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武剛穿越那幾天,一有空就查看電子圖書館,想找一些關於漢末三國的歷史圖書,了解一下這個時代的歷史。畢竟,靠小說《三國演義》的故事了解這個時代是不靠譜的。
可是,無論怎麽搜索,都找不到一本關於歷史的圖書,甚至連容易被人誤當歷史讀物的演義小說也被剔除。不止漢末,整個歷史,無論中外,一概找不到片言隻語。
你可以欣賞到任何時代的文學作品,藝術作品,可是找不到這個時代的任何歷史資料。
羊武尚未明白,宿主的閱歷和穿越者的經歷見聞才是最靠譜的歷史資料。而那些歷史記載,有很多可能是訛誤的。如果穿越者依靠圖書上的知識去應對親身經歷的歷史事件,很可能犯下彌天大錯,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打個比方,歷史上記載A殺了好人B,而真相可能是B被C所殺,嫁禍於A。如果穿越者遇見此事,依照歷史知識去改變歷史,殺A保B,結果B仍被C所殺,穿越者反而把A給白白殺害了。
甚至很可能,連好人壞人的記載也是顛倒的。
歷史距離我們太遠了,歷史的記載,在大框架上也許不會錯誤,比如西漢之後是東漢,東漢之後是魏晉,東漢末年發生過官渡之戰,赤壁之戰等等。
但史書記載的大多數歷史細節是不太可信的,比如兩個歷史人物私下裡說的話,別人是如何得知的。21世紀資訊如此發達,一件擁有多個視頻和目擊者的新聞事件,其真相依然公說婆說紛爭不斷,歷史上那些記載,能有幾分可信。
雖然羊武還沒有明白過來,但是G公司作為嚴謹的科研機構,早就考慮到這點。既然歷史記載都值得懷疑,那麽就不應該讓穿越人看到這些可疑的知識,並依照這些知識去指導自己的穿越生活。
因為找不到漢末的歷史資料,所以羊武對遼西正在發生的歷史事件並不了解,只能依靠宿主羊武的記憶,隱約知道張純原是漢朝高官,去年勾結烏桓大人丘力居叛亂,此時正與公孫瓚大戰於遼西。
羊武是來旅遊的,不願無休止地卷入漢末的戰爭。如今穿越已過半月,如果參與公孫瓚與丘力居的戰爭,將沒有幾天時間可玩了,考察東漢京城雒陽的計劃就會泡湯。
可是這種事情既然碰上了,不能不解救這群百姓。羊武知道,這群百姓被抓去,青壯男子會被送上戰場當炮灰,其他男子會被當做奴隸,女子就更慘了。
“回去告訴張純和丘力居,這些百姓被燕虎救走了,有本事派人來殺我。”羊武這話,好像百姓已經被救出來一樣。
“啊,燕虎!”幾名叛軍驚慌失措,“你是燕虎?”
“怎麽,要去問巫邯才肯相信?”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們這就回去告訴隊長。”
“滾!”
那幾名叛軍屁滾尿流地跑了回去,一面跑一面喊:“燕虎,他是燕虎!他是燕虎!”
叛軍們頓時沸騰起來,感覺遇上大麻煩了,七嘴八舌說道:
“啊,他是燕虎?”
“燕虎不是在燕山嗎?”
“碰見燕虎了,這回麻煩可大了。”
……
而那些被捆綁押解的平民同樣沸騰了起來,他們則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太好了,燕虎大俠來救我們了!”
“燕虎大俠救命啊!”
“大俠救救我們啊!”
“他們要殺我們當軍糧,大俠救命啊!”
