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櫰那裡佔了一大通便宜,也算是發泄一下看他隨意打罵黔首的不爽心情。
在潞季的示意下,他要的東西沒有缺斤少兩,全都拿了出來堆在兩張木筏子上。
這下子李丹對這位族長的感官愈加和善,心裡對古人質樸的傳聞也多了幾分信服,還為訛詐了這麽多東西心裡有點小愧疚,終究還是從象牙塔裡走出來沒見過世面的白嫩新人,臉皮薄,心計短。
處理完族裡的事物,潞季和李丹坐在一張木筏子上,中間擺了一張小桌子,嗯,確實是小,只有臉盆那麽大,而且是陶製的,桌面上畫著規則的紋飾。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件奢侈品,這種複雜的大型陶器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能完成的佳作,完成後就被珍藏起來,很少拿出來使用。
兩人盤膝而坐,談笑風生,面前擺放著一些水果,身後兩人撐杆劃舟,清風徐拂,碧波蕩漾,還真有點煮酒論英雄的意味。
潞水氏到潞邑很短,走河道只需要半天的路程,朝發夕至。
兩隻木筏上,李丹和潞季乘坐一支,另一隻用來放貨物,除了李丹自己的東西,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潞季要拉到潞邑去交換的。
“潞邑邑主既然是族長兄長,那族長可知道他有何喜好,我登門拜訪也應該準備一點兒禮物。”
李丹覺得既然要去拜訪別人,而且還想讓人家在共主面前美言幾句,不帶點禮品是說不過去的。
“公子客氣了,哪能公子準備,應該是邑主準備好飯食接待您。
而且我昨天派人去潞邑找過邑主,他不在城裡,去散宜氏族邑交換麻布了,他要今天黃昏才能回來。
所以我們先去重鑄短劍,怎麽樣?”
“也好。”李丹想了想,也不再說話,這個熱情過頭的族長總是給他一種不好的感覺。
時間緩緩流逝,一片粟田出現在視線之中,綿延數裡的青黃色粟苗隨風起浪,此起彼伏,零散的木屋分散在田地之間,點綴在這面活著的畫布上。
數以百計的人在田地裡勞作,李丹從來沒有見識過真正的麥浪滔滔,看到這一幕,心裡莫名的感慨,或許這才是古人重農輕商的根本原因,因為田地才是人類生存的根基。
人類的文明不是起源於利用火,也不是利用工具,而是學會了耕種,哪怕是刀耕火種,也讓人類真正脫離野獸的行列。
“真漂亮。”
還在劃舟的獵人都不禁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粟田。
“這裡一共也就八千田,一年能產粟米六千斛,看起來漫山遍野,但也只能供五千人一年之食。”潞季眼光火熱地看著這片粟田,話裡卻有點不屑的意味。
“五千人一年不擔心饑餓,已經很好了,對了,潞邑一共有多少人口。”李丹感慨了一句,至於一田是幾畝,一斛是幾斤他一點都不知道,但是五千人一年的糧食還是有一個大概的印象,嗯,就是很多很多的樣子。
“潞邑族人有七千余,黔首有九百余,還有其他城邑的人加起來共有八千五百余人。”
“八千人,快趕上我大學裡的總人數了,確實是不少了。”
……
又過了十幾分鍾,一道土黃色的粗線在粟苗的背後漸漸清晰起來。
隨著木筏越漂越近,李丹也終於看清楚了這道黃線就是一條城牆,雖然早有猜測,但是看到的時候,那平均一米五高度的土牆還是讓人覺得有些別扭。
土牆厚度也有一米左右,四五名穿著皮甲,麻布束發,手裡握著獸骨長矛的士兵站在城牆上打量著周圍,充當警哨。
“潞季族長,您來了!”領頭的一個看上去更健壯的士兵開口招呼道,看起來潞季在這裡的人緣也很不錯。
潞水直接橫穿了這座長度不過五百米的城邑,土牆在這裡割斷,上面搭了一座木橋,還吊了一面削尖的木排充當城門。
“對,是我,快把木閘拉起來,我要進去。”
潞季站起來大聲的喊道。
“好勒!”
幾人合力,嘎吱嘎吱地把木排拉了上去。
小木筏晃晃悠悠地蕩進了城邑,裡面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就像被城牆隔絕了世界。
裡面人聲鼎沸,人來人往,雖然地方不大,但是五髒俱全,河道裡停留了七八隻各種各樣的木筏子,上面擺著貨物,岸邊也是這樣,貨物的主人們正激烈地探討著交換的比例。
河道兩邊錯落有致地修建了土屋,沒錯,就是現代農村還能見到的土坯房,當然工藝上還有一些差距。
土屋裡住著人家,門前擺放著木架上晾著濕漉漉的麻布和獸皮,十幾個三四歲大的孩童光著屁屁在門前玩耍,還有一些婦人坐在門前縫縫補補,一臉慈愛地看著玩耍的孩子們。
這一切讓李丹感覺到自己穿越的時代瞬間向後推進了幾百年。
下了木筏,潞季交代自己的族人在這裡交換一些糧食和鹽巴,自己領著李丹往城池的一角走去。
邊走邊說道,“城裡有一座銅爐,就在那座土牆圍起來的小院子裡,這兩天沒有開爐,外面也看不到火光。”
“裡面有四個黔首,還有一個唐都來的大人。”
幾人很快就到了那座小院子前, 從外面看起來,小院子也不大,但是裝了木門,讓人看不到裡面有什麽東西。
潞季上前拍了拍木門,有些灰塵飄蕩,看起來這裡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來,而且這木門也有些腐朽,很長時間沒有修理過。
“等等,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而且還帶著一點上位者的威嚴和殺伐之氣。
難道唐隨便派個人過來就有這樣的氣勢。
李丹有些不解。
木門被打開,一個穿著破爛麻布的中年人走了出來,身高一米八左右,在這裡算得上一個小巨人了,但是身形很消瘦,面容枯槁,身上髒兮兮的,只有那雙眼睛發著刺眼的目光。
“潞季,你來這裡幹什麽,也不多帶點人,也不怕我打死你。”
那漢子一看到潞季,就咬牙切齒地說道。
“沫蝥(wu),這麽久了,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嗎,一個黔首,你敢打死我嗎?除非你想整個部落的黔首都跟著你去死。”
潞季大聲說道,但是李丹還是聽出來他有些恐懼了。
這讓他很驚訝,潞季的身手並不弱,不然也不會在大戰裡生擒了眼前的人,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個沫蝥比潞季厲害得多。
“你是沫水氏的首領?”
就在沫蝥捏著拳頭想要發作的時候,聽到了李丹稚嫩的聲音。
“小娃娃,你是誰?”
他低下頭看著面色紅潤得過分的李丹,詫異地問道。
“帝,朱。”
“帝,你居然是他的兒子。”沫蝥目光一凝,幽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