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朱,帝朱,起來了。”
李丹夢中的世界一陣搖晃,模糊的空間瞬間崩塌。
勉強睜開被眼屎黏著的眼皮,微微眯起,適應著湧入瞳孔的亮光。
“娥,怎麽了,我這是在哪啊?”
這貨腦子還沒清醒,這一覺的睡眠質量估計是他兩輩子加起來最好的一次了。
輕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越,殺虎,趕路,游泳的記憶慢慢恢復過來。
“帝朱,潞水氏的族長讓你去陶庫挑選陶器。”鹿月站在一旁,出聲提醒道,要是在前幾天,她已經一腳踢上去了,但是現在要顧及李丹的面子,完全斂起了自己的性子。
“哈~欠。”
站起來申了個懶腰,嘴裡嘟噥著,“好,我知道了。”
“啊,真舒服,一個字,爽!”
活動活動身體,從一旁的陶盆裡洗了洗臉,冰涼的水滴拍醒了養精蓄銳的細胞,整個人頓時精神百倍。
潞季是族長,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帶路的還是櫰這個大嗓門。
陶庫是一間特殊的建築,它是半地穴式的構造,圓柱狀的牆體,有一半處在地面以下。
從外表上看,它幾乎是全封閉的,看不到入口,在櫰引路下,才知道入口居然在(旁邊一間草棚的地道裡。
看守草棚的是櫰的黔首,身上髒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如果不是胸口圍了一圈破舊的皮子,都分辨不出來是男是女。
櫰一腳把黔首踹開,沒有一點要掩飾的意思,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李丹看著皺了皺眉頭,這種汙辱人尊嚴的行為讓他很不習慣,或者說很厭惡。
鹿裡的黔首不多,而且都是公共財產,這種事情發生的也不多,他也沒有在意。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口問一下,“櫰,你打她幹嘛。”
“嘿嘿,公子,這醃(a)臢(za)的東西沒長眼,看見咱們過來了還不讓開,踹她都是覺得公子仁慈,不會和她計較。”
“鹿石,你去給她一塊鹿肉,算是我賠罪了。”
“公子,你管她幹嘛。”櫰一臉不屑地看著那個黔首。
鹿石也有點猶豫,畢竟在他的人生觀裡,黔首是沒有資格吃肉的。
“去啊,怎麽還不去。”李丹看著鹿石還在猶豫,厲聲呵道。
“櫰,我們進去吧。”
“呃,好,公子跟我來。”
從頭到尾,那個黔首都是死氣沉沉地蹲在一邊,一言不發,甚至眼睛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就算是聽到李丹要給自己一塊鹿肉,也沒有一點反應。
看得李丹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覺,也不再把她放在心上。
櫰走到草棚裡的一角,那裡放著一塊木板,上面壓著一塊石頭,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還不如直接告訴別人這裡藏著東西。
挪開木板,露出一個一米多高的深坑,光線黯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倉庫,還以為是一個地下寶藏甚至千年古墓呢。
櫰先跳了下去,然後把李丹接了下去。
通道不長,一共也就三四米,但是也算是一個大工程了,摸索到周圍坑窪不平的土塊,都讓人擔心會不會塌下來。
再之後就是三四階狹隘的土階梯,走上去就到了倉庫的內部。
走到倉庫裡,李丹才發現這裡不單單放著陶器,還有一些布袋和皮袋裝著的糧食,以及兩三摞厚厚的羊皮。
這些東西都放在木架子上,地面上鋪著乾燥的枯草,防水措施做得還不錯,這裡雖然陰涼,但是很乾燥,適合儲存一些東西。
“公子等一下,這裡看不清楚。”櫰說著攀著一根木柱爬到了倉庫頂部。
倉庫有五六米高,東西也分了好幾層,中間立得柱子上帶著枝乾可以當成簡易地梯子用。
“公子閉一下眼睛,可能有灰塵,不要迷了眼睛。”說著掀開了一張一米多寬的皮子,光線照亮了陰暗的倉庫,同時掉下來的還有一團團灰土和幾根枯草。
雖然有了防備,但是李丹沒想到灰塵有這麽大,結果還是被迷到了。
眨巴著酸澀的眼睛,“櫰,這個天窗已經很久沒用過了吧,灰這麽大。”
“這個原來叫做天窗,嘿嘿,確實已經有兩年沒有用過了,以前都是拿出去以後,拉到潞邑直接換了。”
櫰熟練地從柱子上爬了下來,說道,“公子隨便挑,這是我們潞水氏最好的陶器。”
還最好,陶器再好還能用瓷器漂亮。
又眨巴了幾下眼睛,勉強恢復了視線,向著周圍一看,數以千記的陶器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有著很常見的盆,罐,碗,碟,也有釜、甑(zeng)、盂、灶這些實用的物件,最後居然還有一些精美的細口陶瓶,上面有著黑色或者紅色的花紋,有的是人物,有的是牲畜。
李丹被震驚到了,不是因為陶器的數量,也不是因為陶瓶的精美,而是下意識認為這些都是古董,他看到這些的第一感覺是應該把這些東西統統打包起來送到拍賣行,肯定有喜歡收藏這些與眾不同的藝術品的土豪,而且願意出個大價錢。
櫰很滿意這個挑剔的公子的震驚, 豪氣雲天地說道,“公子,你看看想要什麽,隨便拿。”
唉,可惜,在古代最不值錢的就是古董了,和自己家裡的瓷碗沒多大差距。
“好,給我拿那兩個上面畫著野獸的小陶盆,我要給幽冥和邪神當飯盆,畫著人的碗給我拿十個,細口水瓶兩個,碟子拿五個……”
抱著有便宜不佔是傻蛋的原則,他把要用的,好看的,好玩的要了一大堆。
櫰的臉色從驕傲變成了鬱悶,又變成了後悔,最後一幅心裡滴血的可憐模樣,暗暗咒罵著李丹的貪婪和族長大兄淨做些賠錢的買賣。
拍了拍手,覺得再說下去旁邊的人就要吐血了,感懷於仁慈之心,決定放他一馬。
“好了,差不多就這些了,其他的要是還需要我再和你說。”
“完了就好,完了就好,公子趕緊出去透透風,這裡汙濁不堪,待久了不好,而且大兄一會兒就帶著公子去潞邑,先去準備準備也好。”
“對了,你不說我就忘了,族長還承諾給我十身麻布長衣,我看那個角上放了一疊麻布,也都給我拿出來吧。”
啪!
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一個紅印子浮現出來,可見他內心的懊悔。
忍住笑意,李丹一臉“關切”地問,“櫰,你怎麽了。”
“沒,沒事,有蟲子。”
櫰四處拍手,裝作周圍有蚊子的模樣。
不想再逗這個老實漢子,笑著咳嗽了幾聲,就讓鹿石帶著他出去了,當然沒有忘記提醒他把自己佔到的便宜都拿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