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已是三天后。
又在會議之中度過了一天的身著便服的白再次回到了自己暫住的臥室裡。
第一天暫住,第二天鎮守府聯席會議,第三天聯合軍演,第四天軍演複盤,第五天制定今後海域製壓的方針。今天匯報了鎮守府的一年總結。
明天是總督單獨召見乾的不錯的提督的日子,如果沒有什麽特殊情況,後天就可以回家了。
想起了自家歐根的面無表情,自家北宅的一臉無所謂和好麻煩,自家汙起來都那麽瀟灑的女仆長,還有時時刻刻都在優雅的胡德,無口無心無表情的埃塞克斯,以及外表天真內心腹黑無比的夕張,白倍感幸福的笑了。
結果在床上坐下來的白立馬就站了起來。
“愛麗,說了多少遍了,不要把吃的扔在床上。”白一臉惱怒的吐槽著愛麗。
躺在沙發上啃著花生,用戰術板看著動漫的愛麗毫不在意的回答道:“不要怪我哦。要怪就怪你明知我喜歡往床上扔吃的,卻還不小心坐上去的你啊。”
屁股上被坐碎的大概是橘子的汙漬看上去分外令人精神汙染。
這衣服不能穿了。
恩,大概自己也好久沒買衣服了吧?
似乎自己的衣櫃裡除了標準的提督作戰服......不,想起了那身衣服各式各樣的功能,白改口道。
那應該稱作裝備。
除了那套裝備,就剩下幾件短風衣和長褲了吧?
或許該換換形象了?
正好趁著在總督府,隨便買點什麽回去吧。
這麽思考著的白,聽到了愛麗的聲音。
“我說指揮官啊,你是不是應該買些衣服啦?整天不是提督製服就是襯衫長褲短風衣,真的不養眼啊。”愛麗啃了一口蘋果含糊的說道。
“學學人家!”愛麗舉著電子戰術板上播放的動漫裡的男主角,對著自家的提督說道。
被愛麗氣笑了的白轉身走進了裡屋,換上了提督服轉身就走了出去。
“喂,你忘記帶錢包了。”看著不得不去而複返的白,愛麗睜著那雙好看的眼睛繼續說道,“記得從B通道走,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一份H區的鯛魚燒,回去就吃不到了。”
看著憤憤而去的提督身影消失在了走廊裡,愛麗歎了一口氣,對著小黑說道,“這樣有用嗎?”
“不管如何,我們也隻能幫到這裡了。”小黑也歎了一口氣,“這時候我才覺得慶幸,幸好我的指揮官,是我們的指揮官,而不是那個達川和也。”
什麽叫,過分?
什麽叫,不幸?
“啊,氣死我了。”走在B通道裡的白內心在咆哮著。
混熟了之後,連上下級都分不清了。讓我給你帶份鯛魚燒,可以啊,至少要用請求的語氣吧?
弄髒了我的衣服還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鬼才給你帶鯛魚燒。
想著想著的白突然就不生氣了。
這大概是也算是一種信任吧?相信我不會生他們的氣?
想到這的白突然不生氣了。
算了,回去的時候還是多帶幾份吧。買一箱回去?畢竟回鎮守府了,就買不到了。
話說,這幾天倒是沒看到那個達川和也啊,大概是羞愧的跑回家了吧?
這樣想著,回過神來的白,卻突然聽到了街邊的偶爾路過的提督們談論的談論聲。
“真可憐啊。”
“是啊。”
???
發生了什麽?
白一頭霧水,
看向了發出聲音的兩人,卻發現兩人發現自己之後,立馬走開了? 難道跟我有關,這樣想著的白,繼續順著B通道走著。
轉角之後,映入眼簾的是,雙手抱膝,蜷縮在閃亮著金屬色光澤通道的角落裡的,有著一雙火紅雙馬尾的柔弱的身影。
這世界上的萬物,都有一個標準來衡量。
比如一個標準的油,一個標準的鋁。
一個中隊的魚雷機,一個中隊的轟炸機。
但是,幸福和過分的標準是什麽呢?
