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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下面的官員來說,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莫過於跟嚴東接打交道。因為嚴世藩這家夥, 實在是千古難遇的怪胎, 也不知嚴閣老是怎麽把他生出來, 又是怎麽教育的。
這家夥驕奢淫逸, 五毒俱全, 整日泡在酒池肉林, 過著荒淫帝王般的生活, 卻又聰明蓋世, 絕不是不學無術, 但凡官場上的門道, 他都了若指掌頭頭是道, 而且精於算計, 心智過人, 對陰謀以及人性的把握, 更走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是個誰也沒法糊弄的主。
隨便舉一個例子, 便能讓人不得不服, 比如他當了上部尚書後, 管著全國的上程”在他的眼裡, 上程就等於貪汙, 上程越大, 可貪的程度就越大, 上程越多, 可貪的地方也就越多, 所以二十多年來, 嚴世藩先生都堅守在上部, 從不挪地方…嚴世藩在成為全國總上頭後, 對下面的各個上程明碼標價, 把該孝敬他的銀子, 該你自己拿的, 都寫的清清楚楚, 童叟無欺。
有一次, 有個巡撫不信邪, 想從虎嘴裡招食吃, 京城發款十萬兩白銀修築河道, 最後上程結束, 用了五萬, 還剩下五萬。這個巡撫上供給嚴部長兩萬, 剩下三萬打算揣到自己腰包裡。
嚴世藩當場大怒道:"為什麽只有這麽點, 那三萬兩你都吃了嗎!”那巡撫大駭, 隻好如實上交。但驚愕之余仍想知道這家夥怎麽神到這種地步?見對方乖乖就范嚴世藩得意洋洋的拿出一張業績考核表來, 得意地告訴他, 是這張表出賣了他二
那巡撫一看, 不過是一張上部河上考核表, 根本沒有涉及任何銀錢方面, 更看不出哪裡泄密了。見他還是沒法理解, 嚴世藩這才揭開謎底道"我每次審查河上時, 都格外留心, 仔細觀察。久而久之, 總結出了一個規律:其實一直以來, 上程的預算總是虛報的, 也就是說, 朝廷修河堤的錢總是綽綽有余。甚至只要拿出一半, 考核成結就能合格, 如果用到七成, 考核就可以達到優秀。”
說著一指那張考核表上的評價道:"你的考核成績不過是合格, 難道費用會超過一半?”
這個故事的最後, 是嚴部長仍然按照自己定的標準, 給了那巡撫一部分錢, 上頭吃肉, 下面喝湯, 也算是皆大歡喜吧。
可你要是因此以為嚴世濤還算仗義, 那就大錯特錯了, 因為給你的錢, 他會從別處撈回來!
他的辦法就是多娶老婆。
跟他爹在那方面的自律相比, 嚴世藩簡直就不像嚴嵩的兒子。嚴閣老至今只有一位夫人, 堅決不討小老婆, 而嚴士藩光有名份的妻妾便有二十七房, 至於其余供他淫樂的侍女匯丫鬟更是不計其數。
他的園子是整個相府中佔地最大, 也是最奢華的;他的那些美妻嬌妾列屋群居在他的主屋周圍, 她們所用服飾, 繡著龍鳳花紋, 點綴著珍珠寶石, 遠遠超過了官員妻妾的境製, 甚至比宮裡的嬪妃還要服侍華麗, 簡直是無法無天二
一般老百姓聽了這個, 只會又羨慕又嫉妒道"這日子過得, 比皇帝還過癮哩, 可在大明朝的官員們看來, 嚴東樓的多妻多妾卻是一場噩夢!想想吧, 當你從外地回來, 定然要給閣老家帶孝敬吧?嚴閣老夫婦那裡好打發, 不過是一件名人字畫, 和一些當地上特就行了二
可到了嚴世藩這裡, 除了給他的之外, 還得預備那些妻妾的, 甭管什麽, 都得是二十七份, 保管你想跳河的心都有了。
比如, 當年趙文華從江南回來, 送給嚴世蕃的見面禮就是一頂價值連城的金絲帳以及給他二十七個姬妾每人一套江南首飾, 其實一套也就值四千多兩銀子, 可架不住數量太多, 直接花了他十萬多兩, 差點把老本蝕上。
提督江南撈錢無數的趙大人都快吐血了, 其余的官員更是得破產不行, 甚至還得借錢給他送禮, 撈錢撈到這個份上, 嚴世藩確實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嚴世藩貪汙索賄若斯, 生活上自然極盡驕奢淫逸之能事, 他的主屋裡, 有一張, 長, 一丈, 寬, 兩丈的象牙床, 床上圍著金絲帳, 鋪著蠶絲被, 嚴世藩便在上面朝歌夜舞, 醉生夢死, 夜以繼日, 鞠躬盡瘁。
昨兒嚴世藩幾乎與嚴嵩同一時辰睡去, 但他可不是被關節痛折磨的睡不著, 而是昨兒下面進貢幾樣新淫具, 嚴世藩得以嘗試幾種新花樣, 結果折騰到下半夜才累得睡著了。
