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滹沱河,兩岸除了農田,就是大片的樹林。正值樹葉凋零的季節,林子裡鋪著厚厚的落葉,踩在上面沙沙直響。
這天上午,樹林裡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四名衛士在圍著一名青年,時不時爆發出劇烈掌聲和喝彩:“好槍法,好槍法!”
中間那名青年,手中握著一支超過三米的長矛正在練武,如龍騰躍,如蛇吐信,猛如虎,捷如豹……
“公子,吃飯咯!”林子外一名仆人挑著擔子,正在往林子裡進來。
這名青年正是正在輪休的趙雲。為了躲避仇人,趙雲不敢公開活動。這天上午帶著四名隨從悄悄出城,到城北的滹沱河河邊練武,練到中午,仆人給趙雲帶來午飯。
趙雲五人吃完飯,正要乘馬離開,突然土坡後跑出三人,跪到路邊喊道:“趙子龍,竇氏兄弟前來受死。子龍躲避我兄弟多日,這一次不必再躲了,我三人但求死於你手,方能瞑目。”
趙雲望著三人長歎一聲,也不說話。良久,趙雲拿起了那杆令常山賊人聞風喪膽的長矛,高高舉過頭頂。
竇氏三兄弟明白,他這是在向從兄致禮,同時也表明,他們三人的生命走進了倒計時。三人不約而同地把眼睛閉了起來。
既然被他們找到了,那就只能殺了他們。趙雲舉矛祭兄之後,一句話不說,策馬向三人奔去……
眼看趙雲的長矛就要刺穿仇家的胸膛,突然側前方六七十步的林子裡“嗖”一聲飛出一箭,趙雲本能地側身躲閃,竇氏兄弟躲過了致命一擊。
“有刺客!”趙雲隨從反應過來,大喊一聲準備往林子裡撲了過去。
“站住!”趙雲喝住衛士,叫道,“趙子龍的對手來了,讓我來會他!”
未嘗敗績的趙雲內心興奮,他知道終於遇到高手了,策馬向林子奔去,林子裡也出來一人,與趙雲一般高大壯碩,手持長槊,望趙雲策馬奔來。
二人雙馬相交,長槊和長矛當一聲撞到一起,相互蕩開。
這是第一個回合,二人不約而同的心中暗讚對方。
雙方調轉馬頭,繼續奮馬揚蹄,進行第二回合交手。趙雲自恃勇力,手握長矛的尾端,把長矛伸得很長,率先刺到那人眼前,那人無奈,隻好用長槊把趙雲的長矛格開。
誰的武器更長,誰就在單挑中佔有進攻優勢,如果你不能進攻只能招架,等於自己隨時被刺中,而對手卻沒有任何危險。因此,那人也手握長槊末端,來與趙雲單挑。
在沒有馬鐙的時代,馬上交鋒是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一方面,你必須兩腿夾緊馬肚,防止自己失去平衡,另一方面,你必須用一隻手抓住戰馬脖子上的環帶幫助固定身體,避免被顛下馬背。然後,你只有一隻手拿著武器跟敵人廝殺。由於力量的分散,單手沒法集中全身的力氣,殺傷力自然大大降低。
所謂猛將,就是力量比常人更大,可以單手拿更長更重的武器,可以對敵人有更大的殺傷力。
一般人單手抓住扁擔的一頭,另一頭平穩抬起,能堅持幾分鍾就很不錯了。二人用單手握著三米左右的矛槊的尾端,盡量把武器伸得更長,又能做到矛頭穩定,刺敵時不出現偏差,這是非常考驗體力和臂力的。須知,矛槊的槍頭還是鐵鑄的,十分沉重。
二人越戰越勇,每次兩馬相交,刺殺格擋都竭盡全力,互有進攻。戰到六七十回合之後,雙方漸漸體力不支,矛槊越拿越短。那人體力消耗尤甚,逐漸露出下風。
到了八十合之後,那人只有招架之功了,趙雲眼看勝局已定,這才拉住戰馬,停止爭鬥,對竇氏三人說道:“你們回去吧,我已經報仇了。”
三人齊齊下跪說道:“子龍高義,我兄弟三人心領了。我等今日只求一死,請子龍不必手軟,壞了子龍的誓言。”
“我已經殺你們了,”趙雲說道,“只不過你們被這位英雄救了。我已經報仇,你們也不必再死,大家從此各無虧欠。”
“子龍,我們兄弟武藝雖然不濟,但也看出,這位英雄已經落了下風,只有招架之功,最多二三十回合你就可以打敗他然後再殺我們,為何說他救了我們?”一名仇人問道。
“你們不知,我雖然可以憑這支長矛勝他,但是,如果剛才那一箭他沒有手下留情,我已經先死了,所以他勝我在先。”趙雲說道。
“哈哈哈哈,趙子龍明察秋毫,武藝果然超凡入聖。”那人笑道,“阿眉,快出來一起拜見神將趙子龍。”
只見林子裡一匹健馬得得走出,馬上一名絕色美女猶如天仙一般閃耀在眾人面前。不止趙雲的隨從,就連剛剛性命都不要的竇氏三兄弟,此時也沒有再考慮要死還是要活的事情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真是一對神仙眷侶!”趙雲心中讚道。
這對青年男女,正是專程前來真定拜訪趙雲的羊武和關眉。
“吳縣羊武,字文德,拜見子龍!”
