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停下腳步,盧錫安看著我的眼神讓我那一瞬間覺得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似乎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驅殼。盧錫安的身體一動不動,只是脖子做著僵硬的機械化運動,就像布裡茨那樣,他沒有回答我,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我,嘴巴微張,一副有話說不出口的樣子。我上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只能警惕地看著他,站在這一片昏紅的世界裡,仿佛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能隨時觸發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我還在原來的那個世界嗎?我瞥了瞥天上血紅的太陽,心裡撲通撲通狂跳著,呼吸都變得沒有節奏起來,要是我現在真的在另外一個世界,那我該怎麽從這裡逃脫出去?
過了許久,盧錫安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只是偶爾動一動脖子,或者抬起手臂又放下,就像是一個快要耗盡電能的機器人,為了找尋真相,我一邊緊緊盯著盧錫安,一邊慢慢後退,他這副模樣,對我的呼喊絲毫反應都沒有,我實在是沒有理由上前去仔細查看,早點離開這裡尋找出路才應該是上策。
對於我慢慢後退的動作,盧錫安似乎並不放在眼裡,沒有任何相應,就這樣,盧錫安的身影在我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我退到了一個應該是很安全的距離,我才扭過頭去不再看他,這時候我心中也浮起一種莫名的感覺,那真的是盧錫安嗎?如果是真的,那真的是有些可惜了,我微微歎了口氣,朝前面走去。
紅色遍布了這座城的每一個角落,這種刺激性的色彩充斥了眼睛太久,腦子都變得生疼。
走著走著,前面的空地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慢慢前行著,是圖奇!我喜出望外,趕忙追上去,之前盧錫安僵直的形象著實給了我不小的震撼和打擊,現在見到了看上去行動正常的圖奇,怎能不讓我有一種重見光明的感覺?
“喂!”我在圖奇身後重重地拍了一下,激動地叫了一聲。
可是圖奇竟然沒有絲毫的反應,仍舊朝前走著。我愣了愣,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不會吧。我加快步伐繞到了圖奇的前面,映入眼簾的卻是圖奇那張通紅的臉,以及沒有絲毫生氣的眼珠子。圖奇像是沒有看到我一樣,仍舊是保持著原來的速度朝前走著,直到撞到了不知所措的我。
圖奇停下了腳步,和盧錫安一樣,他機械性地轉了轉脖子,面朝著我,卻做不出任何表情。絕望和恐懼再一次侵襲上我的腦海,我不由得朝後退去,差點沒有控制好跌坐下來,圖奇就這樣看著我,看著有些狼狽的我,就像是在說:“咦?這是什麽東西?”
我是該逃走嗎?我覺察到圖奇有了些許不同尋常的變化,腳下微微朝後挪動起來,同時心裡又是矛盾不已,圖奇和盧錫安不一樣,是對我而言十分重要的夥伴,現在他淪落到這樣的一個狀況,我怎麽能夠就這樣拋下他不管就這麽逃走呢。但是想歸想,看到圖奇的臉慢慢變化出猙獰可怖的形象,我本能性地往後退去。
可是來不及了。
圖奇的動作一向敏捷,而此刻他一掃剛剛呆滯的頹勢,瞬間如同脫兔一般,朝我臉上撲了過來。
不要!
一道亮光刺了過來,我艱難地睜開眼睛一條縫,金黃的太陽正高掛在天空,散發著刺眼的光芒,我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地上,而剛剛飛撲過來的圖奇此時那還有什麽蹤跡?我試圖坐起身來,一陣劇痛瞬間貫穿全身,難以忍受的痛感瞬間又將我拉回地面,這種熟悉的感覺雖然可怕,但是同時也帶給我一種真實的體驗感。
我艱難地轉了轉頭,四周還是通紅的牆壁和街道,只是因為陽光不再是詭異的紅色,這些現在看起來也就不再顯得那樣陰森,而圖奇和盧錫安就躺在不遠處,應該是昏迷過去還沒有蘇醒,而布裡茨的身影則不在這附近。
果然那只是一個夢。
我長舒了一口氣,雖然他們都還在昏迷之中,雖然布裡茨現在不知所蹤,雖然不知道敵人還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但是只要大家都還在,那麽就還有希望。不過現在敵人好像也不在附近,我們幾個喪失了行動能力的人就這樣被丟棄在這裡,現在我醒了過來,倒也是留給我了寶貴的喘息的機會。
我扭過頭去再次看了一眼盧錫安和圖奇,盧錫安身上仍舊是那件有些破損的白色長衣,圖奇還是那身灰色的皮毛,確認之後我便開始思考起剛才的夢境來,所有的一切包括人和太陽都變成了紅色,這到底有什麽寓意呢?我苦苦思索著,從當初到現在,不論是那個充斥著靈魂的海,還是和李青的會面,每一個虛幻的夢境對我來說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那麽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只要我弄清楚這夢境的含義,那麽一切謎團一定都能得到解決,甚至戰勝敵人的方法也會浮出水面。
在夢境中我見到了通體變紅的盧錫安和圖奇,他們都是我的夥伴,而本來就身著紅色長裙的那個女人卻沒有出現。最親近最熟悉的人變得陰森可怕,而真正具有威脅的敵人則藏匿起來,這是一種手法嗎,一種利用的伎倆,利用身邊的人來摧毀毫無防備的自己?那也不對,那只是夢境裡面,而現實世界裡盧錫安和圖奇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那這種利用就毫無意義。
那是什麽?只是單純的驚嚇?我回想起盧錫安那空洞猶如驅殼的表情和圖奇的襲擊,還是心有余悸,不過既然現實中我們已經被她的招數輕而易舉地擊潰,那麽這種不現實的心理摧殘真的還有必要嗎?
“轟!”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聲巨大的爆裂聲傳來,我歪過頭循聲望去,布裡茨撞碎了路邊的牆,正躺在碎石之中掙扎著,而他身前,正是身著紅衣的敵人。布裡茨掙扎著站起身來,看上去竟然絲毫沒有疲態,晃了晃身子,又擺出一副迎戰的姿態。
為什麽敵人的攻擊對布裡茨不起作用呢?難道只是因為布裡茨是機器人所以沒有痛覺?布裡茨白亮的身軀搖晃著,不斷應付著敵人的攻勢,在這紅色的道路上十分顯眼,而敵人動作敏捷再配上和周圍顏色一致的裝束,我的視野裡時不時地就會丟失掉她的身影。是偽裝嗎?我腦海裡突然蹦出來這樣的猜想,然而很快就否決了,她和我們搏鬥的時候,壓根就沒有要偽裝自己的想法,也根本沒有必要,正面來我們誰都沒法抵擋。
可是到底是什麽呢?
我望著正在搏鬥的二人,苦苦思索著,突然邊上之前布裡茨撞碎牆體留下的碎石吸引了我的注意,碎石堆疊在一起,露出了本來牆體的沙黃色,和周圍紅色的景象格格不入。她到底為什麽要把這周圍的東西都變成紅色的呢?
我緩緩掃視起周圍,這紅色的房屋,紅色的牆體,紅色的街道和地面……如果不是為了偽裝,那還有什麽樣的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