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江全,面如土色,紫霄殿門下人人都面面相覷,無人敢說一句話。
陸一凡默默的走到他的面前,跪了下去,把頭伏在面前的地上,一動不動。
江全冷笑一聲,道:“啊!我可不敢當,這是誰啊,道行那麽高,殺氣那麽大,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嗎?”
陸一凡身子一抖,重重的叩頭,依然不敢抬頭。
胡雲海等人一向疼愛陸一凡,看他這個樣子,早忘了剛才陸一凡那一副奇怪模樣,紛紛向江全道:“師父,小師弟他……”
江全一擺手,眾人的話一下子都噎在了喉嚨裡。獎券上下打量了一番陸一凡,冷哼一聲,道:“想不到這麽多年以來,我竟然養了這麽一個逆徒!”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白潔也是歎了口氣,跟了上去,眾人無奈,隻得紛紛跟了上去,場中隻留下陸一凡一人,孤零零的跪在原地。
他的頭,始終沒有抬起。
天色慢慢暗淡下來,正道中人紛紛到了萬米海窟南山的半山腰裡面休息,這裡形成了天然的數十個岩洞,很是方便,當日一上山來,便被正道中人相中。
雲宮三脈之人,各自佔著一個山洞。由於紫霄殿的人數最多,所以佔據著最北面最大的那個山洞,旁邊就是密林,在另一側一次是承安殿、神章殿、蒼海派,再往那邊走就是逆世宮、法門寺等正道人士的休息之地。
這一次陸一凡回來,法門寺的渡相是見過了,宮尚羽也過來打了招呼,白倩雪站在承安殿那邊,蕭雨和炎女倒是沒有見到。
不過此時他沒有心思去思量這些事情,跟著眾人回來,他卻不敢進洞,隻得一個人繼續跪伏在洞外,從下午到天黑,整整跪了三個時辰,江全竟沒有絲毫心軟的意思。
雲宮其他弟子和法門寺、逆世宮等人看到這樣的場景後,紛紛聚攏過來,在遠處指指點點,譏笑聲隱約可聞。
陸一凡心中羞愧,但終究還是不敢站起,不過跪了這麽久,膝蓋卻早已經酸痛無比。
忽然間旁邊的山洞,也就是神章殿弟子的住所傳來一陣喧嘩。陸一凡沒有抬頭,但隱約聽到了龍嘯天在那裡大聲的說話,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也要是衝過來,但被宮尚羽等人死死的攔住。
正在喧鬧,旁邊的一個山洞裡面突然傳出來一聲無比厚重的男聲,道:“嘯天,你進來,我有話和你說。”
陸一凡知道這是神章殿殿主劉易的聲音,神章殿和蒼海派弟子頃刻間安靜了下來,可見劉易平時也是極為威嚴的。少許,龍嘯天雖然為蒼海派的代表,但面對自己的師父,還是不敢忤逆的,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黑夜中,再一次恢復了平靜,看熱鬧的人也漸漸的散去,之剩下依然跪著的陸一凡,匍匐在山洞外。
便在這時,紫霄殿洞裡又傳來胡雲海、凌旭、李霄等人懇求江全的聲音,但江全怒斥幾人後,眾人便再也不敢言語。
只是沉默還不過片刻,卻傳來江夏然無比激動的聲音,道:“爹爹,你做什麽啊?一凡在外面已經跪了差不過五個時辰了,他究竟做錯了什麽?是傷了大師兄還是殺了他?他都已經認錯了,你到底還想怎麽樣?”
“轟!”一聲大響,石塊橫飛,向來是江全余怒難消,一掌打在了堅硬的石塊之上,把岩石打的粉碎。江夏然還要繼續說下去,只聽得白潔低聲說了幾句,把她拉了過去,便再也沒有聲音。
黑沉沉的夜色,
看不到月光和星辰,夜空中更是沒有一點光亮。陸一凡跪在洞外,已經快八個時辰了。其他門派的弟子此時都已經睡著了,連最後亮著的,紫霄殿山洞的那一堆火光,最終還是極為不情願的慢慢熄滅。 山洞中,江全似乎說了一句什麽話,江夏然立刻就反駁道:“爹!”
