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緣何這群明明怕的要死的人,會有膽量上前攔截自己。
羅信自忖也能揣摩出一二道理來。
看他們這著急忙慌的樣子,再想起田園中的詭異場景,思及方才偶然瞥見的城中的天真幼童與豆蔻少女。
羅信一時莞爾,還有什麽不明白。
方才不上前阻攔,不過是心中驚異不定,恐懼大佔上風,望而生畏,趨利避害,自我保護的人性本能位居主導。
尤其是面對自己這樣一個突兀出現,非本城人士,又美的仿佛不是人間之物的存在。
哪怕心中再豔羨,再欣賞。
事出反常必妖,這句老話,對生存在這片大地的人來說,也是一個常識。
即使有色令智昏的人存在,也會被睿智的老人點醒。
而顯而易見,羅信明白,眼前這位受人尊敬的老者,便是這樣一位。
此時,阻攔自己,恐怕也是在面前老人提醒,猛然醒悟,害怕自己入城後,圖謀不軌,對女人和孩子不利。
對子嗣和親人的愛與保護是所有智慧生靈和絕大多數野獸的本能。
所以,羅信對他們阻攔自己的舉動,並無半分不滿,恰恰相反,倒是十分欣賞。
這是一群可愛的人。
“你等憂慮,我心知肚明,放心便是,我酷愛音樂,此番前來,只是想借貴地唱首歌,只要不主動惹我,自不會與你等為難。”
說來話長,其實不過在腦海思慮的瞬間完成,羅信開口,打斷欲要談話的老者,也不拐彎抹角,直道此次目的。
“唱歌?”
這一次包括老者在內的眾人都大吃一驚,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臉的難以置信。
有些甚至還偷偷問了問旁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你等不用懷疑,也不用胡亂揣測,我若想要動你們,絕對不會在此浪費唇舌,不過是一些修行之事,只需你等聽一聽,有百利而無一害。”
羅信將眾人一舉一動、神情態度一覽無余,略微解釋一下後,也不待他們反應、回神,就徑自走入城內。
“叔公!”有人驚呼一聲,心中焦急不安。
“仙家之事,我等不懂,不過,她方才說的在理,若是她想要對付我等,恐怕你我現在早就入黃泉,見了閻王。”
“就怕不是神仙,而是吃人的妖魔!”有人小聲嘀咕。
那被稱作叔公的老者搖頭苦笑,“算了,不管是神仙,還是妖怪,都絕非我等所能對抗,若硬要攔她,一怒之下,倒霉的還是你我,只希望她所言非虛,否則…”
老叔公話語未盡,但場中諸人恐懼之余,眼中閃過一抹凶光,顯然,他們都明白其未盡之意。
那時候,恐怕就真到了搏命的時候。
“希望不會有那個時候。”
老叔公悠悠一歎,隨後,老當益壯地走在最前面,帶領眾人步入城中,緊緊贅在羅信後面。
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眾人的動作自然瞞不過羅信,並沒有對此追究,不過是人之常情。
此刻,他一邊沿著街道,朝城中心走著,一邊心頭暗下決心:“一定要抓緊時間找,想方設法地尋一門騰雲駕霧的法門。”
他這次降落在城外,引得眾人懷疑,還不是因為妖族通用的飛行之術,氣焰太過囂張,所到之分,妖風陣陣,狂風怒號。
不僅動靜十足,而且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抱著寧缺毋濫的態度,為免降低自己的格調,也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羅信自城外一路行來,用的是踏雲步。
雖然主要是一門講究騰挪轉換的法門,對戰鬥一面多有側重,但也屬於身法之流,用來了,頗有點雲中踏步,縮地成寸的飄渺。
自然顯得自己逼格一流。
但是,相較於腦海中設想的,自己乘雲而至,飄然落於城中高處,引得眾人驚訝讚歎,隨後,自己高歌一曲,輕揮衣袖,翩然離去,等城中人醒來,發現他早就不知何時遠去的畫面,盡管依舊頗有風范,但實際相差何止一籌。
“現實與夢想的距離就差一朵雲!”羅信心中哀嚎。
不過表面上,羅信還是一臉淡然,而隨著其距離城中心愈來愈近,身後匯聚的人,跟雨後春筍似的,不斷從屋子裡、巷子裡、牆角邊等地方冒出,愈來愈多。
時不時地會出現老人和一些目光狡黠的明媚少女、目光好奇的稚童身影。
人頭攢動,聲勢浩大,等到達兩條主乾道交錯的中心時,已經人聲鼎沸,將來時的路段堵得水泄不通。
羅信在中心站定,一步踏出,眨眼出現在一棵大樹頂部。
腳踩一片枝葉,輕盈如蝶,乘風而動。
引得眾人驚歎不已,原本嘈雜的場面霎時一靜,落針可聞。
羅信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連始終未變的面色都變得柔和。
登高而望,目光遠眺,一抹綠意映入眼簾,空氣似乎都帶著一抹淡然的香氣。
羅信嫣然一笑,刹那間百花盛開,原本就呆滯的眾人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眼中滿是癡迷。
清冽且潺潺的流水聲緩緩流淌而出,混合著古箏、琵琶、笛子形成的音樂,一首開篇就語調婉轉,清韻悠悠,水一般純淨的意境的歌曲自羅信口中道來,聲音婉轉,帶著一絲淡淡的空靈:
剪一段時光緩緩流淌
流進了月色中微微蕩漾
彈一首小荷淡淡的香
美麗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螢火蟲點亮夜的星光
誰為我添一件夢的衣裳
推開那扇心窗遠遠地望
誰采下那一朵昨日的憂傷
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
隻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遊過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螢火蟲點亮夜的星光
誰為我添一件夢的衣裳
推開那扇心窗遠遠地望
誰采下那一朵昨日的憂傷
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
隻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遊過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
清澈明亮的湖水隨著音樂逐漸出現,碧綠的水、底部的魚、搖曳的草,天上的星空、皎潔的朗月……
眾人仿佛置身於一片青山綠水, 頗有江南水鄉風情的仙境之內。
荷葉一片接著一片,接連不斷地從清澈見底的水中冒出,刹那間化作數丈大小。
晚風拂面,帶著草木和水汽混雜的特有氣息,沁人心脾,綠油油蓮葉海洋隨風搖擺,發出清脆聲響。
異香撲鼻,暗香疏影,一股濃淡相宜的香氣在整個湖面彌漫開來,一朵朵蓮花次第而開。
白的素雅,淡然出塵
粉的剔透,含羞嬌媚
紅的似火,豪放熱烈
……
一朵朵蓮花美的絢麗,令人目眩神迷。
一朵朵蓮蓬出現,一朵朵渾圓飽滿的蓮子似春雨,綿綿而下。
水底恍如無暇白瓷般的蓮藕源源不斷地出現。
一抹豐收的喜悅爬上眾人臉頰。
……
青山城,羅信站立樹梢,眼觀眾人如癡如醉,不覺一笑。
陽春白雪的抽象高雅,對為溫飽而掙扎的人來說,太過高遠。
反倒不如以他們所需,選擇一首雅俗共賞的歌曲,配上他出塵的歌喉,自然會帶給眾人別樣的感受。
引出他們潛藏於心的意願。
“音樂,天地而成,生靈所屬,為之而生,造化自成。”
目視下方一眾由心而發的滿足,羅信心頭忽然多了層明悟。
身子一動,踏雲步施展的刹那,虛空生蓮,步步托舉,羅信猶如踏波布蓮的仙人,飄然而去。
不染埃塵,純淨空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