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三個年輕弟子站在他跟前。
掃視全場,唯一空出的木桌,乃天路峰弟子所坐。
“我是荊畫。不知幾位師兄找我,所謂何事?”
無論對方來意如何,畢竟是同門,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其實,天路峰和他們的瓜葛,荊畫很早就有所耳聞。
原本天路峰峰主是北境外門除門主外唯一一位凝魄境強者,因此天路峰一向是公認的“北境第一峰”。
然而自從莊嶼凝魄成功,形勢開始出現變化。由於莊嶼的風評本就不錯,越來越多峰主發聲支持莊嶼。
這導致天路峰的地位,開始受到影響。從前那種天路峰隻手遮天的情況,再也不複存在。
雖說天路峰峰主一直沒有表現出不滿,但動腦子想想就能明白,在未來幾年內,靈劍峰,必將是天路峰最大的競爭對手。
其他弟子看好戲一樣看著雙方。宗內最強的兩個山門的較量,新舊王者的更替,多麽令人期待。
“荊師弟,聽聞你還是普通弟子之時,就輕松擊敗自己的師兄,被靈劍峰的莊峰主寄予厚望。今天正好閑來無事,我想和你比試比試。”
說話的是天路峰三人中為首的一人,看起來也頗為年輕,年紀頂多比荊畫大上兩歲。
“不好意思,這位師兄,不知荊畫和師兄先前是否有過過節?今日這麽多同門在場,師兄為何偏偏選中荊畫?”荊畫字字珠璣,氣勢不落下風。
“荊師弟的名號如雷貫耳,在場諸位誰人不知?我找人挑戰,自然是找荊師弟這樣的強者。荊師弟,你不會連應戰的膽量都沒有吧?”天路峰為首一人也不甘示弱,開始嘗試激怒荊畫。
荊畫有些被影響了,身下拳頭暗暗攥緊,正猶豫要不要出手。
忽然,身後一到力量拉住了他。
荊畫轉過頭,只見二師兄緩緩起身,抬手將荊畫擋在身後,自己走上前:
“這位同門,我不知你為何單獨找荊畫的麻煩。但現在是在青羽大鵬的背上,外加此次鬼王塚危機重重。在此關鍵時刻,大家還為了某些私人恩怨,消耗時間和體力比試,是否不太妥當?”
“這……”天路峰為首一人語塞,此時其身後較年長的弟子似乎開始輕聲勸說,隨即前者一揮衣袖,
“也罷,這位師兄言之有理,今日是在下冒昧了。荊師弟,日後若有空閑,期待與你一戰。對了,忘了介紹,我叫衛永年。”
“衛師兄請。”
荊畫躬身做出“請”的姿勢。衛永年臉色陰沉,沒給什麽好臉色,直接轉身離去。
荊畫和二師兄重新坐下。
“小師弟,剛才之事,你怎麽看?”二師兄問。
“無非就是對方挑釁不成,铩羽而歸。話說回來,二師兄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是漂亮,師弟發自內心地佩服。”荊畫抱拳道。
“拍我的馬屁是沒用的。我是在認真問你,剛才天路峰的挑釁,你可從中看出了什麽?”
“看出什麽?”荊畫一愣,疑惑地搖搖頭,“師兄你這是何意?”
二師兄抿抿嘴,正色道:“來,小師弟,你說說。你覺得剛才天路峰的挑釁,具體是何用意?”
“用意?剛才不就是那衛永年聽聞我的名聲,心中不服,想找我比試比試嘛?”
“師弟,你想得太簡單了。”二師兄搖搖頭,“如果真是這樣,你覺得他身後的兩人,會不第一時間阻攔?”
“那師兄你的意思是?”荊畫臉色微變。
“這明顯是個試探。”二師兄說,“如果我沒猜錯,天路峰剩余兩名弟子,從某種程度上,是在利用衛永年。”
“利用?”同門師兄弟用這種詞,怎麽聽怎麽奇怪。
“當然,說是利用,不如說是順水推舟。他們利用了衛永年的年輕氣盛,從中驅使他向你發出挑戰,以此試探你這位靈劍峰‘明日之星’的實力。只要你稍有不慎接下了挑戰,那之後的事情,他們就怎麽也不虧了。”二師兄嚴肅地說。
“這,從何說起?”
“你仔細想想。如果這場比試你輸了,你的銳氣受挫,你先前擊敗老七而傳遍宗門的威名將不複存在;如果這場比試你贏了,那也無妨,他們可以趁機了解你的天資和性格。反正他們一開始就將你捧得很高,輸了順理成章,根本不會丟臉。”
“所以……”荊畫慢慢細想下去,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其實是個圈套?”
二師兄會心一笑,“師弟你總算是明白了。日後,碰到這種事情,你千萬小心。咱們出門在外,除了提防外人,其實更得注意提防自己人。很多時候,天才,都是死在自己人手上的。”
荊畫鄭重地點點頭,二師兄這番話算是別出心裁的教導。他自知年紀尚淺,在學習處世經驗上,必須保持一顆謙虛的心。
“荊畫,荊畫。”
風波剛過,荊畫正靜下心來飲茶,身後又響起一聲叫喊。
不過是個女聲,荊畫在山海宗除了同門師姐基本不認識什麽女子,除了一個人……
“是你啊。”荊畫轉身一看,果然是李詩,“怎麽了?”
“你,出來一下。我有事兒和你說。”李詩眨眨眼。
與二師兄和五師姐眼神示意,荊畫起身離開,跟隨李詩走到房間外的廊道上。
“怎麽了,有什麽急事嗎?”看李詩的模樣,荊畫疑惑地問。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之前我和你說過的,回倉河村的事。”李詩小聲說,生怕打擾房間內的眾人。
“哦,是這事兒,我記得。不過,李德佑那邊……”
“我哥那邊你大可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就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李詩說。
“你的打算呢?”
“我的打算,這次行動結束,咱們就動身。反正每次行動後,所有弟子都會獲得一定的假期。”
“借假期回家麽?”荊畫沉吟片刻,
“嗯,這樣也好,可以不影響修行。”
“是啊,我就是這麽想的。你看,現如今咱們都是親傳弟子,修行勢必擺在首位。一旦懶惰幾日,很容易就被後來者趕超。”
李詩微微歎了口氣,“說實話,我現在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其實,你大可不必那麽緊張。”荊畫卻笑了,拍拍李詩的肩膀,
“努力修行是必須的,但完全可以用一種放松的心態。既然你師傅選擇收你為親傳弟子,就是對你的信任,不可能輕易冷落於你。而且,就我的經驗,放松心態,更利於修為的提升。”
“也許,你是對的。”李詩喃喃自語,陷入沉思。
就在此時,地面,準確的說是青羽大鵬,忽然開始劇烈地晃蕩。
“怎麽了?”
轟!!
李詩話音未落,伴隨響徹雲霄的轟鳴,一道無形的衝擊讓所有人的意識瞬間支離破碎,不約而同暈死過去。
荊畫也是如此。唯一的不同,在倒下的刹那,他的眼睛驟然變得鮮血般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