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特務長羅林依然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亞朗也言出必行,把特務長羅林一條胳膊弄得血肉淋漓,其手段之殘忍,就像要用人肉做成片皮鴨一樣。
亞朗才穿回去的軍服早已濺上了一身的血跡。
終於,特務長羅林痛得昏死了過去,但亞朗又把水瓶迎頭淋向羅林,重新把羅林喚醒。
季安看了一眼木屋裡的時鍾:亞朗已經嚴刑逼供將近一個小時,羅林把嘴唇都咬破了,竟硬生生忍下了這酷刑,一句話都沒有說話。
看來不能指望從她口中套出什麽了。
季安和口水兵不安地踱來踱去,想要靠自己找出徵結所在,腦海中反反覆覆回旋著羅林的那句“讓他們去送死”。
季安拿著那個疑似是遙控器的東西,卻忽然發現它的設計有點眼熟。
終於,季安想起來了,他在馬可將軍的手上見過一個類似的“遙控器”,就在第三關追捕俘虜的那一天,馬可將軍在通訊器中下達了指令,然後再往“遙控器”按下一個鍵,隨後他們便聽見了炸山的巨響。
季安思前想後,終於理出了頭緒來,這玩意很有可能是炸彈的開關!
“夠了,你先住手吧。讓我來問。”季安捉住亞朗的手腕,把他手中的小彎刀重新別回去腰間。
季安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遙控器”,拋了一個直線球:“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是炸彈的開關,至於炸彈早就放在了我們這群新兵身上了,對嗎?”
羅林的瞳仁猛烈地收縮了一下,雖然她仍然咬緊牙關,但是她的表情和身上的輝光都給了季安足夠多的信號——他猜對了。
這下子,季安完全明白龍族人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了。
馬可將軍現在雖然勢孤力弱,但是他本人和那群精銳部隊到底是身經百戰的識途老馬了,假如死守山莊,龍族人要完全殲滅他們也難免損兵折將。
所以,龍族人讓早就安插好的內鬼羅林把炸彈放到他們這群新兵的身上,名義上讓一眾狼族新兵上山“支援”山莊裡的馬可將軍等人,實際上是讓這些新兵成為人肉炸彈。
這些新兵是最適合作為人肉炸彈的人選:首先,新兵完全缺乏經驗,對於特務長的話言聽計從;此外,新兵大多都經過馬可將軍的訓練,馬可將軍不可能認不出來這些臉孔,所以他或會掉以輕心,中門大開,迎接這些“援兵”。
只要馬可將軍等人和新兵匯合,龍族人遙距引爆炸彈,便可以借刀殺人,不戰而屈人之兵。
難怪這座山根本看不到龍族軍隊的人影,想必是他們掐好了時間,暫時撒離,以免誤傷自己人。
季安不得不說,從詐虜到這招“借力打力”,這一連串的計謀,隻論戰術的迂回詭秘,龍族人似乎遠超狼族人。
季安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現在可不是比較兩族人的時候,首要之務是找出身上的炸彈,然後通知所有人解除炸彈——他想,可以讓他們一直都對身上的炸彈無知無覺,這個炸彈的體積不可能大如拳頭。
季安絞盡腦汁地回想他們在醫院初見特務長羅林的情景......
那一天,好幾個人都小聲嘟嚷道特務長給他們帶來的軍靴不合尺寸......
季安驀地反應過來,脫下自己鞋子,用小彎刀劃開鞋墊,果真在那當中找到了小如口香糖的切塊炸藥。
“都把鞋脫了!快!”季安吼道,然後打開山,一手作出擲飛鏢似的手勢,
把自己的一雙鞋扔得九霄雲外。 亞朗和口水兵見狀,也照葫蘆畫瓢,紛紛脫下自己的鞋子,然後把這燙手山芋扔得愈遠愈好。
“我們得通知其他人,你這邊有沒有對講機?”季安問亞朗。
季安身上那一個對講機,早就在下山時為了演戲的逼真效果而踩破了。
“你們才剛走,這個家夥就把我迷昏了綁起來,我沒有見過對講機。”亞朗如實回答。
亞朗想了想,又用手狠狠地按上羅林手臂上的傷口,逼問道:“你把對講機藏在哪裡?”
羅林沒有看亞朗一眼,只是抬頭看了看木屋裡懸掛著的時鍾,然後磔磔冷笑。
季安隨著她的視線望去——從亞朗對羅林行使私刑開始,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鍾。
一種不祥預感像驚恐症一樣強烈又迅速地爬上了季安的心房:羅林一直都在拖延時間,因為還有其他人在遙距控制炸彈,而且時間快到了......
亞朗正要再動手,卻聽見不遠處轟然一聲,刹那間山搖地動。
他們扔出去的鞋子炸彈被引爆了,一片塵土紛飛。
但是,僅僅三個炸彈不足以造成剛剛那種山崩地裂的震動,剛才那一聲巨響分明是多個炸彈一起引爆,結集而來的威力。
山上的人......
季安垂下眼簾,一種使人身心疲憊的無力感襲來:如同上一次他無法阻止馬可將軍炸山一樣, 這一次他也製止不了龍族人的計劃。
“走,上山去看看。”亞朗拉著季安就要往門外走,季安卻拽開了亞朗的手。
“你跟口水兵去吧,我腹部受傷,剛剛衝進來打了一架,傷口好像又裂開了點,我看我還是留在這裡看守這個內奸好了。”季安提議道。
亞朗點頭同意,便帶上口水兵一起離開了。
季安歎了口氣,他來了001不過二十三天,這些日子裡他歎過的氣卻比過去二十年累積的都要多。
腹部的傷口是季安自己劃的,自然不是什麽重傷,他找了這麽一個理由,不過是不想再親眼看見陳屍遍野罷了。
季安看了看橫躺在地上的羅林,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眼波流轉,欲言又止,但是季安根本無暇注意她的情緒變化。
季安只是頹然坐在牆角,不住撓著頭,覺得莫名其妙的彷惶起來:怎麽在這裡認識的每一個人,都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就會變成不言不語的屍體......甚至,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某一天就輪到了自己。
他實在很累,很想要放棄。可是又想到即使放棄了這個任務,只要他想要成為改命大師,只要他想要救回封婷,他終究要再回到001這個鬼地方,而且他也不知道接下來的任務會不會更危險﹑更極端,他便只能告訴自己堅持下去。
“喂,你想聽一個故事嗎?”羅林忽然打破了沉默。
季安不知道她怎麽忽然要跟自己搭話,便心煩意亂地說:“不想,但是你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