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靈,源始三山。三山之源,起於“西山”。
作為十大母河“天河”的下流,西山城距離天府,不過寥寥萬裡,在上古,便號稱是“萬物靈長的起源”,乃是集萬千讚譽於一身的人間仙境。現今,則屬大玄治下較為繁庶、人口又頗為密集的中原地帶。
從東面伊始,三條並行的山脊,一直由此綿延向西,據遠方的人說,一直到了大玄境外,在那遙遠的沙漠、邊蠻之地,都沒人能夠一睹三山的盡頭。
“這西山城地處三山發源地接壤的盆谷地帶,地理位置極佳,屬於易守難攻的兵家必爭之地。自打修士發現了初始界後,便不知曾有多少兵事,曾在這裡上演?”
“別感歎了,零已在城裡逗留了超過一個時辰,我們是還等他嗎?”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三號吊兒郎當地蹲坐在山坡上的一處小涼亭中,嘴裡小聲地抱怨,“唉,這個零,天賦高是高,但就是有時候做事太過不靠譜了,心慈手軟,能成什麽大器?”
“你最近不是一貫站在他那邊嗎?”俯瞰著山間的梯田,二號轉頭,衝三號似笑非笑地道,“怎麽?現在又不堅定了?”
“他合我胃口,這不假”仿佛是被戳破了心中的想法,三號頓有些尷尬,“但婦人之仁,我就不能忍了,這將來是會要咱們小命的!一個初始界的凡人,只要不影響試煉,殺便殺了,又有何大不了的?再者了,試煉場景不過是對現實的映射,真假還說不準呢!有時候,還真搞不懂他......”
“難道你們不覺得......”身體斜倚在涼亭前的柱子上,一號皺著眉頭,有些遲疑地開口,“他的言行、舉止、觀念態度,有些類似於這裡的.....讀書人嗎?”
“這....你是指初始界?”二號啞口無言,可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麽一回事,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這斷然不可能!初始界的人,又如何能出現在方界?要知道,淵之所處,雖仍未被探明,但至少有一點是被肯定的,那便是淵,仍處在三十一方界內!而凡人壽命不過百年,又如何能夠捱過真凡道動輒百年的光陰?哪怕就算他命大,熬過了真凡道,來到了方界,也不該如此年輕,要知道,我家中族人,曾想方設法捕回了一個凡人,可還沒等回到家族,便成了耄耋老兒,早過了修行、奪舍的最佳年齡了!”
“三號,別胡說!一號的話,作不得真的,呵呵!”二號忙打起了圓場,“一號,你也真是,壹零貳捌的規矩,就是‘對零要保證絕對的信任’,難道你忘了嗎?哪怕他真就是初始界來的,又與我等何乾?”
“好了,他來了。”正在這時,一號突然站直了身體,簡單活動了一下,同時道,“這話暫且不提,下一步找到熊精後,即刻擊殺,然後脫離試煉,一秒都不可耽擱!聽明白了嗎?現在的我們,再也冒不得任何的風險了!”
“嗯。”輕輕點了點頭,三號遙望著那個從視線中慢慢靠近的人影,當即從座位上站起,搖著手臂大喊,“零!快點!就等你了!”
那人影由遠及近,慢慢地來到了涼亭前,環顧了三人一周,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來遲了,不過我對這裡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不必多言。”一號淡淡地點頭,旋即轉身向前,隻留給了方守一個孤傲的背影,“熊精的下落我們已大概獲知,現在就行動吧。”
“零。”這時,二號走近,拍了拍方守的肩膀,以示安慰道,“一號就是這樣,不過以後你若想了解初始界,大可以問我,要知道,這初始界上,除了大玄,還有數百個國度,風土人情也都大不相同,學問可大著呢!
出奇的是,三號卻沒有上前來搭話,反而有些狐疑地仔細打量著方守,緣是他總覺得,對方似乎在哪裡,變得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奇怪……”當下,他不由嘀咕道,“難道是我的錯覺?”
********
翌日。
樹林陰翳下。
方守孤身一人,赤袒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如藤蔓般盤根錯節,完美的流線,展現著澎湃的美感。
汗水,正順著他的下巴,“啪嗒~啪嗒”地,連成了一串,滴落在褐色的土壤上,然而這一切,都被蟲鳥的嗡鳴聲所掩蓋,顯得微不足道。
渾身都繃作了一張弓形,方守像一隻斑斕猛虎,潛伏在密集的荊棘叢中,神情專注,緊盯著不遠處的獵物。
那是一頭,通體棕黑的恐怖怪熊,頭頂有兩個棕色的尖角,體長兩丈,寬一丈,頸部一簇白色的絨毛,前爪鋒利尖銳,仿佛兩個巨大的蒲扇,足有幾十寸長,一掌削下,必可將人腦整個環切,危險性十足。
沉沉望著這頭凶猛的野獸,方守不由深思,自語道:“黑硫熊精,過去我在西山時,從未有聽人提起,想必應屬於妖獸中極為稀少的一類,只是不知,又是如何被那邪修找到、進而驅使的,想不通!”
