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鬼在小男孩面前不堪一擊,若是對付普通的活人,轉眼就成了大BOSS般的存在。
張軍心中暗叫不好,隻想此刻就開溜,一隻胳膊卻被小男孩死死的抓住,身不由己的往前拖動。
他偷偷的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只見那老鬼蹲在趙阿婆的香火錢附近,目光卻死死的追隨著他的身影,隨後慢慢的站了起來,仿佛下了一個天大的決定,悄悄的尾隨在二人身後。
張軍的頭皮一陣發麻,心中不停的給自己預警,卻又無能為力。
此刻分明沒有讓他選擇的權利。
二人又走了片刻,周邊的景色慢慢陌生起來,仿佛從繁華的都市,一下子回到了落後的農村。
張軍已經搞不清東南西北,隻是在心中暗暗的記著走過的路線,越發的覺得奇怪了。
根據兩人的路程,短短幾分鍾,按理還在小區的附近,張軍也搬來居住一月有余,周邊的紅綠燈路口自然印象深刻。
此刻應該還在筆直的主乾道上才對,腳下的路面卻越來越顛簸。
明明是筆直的向前,腳下卻拐到了一處未開發的小徑上。
又過了片刻,小徑似乎到達了終點,路面微微向上傾斜,抵達了一處鋪著碎石子的大路。
大路上也多了一些形色各異,穿著五花八門服飾的趕路人,這些人默默的從小徑上冒出來,漸漸的匯聚在主乾道上,都默不作聲的向前趕路。
張軍內心的那根弦,一直緊繃著懸在半空,他心中升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這些陌生的男女,難道都是鬼?”
同時心裡暗暗發苦,此時此刻已是騎虎難下,就連張嘴想提醒小孩一下的念頭都不敢付之於現實,隻得繼續裝死下去。
誰知他活人的身份,轉眼就被識破了。
走在前端的一老嫗,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目色森然的轉過身,眼神在後面的眾人身上來回掃視,鼻子在空中嗅來嗅去,這異常的舉動,馬上引起了其他鬼的注意。
一扛著狼牙棒的巨漢也停了下來,不滿的嚷道:“西山老嫗,你盯著老子瞧個不停是什麽意思?莫非看上了老子?”
老嫗格格的笑出聲來,聲音沙啞,仿佛鋸子割木頭的聲音。
她身軀1米55不到,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身體蜷曲成一團,像個發育不良的孩子,臉上皺紋深深,皮膚間的褶皺誇張的爬滿了半張臉。
她用鼻子在空中深深的吸了一口,面帶陶醉的說道:“這裡面有活人,我聞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
“什麽?活人?”一連幾聲的驚歎陸續在人群中響起,一路上默默行走的眾鬼,在這重磅炸彈面前,也變得不淡定起來。
這十幾個身影,原本有前有後的排成一行,此刻不約而同的分散開,紛紛狐疑的向其他人打探。
巨漢把狼牙棒杵在地上,扯著嗓子也吼了起來,“老子已經有一陣子沒嘗到活人的鮮美了,今天撞了大運,這陰陽兩隔的鬼市,竟然混進來一個活人,嘖嘖……”
“是誰?快給我站出來,我隻要一條大腿就夠了。”巨漢手握在狼牙棒的把手處,不懷好意的左右窺視,仿佛要找出嫌棄最大的,抓過來一口吞下去。
幾隻鬼氣稍弱的鬼,開始站立不安。
那些原本還以為撞了大運的鬼,也紛紛騷動起來,分一杯羹的念頭很快煙消雲散。
西山鎮周邊的次序一項是弱肉強食,吞噬了其它魂魄,不僅能飽餐一頓,
還能壯大自己的實力,豈不美哉! 張軍心驚膽跳的把身體隱在小男孩身後,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那不斷在他身上掃來掃去的視線,讓他感覺不到半分安全感,隻覺得全身上下掉在了水中,冰冷得讓他難受。
眼前的所聞所見,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識,仿佛來到了一個他為刀組我為魚肉的凶險世界。
就在眾鬼紛紛猜測打量的當口,一個身著俠客裝,戴著鬥笠懷抱單劍的身影走了出來,眾鬼不懷好意的視線馬上轉移到他身上。
那巨漢首先嚷道:“莫非你就是那個活人?好大的塊頭,足夠我們分食一頓。”
西山老嫗又開始嚶嚶的笑了起來,她用小手捂著嘴唇,像一個害羞的小媳婦,“這麽魁梧的身軀,直接分食了豈不可惜,不若給老身先照顧幾天,到時候在交給你們,我的那一份也不要了。”
巨漢張口呸道:“誰不知你的把戲,人到了你手上,豈不是被吸得乾乾淨淨,最後留給我們一堆殘渣。”
眾鬼中,就數二鬼最凶,環繞在身上的黑氣黑壓壓一大團,仿佛一個行走的煙筒。
其它鬼也不敢吭聲,紛紛的避開眾人,分成兩排向前溜去。
張軍也跟著小孩向右邊偷偷繞了過去,企圖蒙混過關。
“慢著,你不能走!”巨漢提著狼牙棒,凶狠的指向小孩。
“看你包裹中鼓鼓的,分明藏了不少香火錢,這可是個稀缺貨,老子統統要了。”
小孩像個護食的獅子般,對他怒目而視,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張軍偷偷的搖了搖小孩的手,意味不言而喻,大抵是破財免災先走再說的意思。
那老嫗的視線卻完全落在張軍身上,她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把頭縮回披風中,仿佛偷偷在與人商議,再次瞪過來時,眼中的意味變得十分玩味起來,好像小孩發現了一個新玩具。
張軍的內心越來越絕望,那戴著鬥笠的青年人突然動了,他把手從懷中一掏,拿出一面古樸的令牌出來,那令牌表面刻著一對眼珠子奇大無比的凶獸,青須獸面,竟然和便利店中小倉庫鐵門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還不等張軍發出詫異的驚歎,周邊的眾鬼紛紛叫出聲來。
“人身鬼面,酆都行走,你是皇城的人?”
這幾個字被人念了出來,眾鬼的臉色紛紛變了,狼牙棒巨漢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股深深的忌憚之色,倒是老嫗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眼珠子不斷在張軍身上打量,也不知想著什麽壞主意。
鬥笠青年人向前踏了一步,自有一股威嚴從身上散出,大聲吆喝一聲,
“巨頭鷹,你本是元末一逃兵,在村莊避禍時屠了整個村莊,身前帶凶氣,死後不入地獄輪回,又大勢吞噬其它魂魄修煉,違反了陰間的律法,我奉酆都大帝指令,前來捉你歸案,還不快束手就擒,以求個解脫。”
狼牙棒巨漢的案底被人翻了出來,眾鬼身上的忌憚更大了,西山老嫗一聲不吭,見沒她什麽事,轉身就走。
臨走之前,又偷偷瞥了張軍一眼,眼中隱藏不住的驚喜,一張老臉也多了一層意味深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