自出生就受著這樣的對待,偶爾從別人嘴裡得到了“不幸”和“過分”的評價。
似乎被同情了。
但是為什麽我覺得其實沒有什麽呢?
不幸嗎?但我覺得很普通很普通啊。
因為,我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樣子的啊。
此刻的大鳳蜷縮在角落裡。
雙手抱住雙膝,將臉貼在膝蓋裡。
那一天,大鳳衝進了演武場裡。
不論如何過分和無情,那都是自己的提督啊。
是自己宣誓效忠的主人。
而他是否刻薄,是他的事情。
自己該做的,卻不能少。
但當自己衝進演武場,想要將他扶起來時,卻被一把推開了。
“賤人,你很開心吧?”達川和也面目猙獰,“看我輸了,你很開心吧?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換一個鎮守府了!有嶄新的裝備,不會再缺少燃油和鋁材,還會新的劍術甚至比我高的提督為伴?你開心不開心?”
“不......”不知為何,大鳳突然感到一陣恐懼,趕忙低頭解釋道。
“你被除籍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吧!”這樣說著的達川扔掉了斷劍,一把推開大鳳從演武場跑了出去。
大鳳感到十分的茫然。
自己就這樣沒了主人,自已該何去何從?
自誕生起就被教導,要服從提督的安排的自己,該如何繼續存在下去?
大概,因為這種理由,就被自己的提督除籍的艦娘,自己還是第一個吧?
縱然早就認清了自己的地位,一股被當做貨物來交易的悲哀讓大鳳切實感到了不幸。
幸福是什麽感覺呢?
我好想知道啊。
將頭埋在雙膝裡的,自三天前被達川和也除籍之後,就這樣蜷縮在這個角落裡的大鳳這樣想著。
“你在這裡幹什麽?”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前響起。
果然是虛弱了好久了吧?有人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都沒有發現。
不知道艦娘有沒有升入天堂的資格?
這樣想著的大鳳抬起了頭,看到了一張略有黝黑,卻又十分真誠的臉。
那個叫白,贏了提督的人,正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自己。
“我在等我的提督。”
雖然我的提督大概不會再來了,大鳳在心裡補充道。
我是他的戰利品,我應該這麽告訴他嗎?
不,忠臣不事二主,雖然被主人拋棄了,但,唯獨這個人,我不想原諒!
不知為何,一股突然出現的哀怨,讓大鳳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等的人大概不會來了。”白對著大鳳微笑的伸出了手,“要跟我來嗎,雖然我的鎮守府不大,但是鋁足夠你吃飽了。”
大鳳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
最初,他也隻是想幫自己一把吧?
他的眼睛裡有泉水的味道,很真誠。
一腔哀怨在目光之下消解,猶豫卻更勝從前。
“你不是在等提督嗎?我可是十年提督啊,我叫周晨光,同伴們都叫我白。”白笑容漸盛,甚至在大鳳面前蹲了下來,將手送到了大鳳面前。
如果幸福有一種形式的話,會不會是此刻的樣子呢?
幸福啊,好遙遠,如果選擇了這樣一條路的話......
鬼使神差的,大鳳伸出了手。
會不會有幸福呢?
這雙手,有些燙啊......
大鳳剛想把手縮回去,卻發現,那個叫白的提督已經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
“你們兩個,都給我出來!”白握著大鳳的手一邊站起來一邊喊道,“你們兩個,早就知道了這事,所以才讓我走的B通道的吧?用橘子算計我的褲子也是你們做的吧?”
從拐角處現身的小黑指著愛麗:“是她乾的,她把整張床都放滿了橘子!”
愛麗連忙擺擺手,試圖解釋什麽。
“乾得好。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白笑著對愛麗說。
“走,跟我回家。不過在那之前,先跟我去一個地方。”白霸道的拉著大鳳就往回走去。
一路奔跑著,穿過B通道,穿過住宿區,穿過戰術推演室,穿過了總督辦公室......