一覺到日上三華他才醒過來。”見嚴世潘睜開眼睛, 他的數十個姬妾全部除下身上的絲縷, 赤身, 伏於床前, 伸著脖子, 張著小口, 當嚴世藩的痰盂。嚴世藩咳嗽幾聲, 擠出來一點痰, 一口就喂進了最寵愛的姬妾荔娘的口裡, 這個惡心人的玩法, 嚴世藩叫做, 香唾壺”卻不是是他獨家發明的, 而是模仿南北朝時期符朗的, 肉唾壺, 。當然以嚴世藩的天才和投入, 也有許多獨創, 什麽, 玉屏風"溫柔椅”白玉, 杯, 等等, 都是他發明出來的, 如這香唾壺一般的淫穢。
待嚴世藩徹底清醒過來, 那蕭娘一拍手, 從屏風後面, 便悄無聲息走出三四個酥胸高聳的女子來, 這些女子列隊而行, 來到象牙床前, 將胸部, 將脹大的胸部湊到嚴世藩嘴邊, 低聲道:"爺, 請用早胺。”嚴世藩便一手勾住女子的香頸, 將口對著高聳的胸, 竟慢條斯理的吸吮起來, 話說他整日宣淫, 身體早被酒色掏空, 已經到了不進補, 無玩樂的地步, 除了服用各種壯陽補腎的補品外,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個偏方, 說人奶最滋補, 可以讓人枯木逢春"返老還童, 所以最近迷上吃人奶了。只是可憐了多少女子, 被嚴府以招, 乳娘, 的名又騙進府裡, 卻喂了四老五十的嚴世藩的。
一邊吃奶, 嚴世藩一邊得意的對荔娘道:"昨晚又是三個, 紅籌”如此速度下去, 一千的目標指日可待了吧?”因為玩弄的女子實在太多, 縱使天才無比, 嚴世藩也記不清到底玩了多少個。
但他是上部出身, 對統封數字十分在行, 便命人做了一種, 淫籌”就是一塊塊邊上繡著花朵二尺見方的白綾方巾。
專門派最得寵的姬妾掌管, 淫籌”當然他將其稱為, 紅籌”每奸汙一名婦女, 便留下一籌作為紀念。並且那姬妾不單是給他計算總數, 每年每月每日, 各玩了多少個女子, 都得清清楚楚的記下來。
據他掌管, 淫籌, 的姬妾統計, 自嘉靖三十三年發明這種玩法後, 嚴世藩平均每年的, 淫籌, 總數, 都在六百左右;今年嚴世藩有意振作, 設定了一千籌的目標,
"爺今年已經有了六百三十籌”只聽那荔娘如數家珍道"現在是八月, 離著過年還有四個月牛月, 一百三十四天, 再平均十天得二十八既可。”
"唔"嚴世藩聞言椅下臉來道:"原來任務還是很艱巨的”說著又放聲大笑道:"不過這個挑戰, 我喜歡, 哈哈哈哈”
他正在裡面沒人聲的笑著, 外面傳來, 篤篤, 地敲門聲。被擾了興致的嚴世藩十分不悅, 大聲斥責道:"什麽事?敢驚擾本公的清夢, 天塌下來了嗎?”
外面的嚴年其實早就到了, 直到聽見嚴世藩沒人聲的大笑, 才敢敲門叫他, 若是往常, 聽嚴世藩這麽說, 他芯然要賠笑幾句, 但這次實在沒這個心情, 便壓低聲音道:"少爺, 老爺叫您馬上過去。”
"噢”嚴世藩身著睡衣, 揉著惺惶的眼睛, 腆著隆凸的大肚皮, 從寢室中出來, 道:"老頭子又有什麽事兒?”
往嚴嵩書房去的路上, 嚴世藩聽了嚴年的講述, 面色已經陰沉似水, 再沒了在後宅時的輕松。
到了書房門前, 他深吸口氣, 敲敲門道:"爹。”裡面沒有反應, 隻好再敲, 才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進來吧。”
嚴世藩便推門進去, 叫一聲, 爹”就往他邊上的椅子坐去, 卻聽嚴嵩沉聲道:"跪下!”嚴世藩愣一下, 站在那裡。
但聽嚴嵩又一聲:"跪下!”他隻好心不甘, 情不願的跪在老爹面前, 小聲啪囔道:"好好說話不行?還非得跪著, 這地多累人啊”
"住。!”嚴嵩突然須發皆張, 一拍扶手, 怒氣衝衝道:"你這個缺少管教的畜生, 再敢多言我撕爛你的嘴!。
"您發這麽大火幹什麽呀?我都多大的人了, 您還要打?再說了, 您還打得動麽?”這幾年來, 嚴嵩年事太高, 已經沒有精力管事兒, 在內閣裡, 都是由嚴世藩代為看奏章, 出票擬寫青詞, 掌握了實際權勢, 又何況是家裡。闔府上下,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都得聽嚴世蕃的安排, 然後才敢去幹。如此一來嚴世藩竟然為老爹是依附在自己羽翼下的, 昏聵老朽”對他也越發失去了恭敬。
好, 好, 好…”嚴嵩哆哆嗦嗦著連說三個”好, 字, 嘴都在顫著, 連帶著頭髮和胡子都在一起抖, 一下子顯出了老人中風時的症狀。
嚴年露出驚慌的神色, 趕緊奔到嚴嵩的身邊, 扶著他, 撫著他的背, 小聲道:"老爺, 千萬別急, 身子要緊啊”
見老爹氣成這樣了, 嚴世藩也硬不起來了, 他也生怕這老頭一下子被氣反了, 拿自己還真的撐不起這個局來, 便閉上嘴, 老實跪在那裡!!!!!!
