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了暖水瓶,余維特意瞄了一眼車間主任金邦旭,不巧的是他也正好放過目光過來瞄自己。
金邦旭心裡微微一震:這麽機敏的人,在剛畢業的學生裡面可不多見哦,甚至比自己當年還要厲害,還會來事,這種人即使比不了八面玲瓏的王熙鳳,也會深得領導的青睞的。
或許應該會是我們‘學生幫’將來的中間力量甚至有可能成為領袖,挑大梁呢!值得我爭取但是也必須防范,指不定哪天就爬到自己頭上了呢。
余維看了看金邦旭的眼神,安心了。
NND哥們兒學的市場營銷:觀察別人面色反應是哥們獨到的本事,不錯,自己應該攻關成功了!
心裡一陣暗自驚喜劃過‘好運來,接著來,我把大紅包來打開…….’如果不是在公眾場所,也許哥們兒都要嗨一曲了。
上班的鈴聲在自己‘意淫’中響起來了。
……..
“夏芸,你去商標工位吧。就是機器流到你面前的時候,你把銘牌貼上去就行了,很簡單!”
“余維,你去耐壓測試工位吧,機器經過的時候,如果耐壓不合格就會發出警報,你將不合格的機器拿下來放在旁邊的中轉箱就行了,我讓技術員給你說下操作流程!操作簡單的很。”
金邦旭意味深長的看看余維,也許會說:這是本主任特別給你找的輕松工位哦,自己心裡要清楚。
呵呵,我知道的,將來會感謝你的,我的主任兄!當然這隻是余維眼神交流的語音而已。
車間技術員張玉成走了過來:
“放心吧,不合格的機器很少的,一天不會超過20台……..”他微笑著說道。
其實這句話蘊含著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其實你的工作非常輕松,甚至比貼商標還要輕松。
余維心裡暗自高興:看來自己的開水沒有白打,起作用了,哥們兒就說自己是讀心術的高手嘛。
對於做營銷的人而言:熟悉產品是重要一環,但是絕對不能成為專家,也不用成為專家,因為我們的顧客是通過體驗來獲得產品的認同感的,專家型的顧客、消費者是極少的。
會觀察別人的反應作出相應的對策才是一個合格營銷人員最應該具備的素質和能力。
所以耐壓測試工位就是最好的,輕松而且能了解產品的內涵。
隻要能排出安全隱患,那產品就可以放心大膽的上市了。
營銷人員在車間實習的目的也就是如此,能初步認識產品就可以了。
余維心裡盤算著,美啊!
………..
時間過得真快,很快就到了月底了,車間實習就過了一個月了。
“周末我們全體車間人員去郊外野炊!”當車間主任宣布這一消息後,大家都在歡呼。
因為為了趕進度,這一個月實在太累了,野炊好啊,大家可以放肆的吃一頓大餐,喝一頓大酒,自己還不用給錢。
對於長期緊張工作的車間工人來說,既能享受公司福利還能借此休息一天,當然是好事了。
………….
“今年畢業,咱們公司進了多少大學生啊?”車間技術員張玉成一邊烤著手中的雞腿,一邊看著余維問道。
“好像有7個吧,怎麽張師還對學生有興趣?”余維看看張玉成,回答道。暗想:“這個40多歲的中年人不是就喜歡搗鼓自己的技術嗎?平時在車間也不說話,即使有技術上的問題請教他,
也隻是簡單的回答作罷。今天怎麽突然就食‘人間煙火’了呢” “7個人?應該不止吧!”
“哦,怎麽了?反正我入職那天就只看到7個人。”余維心裡回憶著當時的情形,確定隻有7個人啊。
“肯定不止7個人,有些人是沒有通過正常渠道進入的,人家有‘後門’暢通無阻。這個公司挺複雜的,你別看全公司隻有2000多人,但是卻分成幾個大幫派!”張玉成突然很神秘的看著余維。
余維心裡開始嘀咕:這個張今天怎麽這麽多話啊,平時估計一周也說不了這麽多呢?怎麽就‘高’了呢,不是還沒有開始喝啊!
看著車間主任金邦旭慢慢的朝著這邊走著,張玉成低聲說道:“他就是關系戶,要不進公司才三年就能當上車間主任?狗屁!既沒有技術,又不懂管理!”
“小余!小余!趕快翻面,小心都快糊了,刷點油!”張玉成大聲的說道,顯然他是不想讓金邦旭聽見自己剛才的談話內容吧,故意大聲拿燒烤說事。
“他是‘學生幫’的領袖之一,是正在成長的新生勢力。老何(他將何董事長戲稱老何)依賴的勢力之一哦,很受重視!”張玉成聲音拖得長長的,還帶著一股濃濃的醋意。
“‘學生幫’?什麽意思啊?咱們公司還有幫派?”余維很是震驚,從入職到今天整整33天,一個月零3天,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
以往隻有在電視劇和小說才看到的名詞,今天居然發生在自己身邊,嗯,值得聽聽。
“複雜的很呢?你以為沒有關系能上去!我到公司15年了,堂堂東安理工畢業也就混個車間技術員!”
