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虎醒來,最高興的不是薛瑗、田田、石頭,或者小虎的二叔劉志文,而是小虎的三太公和七爺爺。
三太公和七爺爺非常清楚,小虎昏睡的這兩天三夜,是多麽的凶險。
兩天前他們去救小虎的時候,小虎雙手、前胸和後背的傷口,雖然觸目驚心,但在他們二老眼裡,練家子常受傷,這種傷勢也沒什麽大不了
。當看見傷口上糊著的墨綠色液體,心中“咯噔”一下:不妙!
聽薛瑗說液體可能是那隻巨大螳螂的體液,螳螂又是從奇怪的伊川缸裡出來的,並一再確認以後,二老絕望了。
別人不知道,他倆很清楚,這種異獸的體液有個特點,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二十秒之內劇毒無比,超過二十秒,就沒有一點毒性了。沒有
幾層防護,誰也不能碰那種液體。正常人的肌膚沾染上,大多都活不了。抹到傷口上,幾乎是必死無疑,很少例外。
可當小虎剛醒來,呼吸竟微微有了些變化,坐在正房堂屋的三太公聽到後,他長長地出了口氣,對小虎的七爺爺劉先之點點頭,兩人一起進
了小虎的臥室。
劉先之號了號小虎的脈,又翻了翻小虎的眼皮,站起身指著小虎的鼻子,山羊胡子亂顫地怒聲罵著:“這次算你命大!你小子再不讓我省心
,我打斷你的腿!所有的腿!”嘴上罵的響罵的凶罵的狠,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可是這老人的眼中,卻含著喜悅的淚。
三太公和七爺爺走了,走的時候留下了話,讓小虎身體大好以後,帶上重禮去三太公的屋裡致謝,三太公的原話:‘為了救你這小子我出了
大血,得找補回來!’。
二老前腳走,田田和石頭後腳進來。田田的臉又耷拉著,就和全世界的人都欠著她的一樣。小虎一見這陣勢,急忙有氣無力地說:“妹子啊
,哥我餓慘了,小蔥豆腐來個大盤,再加上老碗的豆豉蒸臘肉,對了,多加點米飯啊。”
“呦!你還知道餓了要吃?你怎麽不知道胡亂走走丟了大人要操心?你怎麽不知道小孩子天黑了不能出門出門會被老狼叼走?還小蔥豆腐來
個大盤?還豆豉臘肉老碗的多點米飯,都沒有!方便麵也沒有!”
田田真的氣炸了,那詞蹦的跟機關槍似的,“嗵、嗵、嗵”一陣掃射,其他的人全都啞火了,愣愣地看著發飆的田田。
“這…這…妹子啊,你看哥這不是病人麽?我記得你屋裡…屋裡還有桂花糕……”小虎心虛啊,田田可是他從小慣大的,除了沒給她摘過月
亮、星星,這大山裡的大樹,說要那片葉子就摘那片葉子。這會兒田田發飆,劉小虎表示頭大啊,頭大的快趕上腰粗了。
“桂花糕啊…沒了!”哼了一聲,田田扭過了身子,那意思就是說,你別想忽悠我出去,咱們還沒完!
“田田啊,妹子啊,要不你找你老爸來,那辛辣刺激油膩的我不吃了,我要吃二叔抄的竹筍和小青菜,米飯要大大的……”
石頭接話了:“虎子哥,志文叔這兩天忙的不著家,先仕叔一家子的事還沒完,疤瘌叔又出了事,祖墳的事三太公也讓你二叔去辦,說是要
杜絕無關的人知道。要不我去熬鍋粥,來點榨菜饅頭,先對付著,好不好?”
“別管這個翻山越嶺、爬坡鑽洞的‘病人’,薛姐兩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了,給薛姐做點去。石頭,我們走,
杵這裡跟傻子一樣,做電線杆子 還是扮雕塑?”
