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是轟轟烈烈的滅亡的。
就像北極圈悄無聲息融化的冰雪,
就像南美洲蝴蝶輕輕扇動的翅膀,
就像累感不愛的少年刪掉的電話號碼,
就像滿是傷痕的作家筆下寫完的代表結局的圓潤句號。
達川和白長的很像,都是一頭黑發,一隻鼻子,兩隻眼睛,四條腿...
當然這個四我們指的是四肢。
雖然達川和白長的很像,但是如果交給顏值至上少女心始終泛濫的追星族來評分的話,無疑,達川的分數肯定是要更高一點的。
而在平時,達川或許會掛著一張猙獰的臉去觀察這個世界,但他對自己的儀容,還是挺關心的。
但是此刻的達川流著血。
從太陽穴的部位。
猩紅的血線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沿著符合物理學定義的軌跡,在達川的半束劍眉上劃過,順著眼廓打了一個轉,然後落進了達川的眼睛裡。
而剩下的一半,輕輕地滴落在了蔚藍到黑暗海面之上。
達川的左眼失明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永久性的,但是達川知道現在的自己的左半張臉一定滿是鮮血。
但是達川不敢動,僅剩的右眼甚至不敢眨一眨眼。
面對對面那隻從未見過的,拎著一柄巨劍形艦裝的深海航母,達川不敢挪開的自己的視線。
雖然被一隻拎著重型武器的航母打成了半殘,但是達川的視線仍然平靜,沒有一絲絕望。
現在戰況也不允許達川絕望,畢竟絕望會讓人喪失戰鬥力。
就在不久之前,具體時間,達川已經忘記了。
據說人在精神集中的時候,經常把握不住時間的流逝。
比如說你玩網絡遊戲的時候,經常會發現自己打完了一個副本,但是在網吧壓下的十塊錢已經全用光了。
所以達川不知道,在發現了那個如山嶽一般的中年人下落不明,而深海又如潮水一般湧來——從那一刻起,究竟過了多久。
說不害怕是扯淡。
死亡之後是什麽樣子,達川不知道。
而對於未知,對於自我意識的終結,人類有著天生的恐懼。
達川可以轉身逃跑,但達川無法後退,因為這隻混亂間倉促組成的艦隊中,所有的航空力量,都在達川的身後。
包括自己家的赤城加賀,包括白家的餃子大鳳,甚至那個金毛混蛋家的薩拉托加,還有黑色烏鴉所屬的齊柏林號都在他身後。
這隻已經徹底混亂了的艦隊的上空,盤旋著數以千計的小型艦載機。
不過巴掌的大小,可愛卻會帶來死亡。
如果自己後退,那麽從中途島蘇醒的自己的驕傲,便蕩然無存了。
而很明顯,這隻用盡全力支援著這片戰場上的各個小隊的空母艦隊,將會被對面以深海的裝甲空母為首,無數精英級護衛艦的小型艦隊以斬首的方式所擊破。
而後,正片戰場都會被威克島附近突然出現的真正的深海空母群的恐怖所籠罩,而後覆滅。
當然,包括帶領了一部分戰力去冒死突擊對方航空力量的白,也一定會長眠於這片海域。
達川不知道亞洲戰區還有多少後手,所以在達川的意識裡,整個西太平洋戰區,大概都會在這一戰力崩潰。
而所有沿海的地域,將變成真正的地獄。
不只是自己開始喜歡並且熟悉的生活。
不只是自己艦隊裡的那些生命——赤城加賀陸奧長門金剛,
還有因之而結實的朋友——白,黑色烏鴉,還有那個金毛雜種。 泰州,蘇州,那些對著自己露出過善意微笑的年輕或是年邁的身影,恐怕也再也見不到了。
世界不是轟轟烈烈的滅亡的。
是的,達川覺得如果能活下來的話,在場所有的人都能成為朋友。
額頭的血還在流,達川覺得很幸運。
若不是那個金毛雜種在關鍵時刻對著自己這面開了一槍,自己應該被那塊門板砸成碎片了。
怪不得金毛不擅長用劍,這家夥用的是槍。
果真是美洲土豪,達川曾經聽說過這種官方名字是III型次相位能量整流器,和最初那一批斬艦刀一起研發出來的裝備,只是每開一槍所消耗的資源都是天價,過於超前的技術讓技術人員評估為“二百年後可以列裝的太空兵器”。
結果因為這一槍,讓金毛盧卡斯一直壓製著的頭上戴著圓環的深海欺進到了這家夥的身邊,現在看起來就跟一直上躥下跳的猴子一樣狼狽。
不,應該說是美洲猩猩。
而黑色烏鴉,拎著一把歐洲那面叫做龍槍的長長的兵器,正抵擋著拎著鐮刀的深海空母,還要兼顧不時向這面飛來的深海的艦載機。
自家的長門陸奧,還有白家的安德烈亞因為速度的問題,最終沒有選擇跟上白的腳步,而是選擇了留在這裡。
縮小了面積的航母艦隊在周圍數個能拎起武器作戰的提督還有艦娘的周旋下,苦苦支撐著。
達川覺得自己不能死。
自己悄無聲息的死亡,將成為這無聲坍塌的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
沒想到這個樣子的自己,竟然成了這場戰役的勝負手。
達川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自下巴低落的猩紅血線,讓達川覺得有些癢。他搖了搖頭,似是為了自這種奇癢無比的錯覺之中解脫,似是對著對面的空母再次重申自己的意志:“你過不去。”
達川覺得這個時候的自己雖然狼狽,但一定很帥,如果能在血紅的夕陽下給一個大大的側臉的剪影,一定可以讓國內無數少女發出慘絕人寰的驚叫。
將手中的斷劍拋開,達川抽出了腰間掛著的另一把斬艦刀。
二指寬,純白色,海軍開發的製式裝備在對付這些超越了旗艦級,甚至可以說獨立成級,每一個名字都可以劃為一種危險生物的深海時,並不像平時那麽可靠。
就算是白的真紅與湛藍,恐怕也有碎裂的危險吧?
