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修,雖主修有所不同,但按實力境界都分為九境,每境又分為下、中、上三品。
修行的第一境便是開竅,打開身體諸多靈竅,能夠感悟天地玄機,進而踏入超凡脫俗的修行者行列。
沐瑾兒說風般若還未開竅,是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此言不虛。
風般若沒有靈根,確切的說是被人奪走了靈根,從那時起,他的身份或許真的變成了大雲質子雲九君,注定隻能是個普通人。
千夜郡主與他有天壤之別,她是最傑出的修行天才,是整個大幽,乃至整個世界年輕一輩的偶像。
所有年輕女修都把她作為榜樣勉勵自己,所有年輕男修都認為她是最完美的雙修伴侶。
如果大家聽說千夜郡主和大雲質子被女帝賜婚,肯定不會相信,甚至會覺得很好笑。如果這件事情真的發生了,不管出於哪方面,也一定會引起眾怒。
但是,風般若並不這樣認為,她優秀與否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修行,但這也是別人管不著的事,他隻想簡單的做好自己。
比如此時聽到沐瑾兒問:難道你不願意娶千夜郡主?
他隻是簡單的答道:是的,我不願意。
聽到風般若的回答,長公主的臉色陰晴變幻,一方面她覺得這話是對女兒的侮辱,另一方面她也不看好這場荒謬的和親。
沐瑾兒不同,風般若的回答讓她很意外,她從未想過,高高在上的千夜郡主也有被嫌棄的一天。
她一直不喜歡千夜郡主,所以此時有些竊喜,但不能表露出來,依舊帶著嚴肅的表情,怒道:“大膽,女帝的旨意豈容你願不願意,速速接旨。”
風般若看著她,一時無語。
過了些許的時間,他認真地說了一句:“這不公平。”
沐瑾兒微愣,她覺得很好笑,面對女帝的旨意,怎麽會有人談公平?這個世界居然還有人談公平?
她也有些煩躁,本以為隻是簡單地傳個聖旨,結果像是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她看不懂風般若,也看不清眼前的事,但以她的修為,能夠察覺到長公主散發的殺氣,她想了想,如果事情這麽發展也是不錯的。
“既然大雲質子已經接旨,我等便回去複命了。”既然傳的是口諭,沐瑾兒也就不在乎風般若的態度。
她也不會給兩人說話的機會,那靈動的眸子掃了兩人一眼,帶著勝利般的笑容,轉身離去。
那七個手持黑傘的黑衣官員連忙跟上,頃刻間,數個光點便消失在天際。
夜,越來越深。
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時從陰雲中露出半張臉。
月光爬過長公主的長發,灑在風般若的衣袂上。
本是美麗的畫面,卻徒增一份淒涼感。
風般若感覺後背清涼入骨,一雙冰冷的眼神正死死地盯著他。
“為什麽?”他又問了一句為什麽,他真的不明白。
長公主冷笑,並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卻說道:“你很聰明。”
風般若對於長公主的誇讚並不認同,因為他覺得自己很正常,在那大幽最可怕的監獄走過一遭,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長公主也有疑問,她覺得自己的演技很好,為什麽會被看穿?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雖然此時的處境很不好,風般若還是耐心應道:“我的茅屋是學院中最簡陋的,下著如此大的風雪,
我因為身體沒有知覺,所以不覺得寒冷;而你之前沒有穿衣服,卻也絲毫不覺得冷。” 長公主恍然,這確實是自己的失誤,但這又能說明什麽?
風般若接著說道:“如此我能認定你並不是普通人,那你之前驚慌害怕的表情又是演給誰看?”
她忽的一笑,說道:“女人遇到這種事,都是很脆弱的。”
“是的,我之前也是這樣認為,但是你之後面對沐瑾兒的表現太過完美,而且你還是千夜郡主的娘親,翩翩還有那荒唐的賜婚聖旨。”
風般若也沒有想到,原來這場陰謀的策劃者,是面前的長公主,自己居然還以為她是一個可憐的人。
她冷笑道:“你不僅聰明,還很有見識。”
對於這份誇讚雲般若還是比較認同,他在大幽的監獄裡見識過這世間的大逆,見識過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但是,“為什麽?”
風般若還是問為什麽,他很少有事情想不明白,但這個問題他真的不懂。
他想問問長公主,你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不惜自己的名節也要來陷害我?
