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拉扶著蒙卡老伯走在前頭,而沫平則默默的跟在二人身後,兩人一路之上都用苗語交流,並且時不時回頭看看沫平,搞的他一陣尷尬。
就這般走了接近半個多小時,三人才抵達山頂。
羅羅山山頂處被人為開辟出一小片空地,建著一座亭子,連接著上山和下山的石板小道。
亭子頂部成八棱形,由四根石柱撐起,樣式樸實無華,沒有做作的對聯和橫匾,有的只是那遮風避雨的空間,亭子不大,卻也能容納四五人,沫平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忍不住以手做扇,使勁對著自己扇風,畢竟走了那麽久,熱的不行。
蒙卡老伯則走過來將手中的水壺遞給沫平,沫平也毫不客氣,取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逗的蒙卡直樂乎。
倒是那熊拉,看沫平的眼神相當不友好,沫平也有所感覺,但也沒多想。
這羅羅山海拔一般,也沒有幾處高峰,即便是山頂,也難以看到什麽美景,眺望遠方,只能瞧見黑漆漆的一片林子,陰森詭譎,完全沒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邁感受。
三人休息片刻,便沿著青石小道下了山。
山路十八彎,這話一點都沒錯,沫平跟在二人身後繞了一圈又一圈的山路,感覺腿都快麻木的時候,前方幾點火光閃爍,他眯著眼使勁瞅了瞅!
沒錯,是村落裡的燈光!
終於到了,心中這才欣喜起來。
“後生仔,我們到村了。”蒙卡老伯對沫平道,熊拉則瞥了沫平一眼,一聲不吭,顯然不太想搭理這個陌生人。
“太好了,我可真是累的不行了。”沫平摸摸腦袋,哈哈笑道。
“我等下給你整理個大軟床,讓你好好休息。”蒙卡笑著說道。
村口處,似乎有一個人影,正左顧右盼,突然間,蹦跳著一般朝三人跑去,步伐輕盈如黃雀飛枝。
這個少女好秀氣,這是沫平見到阿尼朵的第一感覺。
“爺爺,你可回來了!”她徑直撲進了蒙卡的懷中。
“恩呢,回來了,回來了,沒事了。”蒙卡愛憐的將她摟在懷中,臉上露出暖心的笑容。
那一臉不爽模樣的熊拉這會也一改臭臉,滿臉笑意的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爺孫二人重逢。
“先回去,回家再說!”蒙卡拉著沫平道。
老伯的屋子是典型的苗人住宅,瓦頂木梁,內部結構簡單,簡樸乾淨,進了屋子,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歷史厚重感,或者這就是苗族天生攜帶的神秘氣息吧,沫平在心中歎道。
屋子一共兩層,收拾的非常乾淨,屋中除了平常的生活用品外,沒有什麽多余的東西,一台小電視,幾盞電燈,這應該算是屋子中僅有的家電了。
熊拉與蒙卡交談了幾句之後便急匆匆離開了,似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來來來,後生仔”蒙卡招呼沫平坐在自己身邊的竹椅上,吃著苗家小菜,喝著自家釀的果子酒,沫平滿足非常。
幾番交談下來,沫平對於這家人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蒙卡老伯一家以種茶和種菜為生,除了老伴兒朵桑外,還有一對孫女,大孫女叫阿瑪,是六鄉之中鳳毛麟角的大學生,現在暑假中,在縣城裡做家教兼職,小孫女阿尼朵,今年才17歲,在家裡陪著爺爺奶奶生活,至於這對小姐妹的父母,蒙卡一直避而不談。
“阿尼朵怎麽不去念書呢?”沫平問道,會不會又是家中只能供養一個大學生的戲碼又發生了,
唉對於很多偏遠地區,兒女繁多的家庭一旦經濟能力有限,必然會發生這種殘酷的選擇。 令人意外的是,蒙卡聽到這問題,頓時臉色一陣暗淡,苦笑道:“後生仔,你是不是和他們一樣,也認為我們家只能供一個人念書,所以供了姐姐上學,只能犧牲妹妹?”
額,沫平沒想到這老伯心思如此細膩,一下子就猜到自己的想法,只是嘿嘿嘿尷尬的摸頭一笑,默認了。
蒙卡老伯無奈的搖搖頭:“不是的,因為阿尼朵。。哎,不說這個了。來,喝茶”
阿尼朵這時正端著熱茶從內屋慢慢走出,她衝著沫平羞澀一笑,將熱茶呈在沫平面前,飛也似的轉身就走開了。
這是沫平第二次看她。
真的很美,白皙的面容宛如一枚精致的美玉,一雙丹鳳眼溫柔似水,就像鑲嵌在王冠上的寶石一般明亮,她的美是不施粉黛的天生麗質,純淨得令人不敢直視,多一眼都怕有褻瀆之嫌。
雖然才17歲,但是她的發育卻要比一般同齡人成熟的多,身材窈窕性感,穿著傳統民族的無領青衣,衣邊和褲腳處鑲著精美的花邊,胸前佩戴著銀飾掛墜,一眼看去,更是別有一番風情。
她的美不同於端木靜的高冷絕豔,也不像江曉甜那般周身上下透著包裝後的精心刻意,她是天然無染的原生態麗質,像一股清新的夜風,徐徐而來,帶著滿滿草香。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要去學校裡上學才對,不僅能學到知識,還能交到朋友,學會與人相處之道,沫平心道。
苗族裡有生苗和熟苗之分,生苗是完全與現代社會所隔絕的苗寨,寨子內部有自己的行事規則,寨子內的苗人自然也有自己的生活習慣, 與外界的接觸相當少,甚至有些寨子仍然處於原始部落狀態,這些人為苗疆蒙上了一層神秘至極的面紗。
而熟苗則是已經被漢化的苗人,不論是生活水平和狀態還是語言或者習慣,都已經與現代社會有所交集,六鄉就是屬於一個半熟苗的區域,三寨三村內都有漢人居住,雖然鄉內並未開設學校,但大多數人也已經知道知識的重要性,願意將孩子送到縣鎮內的學校去學習。
當然了,沫平也不是去責怪蒙卡大伯,畢竟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難處,他也只是為這朵出塵芙蓉可惜罷了。
“今天你就睡在家裡,等你的傷好一些,我就送你回去。”蒙卡老伯道。
沫平押了一口熱茶,隻覺的一滾暖流傾入心扉,實在舒爽難言,點頭答應。
夜漸漸入深。
沫平洗漱完畢後穿上蒙卡老伯為他準備的苗衣,這苗衣都是朵桑大娘一針一線自己做的,貼身軟和,比起那些外面賣的衣服簡直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房間阿尼朵已經為他收拾好,二樓的一間小屋子裡,屋子清爽整潔,除了兩隻小凳,就擺著一張木床,看起來就是為客人準備的偏房。
木床倒是挺寬大可就是有些硬,不過鋪了棉絮之後睡上去還是非常舒服的,沫平躺在床上,雙手枕頭,頓時一陣困意襲來,眼前開始模糊。
但就在此刻,窗外卻傳來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雖然很輕微,但卻一絲不差傳進了沫平的耳中!
這聲音是。。。。
沫平頃刻間睡意全無,刹那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