達川覺得有點憋屈,如果自己有一把好刀,也不會這樣被動吧?
達川覺得有點慶幸,多虧自己和總督和白經常打架,所以自己總是會多帶幾把刀放在赤城那裡,所以自己還能抽出一把新的斬艦刀,來代替自己已經碎裂的第四把。
至於自己從RB帶出來的那把,達川覺得有點可惜。
畢竟那把刀可是堅持了好久。而自己也是在失去那把刀後才被真正的壓製住的。
竟然被空母近戰壓製住了!
達川不絕望,有些失落,略帶憋屈,稍有慶幸,還有些不服。
達川將第五把斬艦刀握緊,將刀橫舉。擺了一個自己防禦起來比較舒服的姿勢。
達川的對手不是大和那種喜歡說話的類型,站在海面的她根本不用邁步,就像瞬移一般瞬間移動到了達川的面前,身後留下了一片漣漪,而身前,是高舉的黑色巨劍。
豎斬啊。
達川在心裡想著,而後輕輕轉身,海面被達川一踏,濺起一片波浪,達川卻趁著這一借力,將自己的身體換向了更左的位置,那把二指寬的斬艦刀擺出了一個弧度,在巨劍上輕輕一磕。
而後,持刀旋身,從左上角朝著深海艦娘砍了下去。
雖然也不是沒砍到過,雖然沒多大效力,不過聊勝於無吧。
達川想,你砍碎了我四把刀了,我不服啊。
所以我就是想砍你,所以我就是要砍你。
“砰砰砰!”連著三記狙擊炮打了深海空母的巨劍上,讓身為人形的戰鬥兵器略一滯力,而達川已經在爆炸的火光中,將這把刀砍在了深海空母的左肩上。
在航母群側翼的聲望的支援炮擊一向是那麽及時。
而達川覺得人類這一方的炮彈跟網絡遊戲一樣有友軍識別的同隊豁免真是太棒了。
天空之中,一架袖珍流星戰鬥機順著達川上方,劃著一道斜線,撞到了深海艦娘的左肩上。
這差不多是大鳳能做到的極限了。和埃塞克斯一起控制了大部分的艦載機,來幫助前方以白為首的小型艦隊爭奪製空的兩人身邊可用的艦載機已經不多了。 而這架能源幾乎耗盡的艦載機,也只能這麽用了。
而瀟灑轉身從不回頭看爆炸的聲望也已經將炮口指向了金毛盧卡斯的方向。
深海空母左肩的裝甲被擊碎了一大片,退後了幾步的她愣愣的看著左肩。
每次被擊中,她都會愣愣的看一會。
做為這片海域裡最強大的深海之一,因為有了這種不知名的習慣,才讓達川堅持了這麽長的時間。
但是,果然不管用啊。
肉眼可見的速度,深海空母的裝甲開始複原。
幾秒的時間,最後隻留下了一道白的傷痕。
而達川則在心裡腹誹——還是自己斬艦刀的傷害更高一些啊。
就在不久之前,所有的傷害都是由達川的刀來造成的。
這還是大鳳第一次對深海空母造成了傷害。
達川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用動手,不然發呆的這隻深海力量會更大。
而自己只要纏住她,等待著轉機出現就好。
深海空母發著愣,看向了大鳳的方向。
“你在人類的世界裡,名字是,大鳳?”深海艦娘的發音不算太標準,但是勉強可以一聽。
面無表情的她,開始向著大鳳邁步而去。
“我說了,此路不通。”沒有時間去思考,對面的深海為什麽說的是日文,達川提著劍,再次擋在了深海的面前。
頗有幾分壯烈的意味。
世界,不是轟轟烈烈的毀滅的。
但達川他,覺得自己可以轟轟烈烈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