“呵呵。”她淒然一笑,說道:“因為你太過平凡。”
風般若眉頭微皺,似乎並不理解。
長公主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又說道:“生子當如風般若,養女必似冷千夜。”
“我的女兒千夜是天之驕子,又怎會嫁給你這種廢物?”
聽到這句話,風般若變得呆滯。
命癡曾說過,“生子當如風般若,養女必似冷千夜”。
這是命癡毫不吝嗇的讚美,他預言兩人是人類世界冉冉升起的太陽和月亮,將會照亮人類廣闊的疆土,甚至兩人可能是幾千年來,能再次飛升成仙的人。
但事實並非如此,風般若已經變作的雲九君,隻是一個質子,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而冷千夜依舊是所有人高不可攀的天才。
風般若緩緩地抬起頭,過去的苦難已經過去,重生後的他堅信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很生氣,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廢物,他很坦然,認真地說道:“這不公平。”
他想告訴長公主,你的女兒再優秀,與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非要娶你的女兒,你憑什麽要害我?
長公主認真的看著他,搖了搖頭,笑道:“我之前錯了,你並不聰明,你好天真,好幼稚。”
“我並不這麽認為。”風般若覺得自己隻是說出了內心的想法,與天真不同,更不是幼稚。
“天色不早了,你可以去死了。”她懶著再和他講道理,如今隻有殺死這個少年,才能破壞這場荒唐的和親,才能保護……
一瞬間,她的玉手之中匯聚起不弱的靈力,在這茫茫黑夜中仿佛點燃一盞明燈,下一瞬間就會把風般若吞噬。
能夠啟動身體諸多靈竅,引天地靈氣入體,識念內觀,周天運行,化作靈力。這便是修行的第二境,啟靈。
風般若不能修行,但他看過許多有關修行的書,他知道面前這個女人已經到了啟靈境。
他沒有躲閃,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躲不過對方的攻擊,但他想活著。
“你不能殺我。”他大聲喊道。
“你怕了?”
風般若神色未變,繼續說道:“你已經等了七年,何必在此時殺我?”
聽了他的話,長公主的玉手輕輕落下,冷笑道:“你居然看出來了?”
風般若也是剛剛想清楚,當初長公主讓自己進入天星學院並不是巧合,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你又是怎麽看出來的?”風般若卻反問道。
“我自然知道你是假的大雲質子,因為真的大雲質子是我殺的。”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風般若依舊很平靜,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想對方一定知道了自己是風紫月的兒子,留著自己的命一定是為了《天仙星命圖》。
眾所周知,《天仙星命圖》是人族最重要的功法、法寶、神術……
它一直在幽帝的手裡,而幽帝已死,它隻可能被幽帝傳給了他最寵愛的小孫女冷千夜,或者是被殺死他的風紫月奪走。
風般若已經想好,自己謊稱有《天仙星命圖》,或許能暫時保住性命。
“沒錯,天……”
還未等風般若說出話,隻聽長公主冷哼道:“你到底是誰?”
風般若沉默不語,既然對方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一切尚有余地。
“你不說也沒關系,不管你是誰,今夜你都必須死。”她的態度很堅決。
雲般若神色還是未起波瀾,那雙灼人的眸子深深地看著她,平聲道:“你還是不能殺我,至少現在不能殺我”
長公主冷笑起來,道:“你很自信?”
“我不相信你胸前的光點是什麽鏡星古玉,我也不在意此刻是否有人看著你我,不管怎樣,我都要殺你。”
風般若確實是在提醒她,他覺得對方會畏懼自己之前威脅的話,覺得對方會在意可能隱藏在周圍的天月司官員。
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是這般的瘋狂。其實作為一個女人,長公主可能有諸多顧慮,但是作為妻子,作為母親,她別無選擇。
風般若變得很茫然,無奈地望向夜空。
他想著上天既然給了自己重生的機會,為什麽命運依舊無法改變?
他不願再受命運的擺布,還未等長公主出手,便猛地跳入幽水之中。
既然不能求生,也要自己選擇怎樣死亡。
長公主先是一驚,沒想到這個少年如此剛烈,隨後便流露出冷冷的笑容,因為幽水很深很涼,迄今為止掉進幽水的人,還沒有活著出來的。
她也緩了一口氣,這笑容能禍國殃民。
她不在乎風般若是天才還是蠢材,即便這少年是羽皇的二兒子或是魔族的太子,她都不會在意,她隻是不會讓這場和親成功。
為了自己的丈夫,她甚至可以舍棄女兒,她如今已經變得越來越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