沒有聲音,沒有下文,陸一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很快,胡雲海走了出來。
陸一凡抬頭,看著大師兄。陸一凡臉上依然有不忍之意,但終究還是狠心道:“小師弟,師父說你跪在這裡惹得他心煩,叫你有多遠就滾多遠。”
陸一凡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卻是忽然覺得一涼,冷冰冰的。原來,這漆黑的夜晚,下起了雨。
他沒有說話,慢慢的爬了起來,走到遠處,在密林深處,一堆枯木面前,再一次跪了下去。
胡雲海向著他看了半晌,卻見陸一凡的身影在這夜色雨霧中,漸漸模糊,輕聲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走了回去。
“哢嚓!”一聲巨響,天際遠端傳來一聲轟鳴,藍色閃電張牙舞爪的劃過蒼穹,仿佛漆黑的天空頃刻間裂為數塊。片刻之後,豆大的雨滴如小石子一般砸了下來,打在岩石之上,啪啪作響,稍後,大雨傾盆,滂沱而下。
轉眼天地間,一片迷蒙,陸一凡全身片刻間已經濕透,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說不出的冰涼,他抬頭向遠方看去,原本漆黑的夜色,加上大雨的滂沱,根本看不清山洞那裡的情景。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這裡,受苦。
他低下頭,一動不動。
這場大雨,似乎是上天也在懲罰他一番,竟是下個不停,雨勢不停,電閃雷鳴,在他的身上狂暴肆虐。
雨水從他濕淋淋的發髻間流淌,順著他的臉龐滑落,陸一凡的眼睛幾乎已經睜不開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在這風雨無人的時刻,他卻突然看見,在他的面前似乎出現了一人,一雙腳,踩在了他的面前。
他吃力抬頭看去,天空中電閃雷鳴,借著那一道微光,他看清了那淒美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前。
陸一凡整個人呆住了。
白倩雪渾身上下一樣濕透了,閃電一閃而逝,她的身影也變成了黑暗中一道朦朧的陰影,可是陸一凡卻明顯的感覺到,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在這暴雨狂風之前,這般溫柔的身影,在他的面前緩緩的蹲了下去。
雨更急,風更狂!
樹林深處,似乎有妖魔狂叫,嘩嘩作響。
一隻冰涼的手掌,帶著微微的顫抖,拂過陸一凡的發髻,仿佛夢中一般,在這個風雨之夜,她低低的溫柔,道:“別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在這裡陪你!”
“轟隆!”雷聲仿佛撕裂了整個天空,狂風暴雨中,冰冷的雨水似妖魔一般狂舞, 那一張溫柔的臉,那一雙黑色的眼睛,如幽夢中最甜美的身影,陪在身邊。
她在風雨中,低聲自語,對著陸一凡,似乎又像是對著自己的內心深處,輕輕的,輕輕的,道:“你救了我,不惜自己的性命,我便這般對你。你心裡的苦痛,你知我知,我不能為你分擔痛苦,便只能與你一道承擔,總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與心中愛人,歡歡喜喜的在一起……“
話音越來越小,漸漸消失。風雨狂暴,那身影竟是這般的柔弱,如風中小草,搖擺不定。陸一凡心頭恍惚,如夢似幻,不知所以。
夜色陰沉,蒼穹無盡。
風雨肆虐許久,方才稍稍收斂,陸一凡全身濕透,寒氣不斷侵襲著身子,手腳早已經冰冷,知道如果在這般下去,定會大病一場,但無論如何,他也不願意起身躲開這風雨。
在這片冰冷中,卻從他的右臂傳來一絲淡淡的溫柔,緩緩在他的體內遊走,抵去不少寒意,似乎是在腰間的那件法寶火龍珠。
陸一凡忽又想起方才那如鬼魅一般的女子,恍惚中以為那是白倩雪,但到了此刻,卻再也看不到那人的影子,也不知是走了,還是從未出現過。
想到這裡,嘴角不禁一陣冷笑,甩了甩頭,水珠四濺。卻又在此時,分明清清楚楚的聽到一個聲音:“傻小子!”
陸一凡一愣,連忙回頭,幾乎一聲“白師姐”就要叫出來。但見密林深處,緩緩走出一個女子,手中一般遮風雨的雨傘,笑盈盈的看著他,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的人……陰宗門少女孟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