“解縣關眉,拜見子龍!”
二人一起向趙雲施禮說道。
“真定趙雲,拜見二位。”趙雲回禮道,“我聽剛才聽下人說了,二位曾到寒舍找我。我因為躲避竇氏兄弟,不願與人相見,所以怠慢二位,請見諒。”
“子龍見外了,”羊武道,“我二人聽說竇氏兄弟之事,為子龍與竇氏兄弟高義折服。這次尾隨送飯的仆人,方得見到子龍。我知道子龍不想殺此三人,又不得不殺,因此出手相救,解你兩家恩怨。”
原來,羊武聽了飯店老板的講述之後,知道自己在巷子裡差點撞上的那三人,應該就是竇氏三兄弟。三人聽說趙雲回家了,所以急急跑去找趙雲。
羊武明白,趙雲去哪,隻可能有他的家人知道,所以只要盯住他的家人,就能找到趙雲。
於是羊武用無人機在趙雲家的上空監控,果然到了吃飯時間,家仆為避開守在坊門觀察趙家門口的竇氏兄弟,逾牆從鄰家出來,拿飯送給趙雲。
羊武於是告訴竇氏三兄弟,讓他們跟蹤送飯的仆人,可找到趙雲。而羊武和關眉也悄悄跟蹤三人,尋找機會救他們性命。如此一來,趙雲和竇氏三兄弟這段奇異的恩怨情仇就可一舉化解。
“竇氏兄弟感謝英雄救命之恩!”竇氏三兄弟向羊武齊齊施禮,然後轉身離去。
這三人回到真定,此後將趙雲的伯母當作自己的母親贍養,奉之甚孝。趙母也知道了他們三人尋找趙雲只求一死的事跡,也就原諒了他們。
羊武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心想,漢代的遊俠,果然變怪百出。有不顧死亡的,有自尋死亡的,像這種到處躲避死亡後又到處尋找死亡的,還真是難得一見。這次來常山,收獲果然不小。
“多謝文德幫我解圍!”趙雲說道。
“子龍不必客氣,久聞子龍大名,順路拜會,恰逢其事而已。”
“趙子龍果然是真龍,難怪阿武一路西來都說,路過常山不見子龍,一輩子不敢說到過常山。”關眉笑道,她見趙雲果然比羊武武藝還高,雖然未必比得上自己哥哥,但也足以稱得上神將了。
“這麽說來,你已經心服口服了吧。”羊武笑著對關眉說道,“我說子龍是神將,你還不信。”
“謬讚,謬讚。文德武藝高強,不在我之下。關夫人德貌無雙,雲景仰之至。”趙雲說道。
“如果馬下比武,你們誰厲害?”關眉問道,她還是不太甘心羊武輸於趙雲。
“雲力氣稍勝,文德更加靈活。馬上我佔了便宜,如果馬下爭鬥,打到明天都不知誰勝誰負。”趙雲說罷,三人大笑而過。
趙雲心想,這二人一個武藝奇高,一個傾城傾國,這女子又是姓關,會不會是安國縣遊俠出身的代L縣令燕虎和關夫人奉命回京路過此地, 我且試試問看。
“二位從東而來,是否聽說過燕虎和關夫人之事?”趙雲問道。
安國離真定只有三天左右的路程,燕虎攻佔安國城斬殺縣令是件轟動的大事,這半個多月來早就傳遍了周圍郡縣,趙雲自然不會不知道。
“在下正是燕虎。”羊武答道。
“啊,原來他是燕虎,難怪能跟子龍幾乎殺成別平手。”趙雲四名隨從心中驚訝,沒想到竟然是久聞大名的燕虎跑來拜訪子龍切磋武藝。
趙雲倒不驚訝,如果燕虎沒有這樣的本事,怎麽能在燕山打出這番名頭。如果關眉沒有這等美貌,劉渙哪敢為個女人屠殺商隊。
“二位不是在安國城嗎,為何到此?”趙雲問道。
“我已掛冠而去,準備與阿眉南下鄴城、雒陽。路過下曲陽,恰巧撞上黑山賊少帥郭瑰,偷聽到一個絕密消息,必須報與子龍。又想到將來難得再有機會來尋子龍,便與阿眉親自把消息送來。”羊武說道。
“不貪資財,不戀權位,文德果然真英雄也。”趙雲說道,“至於絕密消息,敢問何事?”
羊武於是把黑山軍將於明天晚上夜襲冶河邑的事情告訴趙雲。
“哈哈哈……”趙雲聽完朗朗一笑。
“羊義士不必擔心,”趙雲的一名隨從說道,“冶河邑城防堅固,不管他是日襲夜襲,都別想輕易破城而入。”
“但有一事,須報與子龍。”羊武說著,湊到趙雲耳邊耳語幾句。
只見趙雲臉色陡變:“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