用手心的溫暖,拉著大鳳穿過了哀怨和猶豫。
“我不管你怎麽樣,總之,我要把這個艦娘過戶到我的鎮守府籍下!”白拉著大鳳的手,霸道的對著戶籍處的官員吼道。
“這有些難辦...就算是周提督你....”
“既然知道我姓周,就不要讓我多說話。”這樣說著的白從懷裡扔出了一代東西,“一萬標準的鑽石。”
走出了戶籍處,白看著天上的白雲,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大鳳微笑著說:“我們不回家了,因為我要換個台詞。從今之後,我的身邊,就是你的家。”
這個微笑......大鳳看著這個恐怕會成為自己新的提督的人的臉......
算了,作為戰鬥機器,不過是換了一個戰鬥的地點而已......
他給出的這個微笑,簡直就像把全世界都給了你一樣......
郊外,墓地。
白站在一塊老舊的墓碑之前。
擦拭著墓碑上的塵土,白將手中的鬱金香放了上去。
“父親,母親,兒子我回來了。”
風從白的身邊吹過,嘶嘶的聲音在白的耳邊響起。
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了白一個人。
“兒子過的很好。你們視若己出的大女兒北宅一如既往的宅著。當年你們給我找的保鏢作為的秘書艦依然活躍著。”白咳嗽了兩聲。
“鎮守府那些事沒什麽說的。就說說最近吧。”
“那一天,有個要和我比劍。我特意一劍就削斷了他的劍。”
“比劍就算了,但是他竟然要賭我家的雙馬尾。明明有自家的雙馬尾那麽好看。”白尷尬的咳嗦了兩聲,“老爹,你知道,我從小就喜歡雙馬尾啊。所以你才把歐根要過來給我當保鏢的吧?”
“誒呀,歐根也真是的,我中毒這件事,和歐根其實並沒有關系。但她卻總是說‘她是我的劍’啊之類的話。咳咳,扯遠了。”
“他想要我家的雙馬尾啊。所以我一劍砍斷了他的劍。甚至沒用咱們家的家傳劍術。”
“打完了我就靜悄悄的走了,特別有高人的氣場。老實說,雖然很喜歡大鳳, 但我並沒有指望能把她拉回家。一是因為嘛,不是自己親自召喚出來的,沒有那種親切感。另外這就性質就跟強搶民女一樣,如果你還在的話,我要這麽乾你肯定又要打我耳光了吧?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了。沒想到那個家夥,竟然把自家的艦娘除籍了。真TM敢乾,竟然真的除籍了。這感覺真相是像是兩個小孩在一起打架,罵了一句我CNM,結果最後真的上了小夥伴的媽媽一樣荒謬啊。”
“那個柔弱的雙馬尾啊,就這樣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裡,暗自落淚啊。我看的這個於心不忍,於是就抱回家了。”
白又尷尬的咳嗦了兩聲:“反正不管怎麽說,我抱回家了。你也不能蹦出來打我了。”
撫摸著雙親的墓碑,白停了好長時間,繼續說道:“母親,或許兒子還有些不成器,但我現在已經不是那麽恨我的大伯了。想來,你們的事故,其實和大伯沒有半分關系的。隻是我自己的執拗而已。而大伯這十年來,相比也十分痛苦吧?但請給我時間,讓我成長,總有一天,我會有直視這世界的力量。”
“我活的很好。不要擔心。你們在地下,也安靜的活著哦。不要想我,我還不想下去陪你們。”
“就這樣,明年見了。”捂著手帕咳嗽了許久的白,對著墓碑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許久之後,一個挺拔的中年人從角落走了出來。
他點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個圓潤的煙圈。
“行,孩子越來越像你了。”西太平洋總督,周寒冰,對著墓碑淺淺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