余維一聽大致明白了:這是張玉成有些牢騷,鬱鬱不得志啊!
真是沒有想到,平時看來一團和氣的車間,沒想到還有這麽深厚的怨氣。
“不知道了吧,故事多著呢?不過‘學生幫’目前是最新的幫派而已,因為人數少,高層職位基本還沒有!他們是大BOSS扶植的幫派之一,對付另外幾個股東對手的。”張玉成看看余維,起身朝著前面的啤酒筐子走去,拿出幾瓶啤酒。
“小余,都說你喝酒牛的很,今天我看你有多厲害,敢比試嗎?”經過金邦旭時候,他故意大聲對余維喊道。
其實就幾十米的距離,完全不用那麽大的聲音,他這是向金邦旭傳達一個信號:看吧,我和余維關系還不錯哦,你就別往你們‘學生幫’拉了!
金邦旭有些神秘的看看余維,又斜著眼睛看看張玉成,心裡想到:你想拉到‘洋流幫’?你能行麽?!
不過嘴上卻還是大聲說道:“小余,看你臉上的酒窩,我就不相信你還‘乾’不過老張!”特別將‘乾’字說的很重,局外人看不出來的暗戰在車間主任和技術員之間較量著。
“這是給我出個難題啊?這不明顯讓自己站隊嗎?怎麽辦?”余維心中犯難。
平時看起來一團和氣的待檢車間,居然是條暗河,私下在較量著呢。
“張師,我能喝酒,但是我怕我醉了,你扶不住我哦!”余維快速反應過後,應付著回答道。
“熊了吧!還沒開始喝就說你醉了。”張玉成慢慢的走過來。
“怎麽辦?我不能讓金主任看出我站在張玉成那邊,但是也不能明顯的拒絕啊,我還得在這車間呆啊?”余維心裡想到,不過很快就想到了對策。
拿著烤好的雞腿和火腿腸,張玉成與自己坐在燒烤架旁邊。位置離金邦旭略遠,而且旁邊的燒烤架子還隔著幾個不太熟悉的工人,當然也許這是張玉成刻意安排的。
“太陽電器95年以前就是個小型的街道企業,總共才700多人,主體是當年返城知青。”張玉成略帶輕蔑的說道。
“‘知青’知道嗎?”
“好像是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末的初、高中學生,插隊農村進行鍛煉吧?”余維看過一些傷痕和懷舊文學的小說,大概知道這個名詞,推測的說道。
“對的,大概就是這意思,特定時代的產物!”張說道。
“現在不是有2000多人嗎?”余維不解。
“95年和96年太陽電器兼並了洋流洗衣機廠和耐火磚料廠,組成集團企業,所以就快速的發展成了現在的2200人的規模了,而太陽電器的原廠長也就成了現在何董事長---集團董事長。”
“其實說是兼並,實則可以說是直接贈送給了太陽電器廠的。當時的洗衣機廠和耐火廠效益很差已經發不出工資了,瀕臨倒閉,工人鬧事。”
“相關政府很頭痛啊,工人遊行鬧事是很影響政績的,於是在S委領導的主持下,讓當時效益很好的太陽電器對兩個瀕臨倒閉的大廠進行兼並重組。”
“哦,原來還有這麽牛逼的故事啊!”余維輕聲說道,看看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的談話,原來想的計策暫時還用不上,能多了解一點公司過去的歷史也是好事,於是沒有打斷張玉成的故事。
“你知道洋流洗衣機廠和耐火磚料廠的位置嗎?那是在現在的市中心,黃金地段!”
…..
“兩塊地以廉價的工業用地僅僅評估為一個億,打包給了現在的太陽電器。誰不知道那些地塊最多幾年將是商業地產,市中心不允許有工廠的,一旦轉為商業地產,估價至少18億。隻是工業用地轉商業用地需要略等幾年時間而已。”
看著張玉成酒精紅漲的臉龐,余維知道他進入狀態了。
“更氣憤的是,就連這區區的一個億,太陽電器也沒有出,提出的方案是:全盤接收當時兩個廠的下崗工人作為交換。這當然符合S委的意思啊,簡直可以說是大喜過望啊,解決了下崗問題,就是解決了巨大的包袱啊,因為沒人鬧事,天下太平好啊!”
張玉成的酒精臉越發紅潤了。“這個故事還有些趣味,且聽著吧!”余維想到。
“當時太陽電器高速擴張,本來就需要工人,這是順水推舟的美事,連特麽的招聘工人的費用都省下了。”
“於是我們就這樣‘投誠’過來了,在原來太陽電器的老員工的眼裡我們就是投降過來的,他們自然要高人一等,現在公司的高層全部是原來太陽電器的人,中層職位有極少是新提起來的大學生!”
