歡胡毅,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胡毅身上。
“兩位都是來住店的吧?我這小店雖然位置偏僻,但背靠大江,風景獨好,房間一直很緊張。”夾克男走到櫃台後,熟練的點開電腦,眼神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請問兩位的入住登記是一起辦理,還是分開辦理?”
“一起辦理吧!”張軍正準備掏錢包,胡毅已搶先把身份證遞了過去,又積極的掃了支付碼。
“好嘞,房間兩間,住一晚50元,押金100元,共收取您300元,這是收據和房卡。”夾克男笑眯眯的把房卡和身份證遞過去,視線一直停留在胡毅的身上,那股‘我為商品他人圍觀’的奇怪感覺又湧了上來,讓他心中有些發毛。
他拉著張軍一路來到二樓,從樓道口向內一共有8間房,兩邊各有四間,房間號從201一直到208。
胡毅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心有不甘的勸張軍道:“你確定住這裡嗎?要不我們直接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