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龔畢見城上大漢用弓箭瞄他,趕緊撥馬後退。要是一般人物,他倒也不怕,這個六七十步的距離正好在弓箭精準射程之外。可是今天聽說那大漢真正百步之外精準射殺,盡管聽起來不太相信,卻也不得不防。
龔畢方才後退幾步,一支鐵箭“噗”一聲從後心貫穿到前胸,龔畢慘叫一聲,一個跟頭從馬背上栽到地上。他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就再也不動了。
龔畢死前想不明白,這麽遠的距離,不但能精準射擊,而且連他的牛皮鎧甲前後兩層都被射穿,這個人,到底是人,還是神……
不管是人是神,他龔畢再也沒有機會去驗證了。見到縣尉龔畢被一箭擊殺,城牆上下,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來。
這時候,站在羊武後面的顧寧走了上來,輪到他出來說話了。
“城下軍士聽著:在下安國xian縣丞顧寧。本縣縣令劉渙、縣尉龔畢共謀屠殺過往商隊,霸佔財產,強搶民女,罪惡昭彰。如今二人已經被義士燕虎斬殺,其余從犯一律赦免。如今燕虎受安國百姓擁立為代L縣令,我將於明日上書冀州刺史和中山太守,陳情請準,爾等還不趕快投降!”
只見下面數百士兵議論紛紛,不一會兒,幾名屯長、隊長作為士兵頭目跳下馬背,走到城門下伏身下拜說道:“我等願歸順X縣令燕虎!”
“我等願歸順X縣令燕虎!”數百名士兵同聲喊道,“燕虎!燕虎!燕虎!……”
城內的軍民聽了,也高喊:“燕虎!燕虎!燕虎!……”
關眉見羊武不費吹灰之力,奪取安國城,震服守軍,興奮得無以言表。她今天從生到死,又死裡逃生,然後得到新情郎,沒想到情郎是燕虎,更沒想到轉眼間燕虎又變成了縣令……
羊武見她神情激動,把她小手抓了過來,與她十指相扣,緊緊地握著,她這才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此時,夕陽還有半邊掛在冀州平原的地平線上,天空霞光萬道。今天不僅是關眉,也是羊武開啟新生命旅程的一天。
降兵開拔進城,與城內降兵整合,各鄉邑趕到的援軍奉命返回。縣令、縣尉皆死,羊武兼領縣令、縣尉之職,安國縣軍政大權集於一身。羊武和顧寧、各曹官在軍營中忙忙碌碌了一陣子,做好各種善後和安撫工作,城中逐漸安定了下來。
當羊武和關眉在十多名衛士簇擁下再次來到縣衙門前,天已經完全黑了。見到X縣令回府,早有奴婢燃燭點燈出來接待,羊武和關眉走了進去,一直走到縣衙後面的官舍,這就是縣令一家生活居住的地方,剛才羊武就是在這裡鬥殺幾名劉渙的死士,驅散其余家丁武士,把劉渙拎了出去。
如果換了別人,早就把劉渙、龔畢夷族。但是羊武從不濫殺,因此,只是命人把他們全家老少及奴婢看押起來,等待明天抄沒財產,把他們遣送回原籍。
如今府內剩下的奴婢,都是官奴。漢時奴婢分私奴和官奴,私奴是官員自己帶來的奴婢,官奴是官府提供的奴婢。官奴大都是罪犯的家屬被籍沒為奴,他們不屬於私人,不跟官員走,誰在這裡當官他們就服務誰。
羊武和關眉走向正房,在經過一間側室的時候,關眉突然站在門口掩面而哭。跟在後面的奴婢嚇得伏地請求道:“小姐請保重。”
這裡就是關眉被關押了三十六天的地方,可以想象,這三十六天她是怎樣在度日如年之中度過。今天早上,她還以一名囚徒的身份走出這個房間,
