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平從床上跳起來,輕手輕腳走到窗子邊,將木窗推開,借著一條細縫朝外看去。
白淨的月光下,一個男人手持木盒,沿著村內石板小路慢慢行走。
他三步一停,嘴角不停額翕動,似乎是吟唱著什麽,手中的那隻木盒竟然再微微顫動,仿佛裡頭有什麽活物一般。
熊拉?沫平瞪大了眼睛。
此刻已經十一點多了,這個點兒,他神神鬼鬼的在搞什麽?
隨即沫平的視線落到他手中捧的那隻木盒上,黑色木盒普普通通,頂面貼著一張金色符紙,而方才吱吱呀呀的聲音就是從這盒中傳出,那聲音尋常人等是無法聽見的,只有修道之人才能捕捉。
因為這是怨靈的發出嗚咽聲!
看樣子那怨靈被封印在那木盒中,可?
沫平眯著眼,扒在窗口,就像一個偷窺狂似的死死盯著熊拉,心中卻甚是不解,這小子不是那‘白雲觀’的弟子麽?怎麽著也算是個修道之人,遇到怨靈自當超度才對,這會他抱著封印著怨靈的木盒做什麽?
這個時間,村民們基本都進入了夢鄉,他也不擔心會有人窺探,沿著小道不緊不慢,亦步亦趨。
“他這是?”沫平突然間想到什麽,不禁渾身打了個冷戰。
陰陽兩隔無端由,唯借鬼槐遁地走。
鬼槐木?
這小子居然在養鬼?而且養的還是怨氣極深的怨靈!
沫平這下待不住了,一臉正色的站起身,養鬼損陰修這倒是其次了,一旦鬼魄怨念衝天,難以控制而被反噬衝上身,那可就要禍害一大片無辜的百姓了!
那熊拉站起身子,徑直走向了。。。
蒙卡大伯的家門口?沫平瞪大了眼睛,心中咯噔一下,有點不祥之感。
這是怎麽回事?沫平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豎起耳朵附在門上,盡管偷聽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不過此時卻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熊拉的聲音很輕,語氣中滿是不安:“阿伯,東西我帶來了!你呢?東西拿到沒?”
蒙卡老伯恩了一聲,似乎是掏出了什麽東西:“好不容易才拿到,他們說要越早用越好!是不是?”
熊拉沒有說話,兩人似乎是在擺放什麽東西,一陣輕響過後,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沫平悄悄的將門推開一條小縫,木屋二層通往一層是依靠一排木質扶梯,位置剛好在沫平房間的門對面,透出門縫,恰好能看見樓下的情況。
只見一樓昏暗的燈光下,熊拉與蒙卡肩並肩站在一起,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木桌,其上擺放著一隻銅質香爐,兩盞香燭,三支線香苒苒生煙,爐兩側各插一隻招魂幡,布置的如同一場法事現場。
蒙卡大伯突然間虔誠無比的跪在桌案前,那是最恭敬的跪拜之禮,雙膝下跪,額首觸地,雙手前屈匐地之後朝天舉起,然後將雙手緩緩攤開,模樣詭異至極。
苗人篤信巫蠱之術,擁有很多獨特的神秘儀式和祭典,沫平慢慢的將門拉開,貓著腰半蹲著身子躡手躡腳挪到樓梯口,這樣看起來就明顯。
蒙卡老伯就像一隻蜷曲的龍蝦,彎曲著身子跪在桌子前,將手中的東西慢慢遞上!
突然間,屋中一陣風吹過,燭光搖曳,屋內的人影也隨之搖晃不定,但屋門都緊緊鎖著,哪裡會有風吹入!
這風顯然是從屋內平地而起的一股邪風!
就在此刻,熊拉手中的木盒突然間劇烈震顫起來,
仿佛裡頭的東西要破盒而出!他死命抱住木盒,可那盒中怨靈卻似乎受到什麽驚嚇一般,拚了命的朝外衝! 熊拉是何等的壯碩,可即便如此,為了穩住木盒,他亦是滿頭大汗,手臂青筋暴起!
那是!
沫平瞪大了眼,那蒙卡老伯手中的居然是。。
居然是!
左手掌心內置著一粒彈珠般大小的石子,深褐色,晶瑩剔透,不知何物。
而他的右手則托著一顆。。
一顆。。
沫平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托著一顆心臟!
是的,那是一顆帶血的心臟,表層毛細血管清晰可見,甚至還在隱隱的跳動,分明是剛剛才挖出來活物心臟!!
他的右手滿是血汙,略帶吃力的高舉著這枚心臟!
驀地, 那股陰風又在屋中掠過,蒙卡仿佛是收到什麽信號一般,將那石子和心臟同時盛放再桌案上的兩隻瓷盤內。
他慢慢站起身,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段馬拉松似的。
“可以了嗎?”蒙卡低聲道,語氣黯然。
“清風拂,英靈留,雙門靜,天地遊。可。。可以了”熊拉走到桌案前,輕聲回道,他額頭滿是汗水,看起來並不比蒙卡輕松多少。
這話卻是一字不漏的落進了沫平的耳中,他心道一聲我靠,愣在了當場。
這分明就是天道門‘還魂咒’!
‘還魂咒’是‘還魂儀式’中的口訣之術,‘還魂儀式’屬於天道門禁術,因為沫平對那些神秘的禁術非常好奇,所以就大致了解過一些。
還魂儀式盡管名稱中含有還魂二字,實則卻不然,它是通過血淋淋的儀式將一個人的生命移至另一個人身上,有點類似於武俠小說裡推宮換血,與其說還魂不如說是換命!
據說這還魂之法是由天道門前任掌教所創,初衷是為了犧牲小我,拯救他人。
但由於這儀式過程極度殘忍,與追求‘天道循環’為宗旨的天道門教義背道而馳,顧被列為禁術,不得研習。
既是禁術,還是天道門的禁術,這小子怎麽會?這還魂儀式究竟是換誰的魂?沫平瞪大了眼睛,繼續觀察!
就在這時,朵桑大媽扶著一個人從旁邊的臥室中緩緩走出!
這!
沫平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