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是被餓醒的,空著胃在床頭抽了一根煙,終於忍受不住肚子發出的饑餓,翻身下了床。
他揉著僵硬的脖子拉開臥室的門,發現外面已經漆黑成一團,對面樓層的某個房間還亮著依稀可見的光線,透過玻璃印在客廳的沙發上,朦朦朧朧的像披上了一層紗帳。
廚房已被張美麗仔細的收拾過,找不出一點點開火做飯過的痕跡。
他貓著腰拉開冰箱,頭伸進去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只看到一根吃剩下的黃瓜孤零零的擱在最裡面。
“得了!睡過頭忘記買菜了,活該倒霉餓肚子。”
依管家婆的秉性,斷然不會給他留飯,隻能出門覓食了。
張軍也顧不上洗漱,胡亂穿上外套就出了門,嘴裡咬著半截黃瓜。
他和張美麗租住在六樓,也就是低層小區樓的最頂層,據說當初找房的時候,為了每月便宜200塊,張美麗獨斷專行,選中了這間房子,搬家的時候兩個女孩請公司的男同事來幫忙,末了請他們一頓燒烤,花了580元。
那會張軍還沒去保險公司上班,每次想到這裡,他就控制不住的笑出聲來,“女人啊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為了省兩百,倒虧三百八!”
也不知她事後後悔沒。
想起張美麗氣急敗壞的樣子,沒由來的又笑了一聲。
踏過拐角的樓梯,張軍的笑死一下子噎在了嗓子裡。
在五樓的房屋門口,一堆將要燃盡的火堆前,一團黑漆漆的身影正蹲在那裡。
張軍莫名的嚇了一跳,他小心翼翼的收住腳,張著嘴試探的問了一句,“誰啊?”
樓道中的聲控電燈亮了,一張枯瘦寫滿皺紋的老臉抬了起來。
張軍望著那堆即將燃盡的火堆,想起了早上在門口聽過的清潔工討論的話題,試探的問了一聲,“是趙阿婆嗎?”
那張枯瘦麻木的老臉,終於有了一絲顏色,“你認識我?”
張軍用手拍了拍額頭,這黑燈瞎火的,蹲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吭聲,膽小的怕被直接嚇死。
他沒想到的是,搬過來一個多月,今天才知道這棟樓是六號樓。
想起趙阿婆中年喪偶老年喪孫的遭遇,那僅有的一絲埋怨被他緊緊收在肚子裡,隻是更加小心的避過那團灰燼,和趙阿婆擦身而過向樓下走去。
在聲控點燈即將熄滅的時候,他好奇的回望了一眼,正好看到擺放在牆邊的一張黑白遺照,上面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的樣子,嘟著嘴皺著眉,好像正在和人鬥氣。
“白發人送黑發人,可憐!”
趙阿婆的遭遇,在小區已被傳遍了,搬過來一個多月的張軍也聽人提起過幾次,阿婆的兒子和兒媳在沿海打工,留一未上幼兒園的孫兒與她為伴。
誰知小孩貪吃,又正是淘氣愛玩的年紀,去年的這個時候,爬到小區花壇上摘樹上未成熟的桃子吃,誰知桃子剛被物業打過殺蟲農藥,小孩一連吃了好幾個,送醫院也沒搶救過來。
小區的物業公司因此被索賠,雙方拉拉扯扯大半年,最後賠了近百萬,趙阿婆失去了相依為伴的孫兒,小孩的父母更是悲痛交加,漸漸與趙阿婆疏遠,逢年過節幾乎不回。
經此打擊,趙阿婆的意志消沉了一大截,小區內的其他人都在議論她還能堅持幾年。
“說不定一陣風吹過,就下去和她可愛的孫兒為伴了。”
剛才的匆匆一瞥,
就算人生閱歷不夠豐富的張軍,也能看出趙阿婆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出了樓道,張軍使勁搖了搖頭,把多余的念頭扔在腦後,他隻是一個在貧窮線上掙扎的苦逼人士,想幫忙也無從入手。
小區門口的兩家小賣部,已經關了一家,另一家也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張軍嗖的一聲衝了進去。
“大爺大爺,您慢一點,讓我買點東西,就幾分鍾的事。”
由於時間緊急,張軍也不待細挑,順手從貨架上攆出不少東西,方便麵、鄉巴佬雞蛋、火腿腸、老麵包,準備結帳的時候,他瞅了一眼掛在貨架上的棒棒糖,鬼使神差的也買了幾根。
“聽說吃棒棒糖能減少抽煙的次數,試試先……”連續幾天的擔心害怕,心中的那根弦持續緊繃著,原本沒有煙癮的張軍也愛上了含在嘴邊的煙草味,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無它,一包煙十來塊,太貴了,抽不起!
付帳的時候,聽到手機中報出的一串數字,他的內心又肉疼的跳了一下。
“去掉原本要買菜花掉的錢,似乎也沒少多少,不心疼……”
摟著一包垃圾食品,在小賣部老板催促的眼神中,他裹了裹外套,迎著風竄進了小區。
小區內的節能路燈24小時都開著,隻是燈光有些清冷,朦朦朧朧的照亮著路面。
張軍抱著食品,就要竄進6號樓的的過道,旁邊響起了一聲脆脆的求救聲,“小哥哥,幫我摘下桃子好不好?”
“哪來的小孩?”張軍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一個帶著棒球帽穿著牛仔套裝的小男孩正站在花壇邊,一手指著他, 一手指著花壇裡被圈起來的一顆桃樹。
順著小孩的手指,果然看到幾顆青澀的果實掛在樹枝上,在夜風的吹拂中搖來搖去。
“現在的時節,桃子明顯沒有成熟,吃下去會拉肚子的好不好?”張軍癟了癟嘴,暗暗在心中猜測是哪家的小孩。
小男孩等不到回復,氣嘟嘟的一聲不吭爬上了花壇的台階,墊著腳伸出手向最近的一顆桃子抓去。
他才四五歲的光景,小胳膊小腿還未開始發育,抓了幾次都是差之毫厘,小男孩回頭向張軍求助,仍然得不到回應,他仿佛和人鬥氣一般,咬著牙不吭聲的跳了起來。
頗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桃樹一陣搖晃,總算被小孩夠著了,人也跌落在地上。
“唉!桃子沒成熟,不能吃……”張軍看不下去了,他快跑兩步,分出一隻手把小孩從地上撈了起來。
小孩也沒哭鬧,繃著臉擦了擦鼻涕,一雙眼睛帶著感激的望著張軍,另一隻手從背後舉了起來,手掌中間正擱著一顆青澀的桃子。
“小哥哥,你看,桃子。”小男孩邀功一樣驕傲的昂著頭,他眼睛很漂亮,黑白相交的眼珠子像一顆寶石,五官也很精致,有一絲童星的味道,可惜張軍是一個單身多年的男潘浚絞笨吹叫『⒕途醯梅常睦錟芰旎崴卻浣鋇募虻バ乃肌
他一把打落了小孩手中的桃子,“跟你說了,桃子沒成熟,不能吃。”
說完,從懷中挑挑揀揀一番,抽出一根火腿腸遞了過去,“額,肚子餓了就吃這個吧,哥哥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