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地的一塊平原上。
軍隊在嘹亮的號角聲中開向戰場。
穿著閃耀盔甲的騎士衝向敵方戰士組成的方陣,弓箭手用箭矢遮蔽天空。
這是一場三千人的小型戰役,也是這個冬季的最後一場戰役。
河間地貴族之間的戰爭在持續了三個月後,因春立日的到來而結束,畢竟貴族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舉辦節日慶典。
河間地是古老的斯洛姆王國北方一塊巨大的領土,其中三個在斯洛姆王國名聲顯赫的家族和十多個小貴族的領地都在河間地。
戰爭時期,醫術高超的醫生總是備受歡迎。
而亨利正是一名技藝高超的醫生,技藝高超早已不足以形容亨利的醫術。
亨利的報酬除了沉甸甸的黃金白銀外,還有新鮮的屍體。領主們雖然奇怪,但既然有人願意幫忙處理屍體,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亨利並沒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僅僅是出於單純的研究。多年以來,他已儼然更為了死神的學徒。
這一切隻是因為,他想變成一具屍體,更準確的說是為了體驗生老病死,就像一位普通人的一生一樣。
把報酬裡的大部分金幣換成更加便攜,價值更高的黑珍珠後,亨利和傑洛特也要準備離開范格堡,去到別的地方開始新生活。
但這一次和以往不一樣。
通常有死人的地方就會有亨利,所以,亨利經常出沒於戰場或者墓地。想了解死亡就去死亡最多的地方。
這一次,亨利選擇了一個熱鬧中帶著平靜的城鎮,溪木鎮。
溪木鎮位於斯洛姆王國南邊,王國最偉大的貴族――安布裡家族的領地內。而范格堡在斯洛姆王國的北方,從這到溪木鎮需要半個月的路程。
城堡裡的一間客房內,亨利正在收拾他的研究器械,還有一些裝著奇怪部位的瓶罐之類的東西,當然還有一些有價值的收藏。
而傑洛特正坐在桌子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
活了兩百年的亨利早已成為了一名知識淵博的雜學大師,跟在他身邊進行旅行、挖墳、治療的傑洛特在亨利的耳融目染下有著大多數同齡人所沒有的學識與見識,閱讀就是其中一項。當然,偶爾也解刨小動物什麽的。
桌子上,凌亂中帶著些許整齊的放了很多書籍,有關於歷史,人文,地理,藝術,食譜等等。但更多的還是關於生物學的書籍,其中亨利的著作佔多數。
傑洛特正在看的是亨利其中的一本筆記,介紹了很多種族詳細信息。半人馬、狗頭人、矮人、巨魔、食人魔,還有各種哥布林等等。
還有傳說或是神話中的生物,比如五顏六色的巨龍和不同年齡階段的鳳凰。
還有一些故事中的生物被亨利根據傳說或神話和現有的生物學,地理學知識推測其生活習性和身體構造所記載在書中。
在收拾完所有行李後,亨利便拿出兩張地圖開始計劃行程,其中一張是矮人製作的牛皮地圖,度量精準,標注詳細。
唯一不足的就是,這是一張一百五十年前的地圖。
一百五十年足以改變很多事情,甚至是頑石。所以需要一張現在的地圖來參考並更新。
亨利在計劃行程的同時順便告訴了傑洛特他們接下來的目的地。
“這個城鎮爆發瘟疫了嗎?巨魔侵略?還是其他的什麽壞事。”傑洛特頭也不回淡淡的說道。
傑洛特稚嫩的聲調有種奇妙的節奏,
總是用淡淡來表達一切語氣。 “這次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隻有一個熱鬧且平靜,住著六千人的城鎮,就像其他的城鎮一樣。”亨利無奈的回應道。
然後手裡的筆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從凱爾城,塔林渡口,染血領,再到溪木鎮。繞了一大個大彎,完全無視了更快,更便捷的白銀之路。
收好地圖,然後把一個機器搬到了桌子上,手裡的筆換成一把螺絲刀。
“那麽,為什麽我們要去那?”