嚴年又是按摩又是喂水, 使嚴嵩終於停住了顫抖, 兩眼卻還在發直。嚴世藩順著他的目光, 看見了書案上的那道手諭。
嚴世藩便探探身子, 伸手拿過來, 展開一看, 登時就變了臉色, 原先那一臉的不耐與厭煩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恐懼。
這時, 嚴嵩也終於回過神來, 有道是知子莫若父, 見兒子沒有跳腳罵娘, 他就知道這事兒跟嚴世藩脫不了乾系, 便深深歎了口氣道:"八十二了, 這條老命也該送在你手裡了…”嚴世藩聞言深深俯首, 一句話都不反駁。
看兒子就認了, 嚴嵩又是一陣生氣道:"我告誡了你多少次了, 撈錢的路子有很多, 有些但作無妨, 有些卻不應觸及, 出賣考題這事兒, 太犯皇上忌諱了, 不要再幹了, 你為何非但不聽, 還變本加厲, 廣為傳播呢?”說著氣喘籲籲道:"真嫌自己死得慢, 是不是?”
嚴世藩可是受不得韭屈的主, 被他爹一通"斥, 終於忍不住抬頭道:"考試之前, 我確實給吳山打了招呼, 讓他給我傳出考題, 照顧今科的幾個考生。
”說著提高嗓門, 一臉委屈道:"但我哪裡有大肆傳播了?我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嗎?就是照顧的那幾個, 都是咱們的鐵杆莊稼, 礙於往日的情面, 我實在不好推脫”而且, 在交給他們考題的時候, 我都囑咐過, 要絕對保守機密的, 他們也都下了保證二再說, 他們也都是有身份, 有分寸的人家, 買題的目的是中舉, 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可能為了賺倆騷錢…轉身就把題了的。”
, 說這些有什麽用?”嚴嵩怒氣衝衝的瞪著他道:"事實擺在眼前, 那些人沒有遵守對你的承諾, 他們無休止的擴大了泄題的范圍當然, 也有可能是吳山, 他有樣學樣, 也賣了題。”
嚴嵩說的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嚴世藩卻不這麽看, 他十分相信自己的群斷, 無論吳山, 還是買考題的那些人, 都是他夾袋裡的人物, 他自信對這些人了解的很, 不可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 便把前程甚至性命給搭上的, 他覺著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父親少安毋躁”嚴世藩說著自己起身道:"我這就出去查, 看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盡快給您老答覆”
嚴嵩點點頭, 卻又道:"那皇上那裡, 我怎麽答覆?”
"怎麽答覆?一別看嚴世藩平時飛揚浮躁的樣子, 但遇到事情卻冷靜的一塌糊塗, 只聽他道:"現在不能答覆”
"為何?”嚴嵩不安道:"皇上生了那麽大氣, 咱們還裝作沒事兒人, 這樣會不會惹得他更生氣。”說著小聲道:"聽說昨天晚上, 皇上氣得把腳趾甲蓋都踢斷了。”
"那是他趾甲太長二”嚴世藩哂笑一聲, 正色道:"如今這事兒, 咱們是越描越黑, 皇帝也好, 百官也罷, 都先入為主的認為, 是我們泄露的考題了。”說著謂歎道"不論我查出什麽結果, 這顆苦果咱們都得先咽下去了”
"那還查”嚴嵩確實老了, 腦子轉得太慢, 已經沒了當年的厲害勁。
"當然要查!”嚴世藩的胖臉翻著自信的光, 自信笑道:"老爹你放心, 這顆苦果毒不死人, 最多也就是讓咱們難受一下而已。”
"哦…”嚴嵩等他的解釋。
"道理太簡單了”嚴世藩笑道:"你想啊, 如果皇帝真的要撕破臉, 早就派官兵包圍貢院,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會審了, 又怎麽發中旨, 語焉不詳的叱責您呢?”
"哦”嚴嵩點點頭道:"這說明皇上還不想動我, 隻想給我一個教訓?”
"正是如此!”嚴世藩拚掌道:"對的, 有道是忍一時風平浪靜, 退一步海闊天空, 咱們吃了這一虧不要緊, 要緊的是咱們還立著!所以咱們得把眼光越過這個坎, 往遠處看, 為將來算州。”
"你要幹什麽?”嚴嵩不得不承認, 自己的腦子已經跟不上了, 只能聽兒子獨自演講。
"找出罪魁禍首, 給他最嚴厲的懲罰”嚴世藩咬牙切齒道:"以泄我心頭之恨!以做後來之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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