張玉成眼睛默默的看著遠處興高采烈、猜拳行令的工人們,眼中流露出一種不甘。
“可以理解,人往高處走!拿破侖不也放過屁:不想當將軍……..”余維暗想,倒有些理解張玉成。
“一個小小的‘蛇吞象’故事,其實背後還有很重的利益關系。以前隻是在課本上學過一個案例:‘一個小公司怎麽快速把幾千萬資本快速盤成十個億’今天居然能看到真身,哥們兒值了!”余維心裡明白了,看似一個簡單的小公司居然也是資產運作的高手啊。
………
“你知道嗎?羅豔霞部長以前是我們洗衣機廠的廠長,掌管著1000來人,現在僅僅是個小小人事部副部長,誰心裡舒服?”
余維突然有些明白了:原來羅豔霞的變態行為是這樣的啊,看來她試探自己和翁書記的關系是有特別目的的啊。
“還有幾個原來‘洗衣機廠’和‘耐火廠’的高層,要麽離職了,要麽就是窩在這裡做‘俘虜頭頭’。”
“故事傳奇吧?”
“挺有趣的,不過我覺得都在一個鍋裡吃飯了,沒必要為個位置爭來爭去吧?”余維猛灌一口啤酒,胡亂說道。
“關鍵是涉及到利益分配啊……..”張玉成有些醉意,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的。
“…….”
“聽說你是翁書記的遠房侄子?”張玉成突然轉過來一邊斯著雞腿,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不是啊,我以前不認識翁書記!”余維啃著雞腿衝口而出。但是馬上就後悔了,這是很明顯的別人在試探自己嘛。
但是已經說了也無法收回了,余維想狠狠的扇自己兩個大嘴巴:“余維啊余維,你特麽還是不夠沉穩啊。”
“這種職場能隨便露底嗎?你那天和羅豔霞鬥智鬥勇的智慧是被狗啃了呢?還是被啤酒給衝掉了!”
“哦,這樣啊!”張玉成漫不經心的說道。
余維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流襲來。看看身邊已經有三個酒瓶子了。
“另外的那個‘耐火幫’不大,他們原來也就是個三四百人的小廠,但是有塊和‘洋流廠’差不多的大地塊。”張玉成已經慢慢的降低了熱情。
余維心裡明白,看來張玉成自以為了解本公子的底細了,價值不大,難得搭理自己了。
“老張啊老張,你也不夠老練啊!你怎麽能將羅幫主的底牌輕易就亮出來呢!”余維得意的想道。
眼鏡的余光看到車間主任金邦旭慢慢的走向這邊,余維知道表演該開始了!
“對不起啊!老張,不是哥們不尊重你啊,隻是你的立場和我有偏差,我站隊也要站到大哥那邊啊,才能喝湯,要不我就做空氣,不站隊!”默念完畢。
突然站起來,指著張玉成的鼻子大聲說道:“張師,你…你耍賴啊,我都…都喝了三瓶了!你才兩瓶都沒完成。 ”其實自己8瓶啤酒的海量,而且就那三個空瓶子也是從旁邊工人那裡挪過來的。
余維心裡很清楚,自己就喝了大半瓶,漱漱口都不到。
但是自己這時候必須裝醉和這個‘反派’的‘洋流幫’撇清關系,但是又不能得罪他。
“看嘛。老張!你把人小余給灌醉了吧,人是剛畢業的學生怎麽喝的了多少呢?你以為都像你---‘老油條’?”金邦旭笑著拉住東倒西歪的余維,大聲責備道,似乎是在開玩笑。
“這……這不是說小余喝酒很厲害嗎,怎麽兩三瓶就倒了?”張玉成一臉無辜的笑笑。
“主任….不….不對,老…老大!我…..我得敬你一杯,感謝你的照顧。”說完這個‘奧斯卡小金人得主’掄著半瓶酒,朝金邦旭面前伸去。
“還喝什麽啊!去喝點茶水解解酒吧!”
夏芸慢慢的走過來,扶住余維:“你沒事吧?”
“沒…沒….事,才…..才5瓶算什麽。”余維心裡清楚,已經走上舞台了,這個必須賣力演下去。
“張師傅真是…..費心了啊……..”夏芸輕蔑的看看張玉成幽幽的說道,好像是若有所指,但是又像是漫無目的。
說完拉著余維,朝著遠處的太陽傘走去,那裡隻有兩張椅子,空無一人。
余維知道必須就坡下驢,於是就朝著椅子走去,不過身體已經不大怎麽搖晃了。
“別…別…扶我,我沒醉!”聲音不大了。
余維心裡冷冷想道:“誰知道你又是什麽背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