……
話說公孫瓚與張純叛軍大戰於石門城(遼東屬國的一個鄉邑城),
大破叛軍,追到遼西。由於公孫瓚孤軍深入,反在遼西被烏桓大人丘力居圍困在管子城。 兩軍在管子城對峙了半年多,城內的公孫瓚已經顆粒無存,城外的丘力居也已經啃樹皮了。張純叛軍到處劫掠糧食給丘力居大軍補給,後來附近城邑的糧食都被搶劫殆盡,張純便開始擄掠人口當做軍糧。
歷史上此戰的結果是公孫瓚兵潰管子城,而丘力居也精疲力盡,無力追殺,遠走柳城休養生息。
如今這場大戰被羊武撞見了,羊武當然不可能扔下這些即將被當作糧食的百姓不管。盡管羊武現在是穿越人,但他和宿主羊武一樣俠肝義膽,怎能見死不救。
那叛軍隊長雖然害怕燕虎,但是,如果不能把這些“糧食”帶回去,被一個遊俠攔路劫走,恐怕自己也性命堪憂。橫豎是死,不如趁自己人多,燕虎不敢上來硬奪,先把“糧食”帶到大營再說。
“大家不要驚慌,”隊長說道,“燕虎再勇猛,也鬥不過我們二百多人。燕虎最可怕的是夜視如晝,只要我們趕在黑夜之前把人帶回大營,晚上的事,就讓將軍們去應付他。”
“就是,怕他個甚!”一名什長說道,“這人自稱燕虎,就是燕虎嗎,我們不能聽了燕虎兩字就嚇怕了。”
叛軍們商議已定,便又驅趕百姓們上路。
“燕虎救命啊!”
“大俠救命啊,我們不想死啊!”
百姓們哭喊著不肯上路,向遠處的羊武大呼救命。
“快走,別說燕虎,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們。”那隊長說著,拿起皮鞭往那些哭喊不肯起來的百姓身上抽去,其他叛軍見了,也拿起皮鞭抽了起來,頓時數十名百姓慘叫連天。
“嗖!……啊!”那隊長才抽了幾鞭,一支鐵箭突然劃空而來,直插胸膛。
“燕……燕……燕……虎……”那隊長這個時候才終於醒悟了過來,但是,為時已晚。
“隊長死了,隊長被燕虎射死了,快跑!”
那兩百多名賊兵見隊長一箭穿胸,哪裡還敢留在此地給燕虎當箭靶。七八十步的距離,跟燕虎對射是開玩笑;兩百多人,且只有十幾名騎兵,想衝上去圍殺燕虎也不太可能。
所以,群龍無首的叛軍扔下數十名被捆在一起的百姓,一溜煙全部跑掉了。
實際上,燕虎采用的是震懾戰法。自己剩下的重矢只有數支,普通箭矢雖有幾十支,但精準度是很低的。如果敵人全部圍上來,這裡是狹窄道路,不是開闊草地,馬匹的機動能力得不到有效發揮,只能暫時撤退。如今靠燕虎的威名,並射殺叛軍隊長,逼敵自退。
“燕虎大俠,太慘了,到處抓人去吃,管子城周圍的城邑都跑光了, 來不及跑的都被吃了。”
羊武救下百姓之後,向他們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名男子說道:“聽說,管子城內也開始吃人了,城裡的人跑都沒處跑,在城裡被公孫中郎將吃,跑出城來被丘力居大人吃,唉!這世道啊!”
羊武想起巫邯賊營中,數百奴隸分解賊兵屍體煮吃的情形,心中又是一陣陣惡心。那些吃人的恐怖場景,這段時間一直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唉,這是什麽鳥世界,”羊武心中罵道,“將來再讓我去穿越旅遊,給我一百億美元我也不乾,這不是正常人生活的世界啊!”
羊武不記得哪位古人說過,“春秋無義戰”,豈止春秋無義戰,漢末三國同樣無義戰,歷史上絕大多數時代都沒有什麽正義戰爭。
羊武指引逃難的百姓向東逃往遼東屬國,然後想要繼續西行,可是怎麽也邁不開步子。管子城內外守軍和叛軍抓百姓充當軍糧的事情,就像一隻巨大的鐵錨拖住大船一樣緊緊拖住羊武的雙腳。
“不行,敵人太多,我一個人無能為力。”羊武在給自己尋找借口。
“但是,如果我不去試一試,我良心上永遠過不去。”羊武同樣在給自己找借口。
一個借口為了逃避,一個借口為了面對。
“唉,試一試吧,不然,將來每晚睡覺,眼前都是那些被吃的百姓的殘肢斷腳,我這輩子都不能安生。試過了,如果不行,至少良心上有些安慰。”
羊武調轉馬頭,向北走去,往北約七八十裡,正是丘力居重兵圍困的管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