“因為你已經八歲了,”亨利一邊專心的調製機器一邊說道,“你需要交一些朋友。接受訓練,學會操縱魔力,磨煉你的身體。我們會在那裡購置一些不動產,然後生活在那裡。”
“你是說,學習怎麽製造死人?”傑洛特直接忽略了前一句,訓練他知道,就像在城堡裡,騎士教導侍從一樣。稚嫩的小手握成拳頭向前輕輕揮出,樣子很是可愛。“酷,但……不感興趣。”
聽到傑洛特的理解,亨利停下了手裡的工作,解釋道。
“是保護自己,這個世界潛伏了無數的危險和怪物……”
“你說的是和你無關的那些怪物嗎?”傑洛特淡淡道。
“呃……都有,”亨利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心想,研究資料和日記果然是應該鎖好。“有的你避免不了,有的你必須面對。變強是為了保護自己,和你所珍惜的事物,如果你有的話。”
說到最後亨利還不忘調侃一下傑洛特。雖然是調侃,但也八九不離十。
下一秒,亨利停下手中的工作。他的腦海裡不禁浮現了德瓦克地下城那黯淡,潮濕的牢房,以及陰影議會長老嘴裡喃喃的咒語。
“好吧,那附近有什麽出名的學院嗎?像是秘湮學院?”
“像是……某個營地怎麽樣。”
“為什麽是營地,而不是學院。”
“關於學院與營地之間的爭論,在很多書上的都出現過,他們的論點都經過深思熟慮,論據都經過多方考證。而且,我相信你也看過,所以,我就不在這多說。”
“但是故事書裡的英雄都是學院出身。”
“那是因為那些故事書大多都是學院編寫並發行的,這是一種推廣手段,就目前來看,還挺成功的。”
傑洛特知道亨利在影射他,對亨利翻了個白眼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因為正好有兩個老朋友,在凱爾城經營著一個商會,你知道,商會什麽的最需要的就是人才,而我的手裡就有一個,沒理由不給他們送過去。”
“為什麽你的所有朋友都是老的,如果你不是想要成立一個老年人工會,那你也需要交些新朋友了。”
“你的建議我接受了,現在,你也許該先看一會書,我要工作了。”
亨利面前的這個機器有他的頭那麽大,這是基恩一族在一百五十年前發明的檢測生物屬性的機器。
生活在莫伊拉的生物種類有很多。他們擁有著不同的體型,不同的生活方式。但是不管怎麽樣的差別,有一點是相同的,其中一點就是三種屬性,力量、敏捷、智力。
亨利手中的這個屬性檢測機器是一百三十年前的初代型號,但是還沒有亨利的年紀大,雖然亨利看起來隻有三十多歲,他可是已經活了兩百年。
這個比亨利年輕七十年的老古董機器操作繁瑣,而且僅能偵測出三種屬性的大概數值。
亨利每天都會抽出時間測試傑洛特的屬性,然後記錄下來。
花費了將近二十分鍾,亨利終於把機器調試好。
“傑洛特!”
傑洛特跑到亨利身邊伸出手指,讓亨利用取血針在他指尖上取了一滴血。
血液連同取血針插入機器後,便隻有亨利在靜等結果,傑洛特又跑回去看書了。
五分鍾後,亨利記下機器的讀數,在根據之前記錄的筆記,計算出更加精確的數值以及屬性的自然成長值。
“力量2.5,敏捷3.25,智力1.8。作為一個未經過訓練的孩子來說,還不錯。”
是非常的不錯,一個沒經過訓練的普通成年人三屬性平均數值也才4點。
亨利把機器收起來後對傑洛特說:“早點睡吧,明天要早點出發,說不定我們還能趕上小鎮的冬季告別夜。”
“好吧。”傑洛特淡淡回應道。隨即關上筆記,吹滅燭火。
一個月後。
正午,斯洛姆王國南方,安布裡家族領地內,建立在兩座山丘之間的溪木鎮。
一架兩匹馬的旅行馬車行駛在溪木鎮的道路上,車頂上放滿了皮箱。亨利穿著褐色羊毛風衣,披著暗紅色的圍巾坐在車夫的位置,傑洛特吃完午餐後便坐在亨利身旁,半張臉埋入圍巾,雙手插入風衣口袋。
傑洛特就像縮小版的亨利,這僅僅是指身上的服飾。除此之外,他們倆沒有一處相像。傑洛特一頭漆黑柔順的頭髮剛好遮住了有些纖薄的眉毛,冰藍色的大眼睛如同仲冬入夜的天空,總是無精打采的睜開一半。
而亨利則擁有一頭棕色的卷發,和同樣為棕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初春還是有些寒冷,偶爾會出現呼嘯的冷風,但這也抑製不住小鎮對春立日到來的喜悅。
馬車停在一處門口堆疊水桶的建築物外,門口旁豎著一塊告示牌,上面貼了一些已經過期或新的消息,還有一些簡單的委托,更多的還是畫著肖像的懸賞。
牆上掛著用鐵鏈懸空的招牌隨風搖擺,但傑洛特還是看清了它的名字,鵝陰酒館。
鵝陰酒館是溪木鎮唯一的酒館,鵝陰酒館除了喝酒消遣以外,還承接著各種委托和任務,是一個雇傭兵的聚集地。
傭兵市場是大城市才能擁有足夠的地方建造,因為酒館是傭兵們最喜愛的地方,所以城鎮裡的酒館便成為的傭兵們喝酒接受委托的地方。
所以城鎮裡的也不存在傭兵團,傭兵們都是以小隊或者單人的形式接任務或懸賞。
正午,酒館就已經很熱鬧了,酒館門外的亨利和傑洛特即使坐在馬車上鵝陰也能聽到裡邊的吵鬧聲,時不時傳出侍女的尖叫聲和雇傭兵的哄笑聲,以及吟遊詩人那輕快的豎琴聲。
亨利看了傑洛特一眼。
“我去見見一位老朋友,你在外面等我一會,這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
“那也是你的老年人工會的一員?”
