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中午,兩人在德清縣城一家小酒樓中歇腳吃飯。上官弘揚掐算著去杭州的路程,已不足百裡之遙,不禁喜出望外,出手也就分外豪爽了起來。一口氣點了叫花童雞、油爆蝦、黃燜牛肉和松鼠魚等好幾道招牌菜,店小二不敢自作主張,把老板娘都給請出來了。老板娘看他們兩人蓬頭垢面,全身上下都一副破破爛爛的樣子,實在是不像那種有錢的主兒,免不了也要猶猶豫豫,一臉左右為難的表情。上官弘揚見狀,也不生氣,當場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拋在了桌面上,大聲喝問道,“這些夠了嗎?不夠我還可以再加。”老板娘見了銀子,兩眼放光,忙點頭哈腰道,“夠了,夠了,再加一壇紹興女兒紅都夠了。”上官弘揚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加一壇紹興女兒紅。他奶奶的,這幾天一日三餐,每餐都是啃饅頭,可把我嘴裡淡出鳥來了。”老板娘笑著附和道,“那是,那是。客官少坐,馬上就好。”說罷,喜滋滋地拿著銀子,走到後廚吩咐去了。
俞晶瑩向上官弘揚扮了一下鬼臉,取笑道,“好大的口氣,說著什麽‘不夠還可以再加’?聽起來像是腰纏萬貫似的。我問你,你兜裡還有銀子嗎?”上官弘揚笑道,“實不相瞞,銀子是沒有了,但銅板還有幾十個。我又沒有說加多少,加一文銅板畢竟也是加,誰還會嫌少?”俞晶瑩無語道,“好好好,我說不過你,我懶得和你說。”這一頓,兩人滿嘴流油,美美地吃了一頓大餐。上官弘揚更是酒興大發,將那壇紹興女兒紅給喝了一個底朝天,醉得連方向都分不清了。俞晶瑩不得不央求了老板娘,兩人連攙帶扶,好不容易才把上官弘揚給扶到了馬車上。剛一上車,他就翻了一下身子,躺倒到座位底下打起了呼嚕。讓俞晶瑩哭笑不得。沒奈何,俞晶瑩隻好拋頭露面,親自趕起了馬車。好在這是兩匹老馬,性子都比較溫順,有一個人照看著,讓它們慢慢走著也就是了。但話說回來,這兩匹老馬也實在是走得太慢了。它倆體力不濟也就罷了,還喜歡貪吃,看到路邊青草長得茂盛,總喜歡停下來啃上兩口,氣得俞晶瑩直翻白眼。就這樣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剛走出德清縣城。
這時候,俞晶瑩突然聽到上官弘揚在馬車內叫道,“冷,好冷。”剛開始,俞晶瑩還以為上官弘揚是喝醉酒了,在說著胡話呢。這炎炎夏日,驕陽當空,熱得人全身流汗,怎麽還會有人感覺到冷呢?是以一開始,俞晶瑩也沒有太在意,她甚至連頭也沒有回一下。但很快,俞晶瑩又再一次聽到上官弘揚在背後喊叫起來,這一次聲音竟帶著顫抖,“冷呵,我好冷。”俞晶瑩突然回想起前幾天上官弘揚犯病時的情形,大驚失色,忙躥到上官弘揚身邊,摸了一下他左手,再又摸了摸額頭,上官弘揚全身上下已一片冰涼。再過了一會兒,上官弘揚進而又嘴唇發烏,牙齒打顫起來,和上次發病時的症狀一模一樣。俞晶瑩細思極恐,想到了兩個字,不由自主也打了一個寒顫。她自幼跟隨父親多年,耳聽目聞,對此並不陌生,知道這兩個字一旦沾染,必反覆發作,曾經給軍隊造成了大量非戰鬥性減員,軍營之中,更是人人談之色變。這兩個字叫做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