去給自己的母親上墳,誰知道晚上回來的時候,她竟然變成這裡的主人了,而囚禁她的人已經人頭落地,就連這些奴婢們也都禁不住感歎人生的變換無常。 羊武把她輕輕摟在懷裡,撫摸她的頭髮,拍拍她的後背,捧她的臉幫她擦眼淚,親吻她的額頭,以此安慰她。旁邊的男女奴婢們驚呆了,他們服侍過各色主人,從未見過男主人當眾如此安慰女主人的,而且這個男主人還是個“大官”。
羊武當眾做出的這些親昵舉動,讓關眉得到了極大的心理滿足,心情也就逐漸平靜了下來,偎依在羊武懷中離開此地,走向正房——正式屬於他們二人的房間。
這是一間很大的主臥室,寬六步,深十步,面積達到一百多平米,相當於現代城市居民一家人的住房面積。
打開房門,走進屋內,首先是外室,這裡是奴婢們給主人送來衣物、洗漱用具等物品的地方,也是臥室主人出來穿衣洗漱的地方。牆上掛有主人的弓、劍等武器,過去讀書人讀書習射,文武兼修,雖然大多武藝平平。
外室兩邊各有一門,左邊通向浴室,右邊通向廁所。浴室和廁所都很大,但沒有自來水,所以洗澡前,都由奴婢先把水裝滿浴桶,不夠的話則叫奴婢添加。主人如廁,廁內有供洗手的水盆,如廁結束,主人洗手出來,再叫奴婢拿水來衝洗廁所。
外室進去,隔著隔斷木牆(或竹簾、屏風等)和帷幔,就是內室,是主人正式起居的地方,面積很大。內室中央,有一個長方形幾案,是男女主人對飲聊天之處。幾案上有瓜果甜品酒水等食物和燈、蠟等照明物品。幾案旁有憑幾,是主人跪地聊天時憑靠之物。
再往裡緊靠正牆,就是床榻。床上墊子被褥,皆名貴絲綢布料,床頂懸有蚊帳。床頭有案幾,幾上擺放香料、潔布(相當於後世的衛生巾,為男女房事清潔之用)、盛水的洗手盆等床邊用品,還有玉祖之類情趣物品。
內室的左右側都立有櫥櫃,左邊櫥櫃上放滿了竹簡圖書、古董、玉器等物,櫥櫃旁有幾案、燭台,是男主人讀書休息的地方。右側的櫥櫃上放置著銅鏡架、梳妝奩,以及各種發簪、玉玦等飾物,也有幾案和燭台,供女主人梳妝打扮之所。各種收拾物件用的箱笥也擺放在兩邊櫥櫃上面,或者放置在地上。
正牆的左邊有個後門,門外是一個二三十平米的陽台, 陽台用欄杆圍著,陽台上有陶盆栽種的各種花草。打開欄杆,走下陽台的台階,就直接進入官舍的後花園。
這間房子本來明晚要做新房使用,所以清掃得乾乾淨淨,布置得漂漂亮亮。床上的大紅紋彩絲綢被褥,順滑柔膩,與人的肌膚十分親和,床頭幾上玉祖等情趣用品亦擦洗得晶瑩剔透。
羊武盡管出身富商之家,一進房內,也不免被其奢華裝飾所震撼。
二人洗完熱水澡,上床休息。這臥室本來就為新婚布置的,二人難免被這新房環境激發欲望,連夜酣戰。
但是,這一夜對於關眉來說,不但是放縱的一夜,更是新奇的一夜。她心中關於羊武的種種疑團,都要在今夜一一解開。
比如,除了自己,為什麽羊武從來不告訴別人他的名字,就連現在當了代L縣令,也用別號“燕虎”來擔任。誰都知道,“燕虎”只是人們給他起的尊號,並非他的真名。
比如,他那神奇的箭術從何而來。關眉也是曾經跟隨師父學過多年箭術的人,她知道再厲害的人,都會有能力極限的,而燕虎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師父,完全突破她所認知的人的能力極限。
再比如,敵人尚在四五裡外,他在小樹林裡怎麽就知道了?自己明明說對方是匪兵,他怎麽知道那是官兵了。殺了劉渙後,他怎麽知道龔畢已經帶兵回到哪裡了?
還有,他那神奇的虎皂、馬鐙、馬掌是怎麽發明的,他手上那個永遠不取下來的手環是什麽東西,等等等等。
關眉想要把這些謎團一一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