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猷道,“好說好說。”隨即做出手勢,“王夫人請。”王翠翹也再沒客氣,一招“漫天風雨”,向俞大猷襲去。這一招是王翠翹從海上幫大當家小泉信茂處學來,原是小泉信茂的看家絕技“海王三神掌”之一。那年海上幫高層中秋聚會,小泉信茂被王翠翹用花言巧語,連續灌了好幾杯酒,喝得確實高興,但人也犯起了迷糊,叫王翠翹跳一支風情舞助興。王翠翹當場含笑說道,“難得大家都這麽高興,讓我舍下這張臉,重操舊業,跳一曲風情舞倒也可以,但大當家也得傳授我一招絕活。總不能都讓我一個女人吃虧吧?”其時,話一出口,小泉信茂就發覺自己孟浪了一些。雖說王翠翹一貫不守婦道,和自己也有一些曖昧,但畢竟是在私底下,哪能在公開場合,揭開女方曾經做過歌妓的底細?再加上海上幫其他高層轟然叫好,他們也想見識一下昔日的江南名妓王翠翹跳風情舞時的動人風姿。二當家福田清志甚至在旁挑唆道,“一招不行,起碼得三招,不然王夫人可就吃大虧了。”在這種情況下,小泉信茂若不答應,未免也太掃眾人的興了。事後,小泉信茂單獨找到王翠翹,演示了一遍“海王三神掌”,分別是“龍遊海底”、“漫天風雨”和“天若有情”,讓王翠翹任選一招,他好悉心教導。王翠翹舍棄了“龍遊海底”的縹緲幽深和“天若有情”的纏綿防守,卻單單挑中了“漫天風雨”的嚴酷肅殺。連小泉信茂也認為她的這個選擇非常睿智。畢竟王翠翹在經歷一番變故之後,行事張揚,性格也越發潑辣,縹緲幽深之類的武功招數不符合她的個性,也進一步放大了她中年學武、內力不深的窘境。而她作為海上幫的高層人物,有幫眾前呼後擁,本就不用為日常防守而擔心。她所需要的就是憑借“漫天風雨”這類招式的凌厲殺氣,出其不意,好給予對方以致命一擊。
俞大猷見王翠翹來勢凶猛,殺氣彌漫,絲毫不敢托大,連忙使出“半圓手”,看住全身上下各處門戶。“半圓手”是武當絕學“八卦連環掌”的山寨版,由武當派俗家弟子流傳開來。它舍棄了“八卦連環掌”中行步走轉的複雜套路,而突出了以防守為側重的掌法變幻,雖然攻擊力接近下限,但勝在防守穩固。俞大猷將“半圓手”一招一招地使了出來,遠遠看上去,像是在畫一個一個的半圓弧。王翠翹雖然攻擊凌厲,但面對俞大猷鐵桶一般的防守,一時片刻倒也奈何他不得。“漫天風雨”的三十六種變化,無論她怎樣運用,都不能突破對方那一道道半圓弧所構築的緊密防線。而一旦雙方手掌接觸,俞大猷內力精深的優勢就徹底發揮了出來,王翠翹感覺自己就像是打在彈簧上,她使用的力量有多大,反彈力就有多大。幾十招過後,王翠翹的兩隻手掌已明顯發青,又酸又疼。鬥到後來,王翠翹乾脆一個向後翻身,從一名海上幫頭目中取過一柄長劍。王翠翹心想,你這個“半圓手”確實防守厲害,但你赤手空拳,能防得過兵刃麽?
王翠翹使上長劍之後,形勢立即發生很大改觀。俞大猷的“半圓手”不能和兵刃硬扛,在王翠翹連劈帶砍的猛烈攻勢之下,不但手頭上疲於應付,連腳步也有些凌亂了。但俞大猷臨危不懼,改“半圓手”為“二指禪”,以指代劍,可戳可夾,很快穩定了局面。尤其是他改守為攻之後,招招出敵不意,竟然還隱隱佔據了上風。而王翠翹久攻不下,漸漸心浮氣躁起來,所使劍招也越來越沒有章法。到最後,她甚至發狠撒潑,一邊胡亂砍殺,一邊破口大罵起來,完全沒有一絲半點貴婦人的派頭了。俞大猷哪裡想到對方還有這一招罵攻,他一個堂堂軍中主帥,終究不能和對方一個婦人對罵,但王翠翹句句都是惡毒言語,畢竟也讓他聽得心煩意亂。無可奈何之下,俞大猷隻好倒縱數丈,撤出了打鬥了事。殊不知,這恰好落入了王翠翹的轂中。王翠翹一聲冷笑,用長劍指著俞大猷說道,“好,很好,你俞大猷終究是認輸敗退了。”
俞大猷大吃一驚,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剛才比武時,他其實手頭上還有余力,真要全力相搏,他自信可以在三五十招之內,將王翠翹生擒。但眼下眾目睽睽之下,人人都隻道他退出了打鬥圈。明眼人雖可以看得出他俞大猷是手下留情,故意容讓,但王翠翹硬要指責他認輸敗退,他卻也無從辯解。輸掉這場比武的後果,俞大猷心裡比誰都清楚。果然,他很快聽到王翠翹在發號施令起來,“杜長老,嚴長老,童長老,接下來就要看你們三位了。我要讓俞大猷這一夥人,不留一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