“我希望我在出來的時候還能看到你還在車上。”沒理會傑洛特的吐槽,亨利說道。
“如果你有你說的那麽快,你會看到的。”
說完亨利便跳下馬車,在走到酒館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下傑洛特。在得到了傑洛特的白眼後,才進入酒館。
百般無聊的傑洛特盯著街道的盡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時街道上跑過三個年齡和傑洛特差不多大的孩子,其中的一個小女孩無意之間撇到了傑洛特便停了下來。
“好可愛!那個小男孩,沒見過呢。”溫妮看著傑洛特說道。
“什麽?”三個孩子中最高大的尼克剛說完便發現溫妮已經到了傑洛特面前,一手捂住臉抱怨道:“噢!女孩真是麻煩!”然後一臉不爽的看著傑洛特。
戴著眼鏡的威廉好奇的打量著傑洛特。
“我叫溫妮,你呢?”溫妮那棕色的大眼睛裡能清晰的看到傑洛特的倒影。
傑洛特看著面前這個綁著雙馬尾的女孩有點蒙圈,但他還是知道對方在問他的名字,下意識的就說:“傑洛特。”
“我們要去重力泉廣場看大人們為明天的冬日告別夜所準備的立春柱,傑洛特要一起嗎?”溫妮有些雀斑的臉上充滿了期待。
傑洛特幾乎沒有和同齡人交往的經驗,更別提可愛的同齡女孩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我在等人。”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一次鎮上買了煙火,邀請了附近最出名的雲遊藝人,還有地精商人,這次的冬日告別夜是最棒的冬日告別夜。也許我們明天晚上可以一起去。”溫妮一臉失望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她可不想剛見面就給傑洛特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再見吧,傑洛特。”
亨利推開門從酒館裡出來剛好看到溫妮從傑洛特身旁跑開。
坐回車上的亨利對傑洛特說:“我是不是錯過什麽事情了。”
“沒有。”
“你確定?”
“絕對。”
亨利斜眼瞟向傑洛特, 傑洛特白嫩的小臉上有些淡淡的紅暈。
亨利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上揚,笑著駕駛馬車離開了酒館。
十分鍾後。
傑洛特和亨利來到溪木鎮邊緣,或許說是鎮外更準確。
這裡隻有一座孤零零的葡萄園,亨利驅使著馬車從殘破不堪的大門進到院子。“我想,那就是葡萄和檸檬住的地方把。”傑洛特指著左邊的馬棚說道。那是葡萄園裡唯一完好的建築物,裡面鋪滿了乾燥的稻草。葡萄和檸檬是亨利那兩匹馬的名字。
位於院子中央的三層樓房年久失修,被藤條纏繞,地窖的門口不知去哪了,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和不知名的野花。
還有一塊足夠一人躺下的土地下沉,下沉的土壤顏色更深。亨利一看便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是屍體在淺墓中腐爛時形成的效果。
亨利晃了晃手中的地契。“走吧,無論如何,現在這個已經是我們的房子了。”亨利把葡萄和檸檬綁到馬棚,然後和傑洛特進到房間。
房子裡的四角布滿了蜘蛛網,亨利隨手掀開一塊地毯,那滿天的灰塵把亨利和傑洛特給嗆到了。
掀開地毯後看到了地下室的門口,偽裝得和周圍的木製地板差不多,不仔細看還發現不了。
很快就把房子逛完了,因為他們沒敢上樓,一隻想要下樓的老鼠踩斷了塊樓梯,就在他們想要上樓的時候。
亨利得出了一個結論。
“看來我們還離不開帳篷。”
“即使是馬,都住得比我們好。”傑羅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