妖獸,屬妖族中的一類。據傳妖分三等,天賦從高到低,依次是神、靈、妖;修煉後分為下、中、上三等,分別對應了人族修者中的凝氣、築基、結丹三境。當然,這等劃分,說得多是妖獸一類的下等妖族,至於神、靈兩等,生來就是上妖級別的也屢見不鮮,全然不是下等妖族能夠媲美的。
“天地大道,唯之陰陽,陰陽化生,並以水火,火旺生木,水來心聽。撚心訣,劍則成。洄旋心劍,出!”
默念著口訣,方守暗聚真元,順著體內的經脈,匯集在他的左手指尖上,凝成了一柄縫紉針大小的淡金色小劍。
而莫看這小劍只有針形大小,卻是方守以十幾柄正常大小的洄旋心劍凝縮而成,較之先前,威力大了不知幾何。
“零”三號忽然出現在方守的背後,向其傳音道:
“一號那邊傳來的消息,熊精一共兩頭,咱們看守的這隻,修為約在凝氣五層,你一人足以應付,其靈智初開,暫不會變化、人語,就是不知是否懂得法術,一會兒動手的時候,一定要快!”
“好”方守點了點頭,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洄旋心劍上。
金劍無柄身,尖頂呈十字錐形,正追著黑硫熊精移動的方向,不斷地調整著角度。
“火部的劍篇,目前已臻小成,只是不知,威力到底如何?”
遙遙盯望著“獵物”,方守的嘴角,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一路尾隨,方守跟在黑硫熊精的身後,來到了一處黑幽幽的山洞,洞前是一片廣闊的空地,被密林圍成了一圈,見熊精來此之後,竟很人性化地長籲了一口,果然放松了警惕,他這才將洄旋心劍的十字形劍尖,對準了熊精碩大的腦殼,準備一擊斃命。
當前正值夏季,洞內陣陣惡臭,如同發酵了一般,洶湧撲面而來,十分地濃烈,而聞到熟悉的味道,黑硫熊精,又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抬起粗壯的前肢,立起上軀,如同酒鬼走道般,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黝黑的洞口,而就待這時!
“咻”的一聲!
一道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臨體,並在黑硫熊精作出任何反應之前,刺穿其右眼而過!
“吼~”
一時間,地動山搖,黑硫熊精憤怒的嘶吼,頃刻傳遍了山野,驚起了林鳥無數。
“可惜!!”
這一刻,躲藏在暗處的方守,一臉懊悔地道:
“方才那一擊,足該要它小命!”
由於惡臭熏天,方守一時難忍,竟不小心分神,以致於心劍打偏,隻傷了其一隻熊眼。
“再來!”
一擊未成,方守轉移身形,又默念口訣,掐指結印,幻化出另一柄心劍,準備一鼓作氣,徹底了結了此獸,然而這一次,他還未來得及發動,便忽覺陰風陣陣,背後汗毛,頃刻倒豎!
幾乎是下意識的,方守顧不得前方的黑硫熊精, 徑直將空中的洄旋心劍,調頭斬向了後方。
“吼~!”
“這裡竟還有一頭?!”
驚怒聲中,方守跳出了叢林,暴露在洞前的一片空地上,並滿面驚訝地望著剛才藏匿的位置,那裡,正有著另一頭黑硫熊精,被他在慌忙之中斬出的一記洄旋心劍,給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而方守之所以未曾受傷,卻是三號出現在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擋住了熊精的攻勢,其手臂上,正淌出了一道血流。
“三號!”方守見其因自己受傷,當即有些激動。
“滴答~滴答~”
鮮血順著指尖,很快淌落了一地,而這傷口的主人,三號,竟恍若未察,只是謹慎地盯緊了眼前的這個敵人,一動不動。
背後透著絲絲涼意,方守同樣,一動也不敢動。
眼前的這頭新出現的黑硫熊精,不同於之前被中傷了單眼的那頭,起碼有凝氣六層以上的修為,否則不可能令方守毫無察覺,而其臂前端的一對富含硫質的金剛鐵爪,儼然有更強的腐蝕性,正冒著淡淡的煙氣,發著刺鼻的味道。故方才這一下,若真被抓實,後果必不堪設想!以方守目前的凝氣三層的實力,與之對上,說不得還會折在這裡!
“吼!!!!!”
忽然之間,這一頭黑硫熊精動了,與此同時,先前方守尾隨的那頭,亦在同時啟動,凶狠地朝方守撲來。
於是,在兩隻黑硫熊精的夾擊下,形式陡然逆轉,方守、三號來不及反擊,忙地就地一滾,各自突閃起來,顯得十分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