小虎一身虛汗的過了妹子發飆這關,不知道是出虛汗還是被嚇的,渾身肌肉松泛了很多,勉強能動動雙臂握握手指。
田田和石頭也走了,屋裡是清靜了,可小虎的心裡卻有些翻騰。
聽田田說話的意思,薛瑗這兩天守著他都沒有好好吃飯,可能也沒睡好。心裡有些發熱有些痛惜有些甜蜜,看著薛瑗精致的臉,呐呐地不知
說什麽好,平日的機智不知道跑到了那裡。
薛瑗撲哧一笑,淡淡地說:“沒那麽誇張,我平常飯量就不大,在你家吃的可都是精粹,米是自己種的無汙染,菜是自己種的純天然,醬油
醋都是自己釀的沒有化學添加劑,我都感覺自己胖了些。遺憾的是,沒有網絡和電視,嘻嘻。”
“誰說沒有?請美女出門左拐,到了十字路口,抬頭望北看,巍峨高聳的兩座五層大樓,大樓上白雲飄飄,大樓下人流湧湧。知道那是什麽
所在?東面那座樓,稱作‘智多星’,乃是劉家村一千零九十八台電腦擺放之處。西面那座樓叫做‘紅人館’,一樓有大型影院一個,小型影院
兩個,帶電視的休息娛樂室數十。二樓往上,乃是體育館、健身房、教練室、練功房。”
劉小虎說的有些氣喘,剛想要杯水喝,薛瑗咯咯笑著,把手中的杯子遞了過來。
喝了兩口水,挪了下身子,小虎接著說道:“我知道你笑什麽。”
“我笑什麽?”
“‘智多星’、‘紅人館’唄。”
“哈哈哈哈!”薛瑗笑的有些失態了。
“聽我仔細與你分說啊。”小虎一本正經的說著:“那‘智多星’之名,乃劉氏一族族長、兼劉家村村長、兼劉家村三十二個企業的董事長
、劉家村著名長青不老松――三太公所賜,意喻那座樓裡的智慧猶如星海。進了那座樓,全免費,可隻能學習、查資料、看新聞,違反者,輕則
一月不得入內,重則永久驅逐。”
“‘紅人館’呐?”薛瑗笑嘻嘻地問。
“‘紅人館’啊~”小虎拖長了聲音,自得地說道:“‘紅人館’之名,乃獲得多屆劉家村青少年標兵稱號的――劉小虎同學欽點。”
薛瑗坐在床邊,笑的捂著嘴抖著肩膀,好一會才紅著臉直起腰,忽閃著大眼睛:“你這‘紅人館’有什麽寓意?”問過以後,像是又想起了
什麽,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那自然是寓意深刻了,不然怎麽在兩千多待選樓名中脫穎而出?”小虎不無得意地接著說:“先說一樓,影院中放映的,全都是大小明星
演的電影,那可都是紅人啊!二樓體育館,每月每季都有比賽,冠軍不是紅人?三樓健身房,劉家村裡不少健壯的老農,身上的肌肉疙瘩,不比
健美明星的差!紅吧?”
小虎喝完杯子裡的水,把杯子遞給薛瑗:“再說四樓,四樓教練室,幾十個教頭個個都紅啊。所有的學員都趕著巴結,都想著挨揍的時候疼
的輕一點,學武的時候能多學個一招半式,教頭紅不紅?最後就是練功房,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上手就要分勝負,勝的越多紅的越厲害。”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劉小虎起的‘紅人館’,比三太公的‘智多星’那是形象的太多了。”
“如果再讓使用手機,那就完美了。”薛瑗幽幽說道。
“這個問題,村裡也討論過。族老們和村裡大多數村民認為,雖然不方便,但為了杜絕網上的文明垃圾、精神鴉片腐蝕,給孩子們一片純淨
的天地,得大於失。杜絕家庭電腦,有需要就去‘智多星’;需要電音電視,請去‘紅人館’。
手機麽,他們認為手機和電腦沒啥差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都是為了子孫後代。”
看見薛瑗張嘴又想說什麽,小虎笑笑:“其他的,老人的說法,‘有錢不買十日閑’。比如洗衣機,村裡有大型工業用的洗衣機等著,夠一
鍋就開機,甚至還承接縣城賓館的業務;冰箱?劉家村的人需要冰箱麽?東西都進了肚子裡保存著。”
“我覺得你們村護的這麽嚴,那些學生們也有人權自由,而且最後還是要出去,難道還能管到外面?”
“幾十年前三太公說了,‘稻子也好黃瓜也好韭菜也罷,不呵護著經管著,能長好長大?咱村出去的至少都是高中生,放在古時候,個個都
是秀才,是成年人,對錯香臭應該分得清。老人們付出這麽多,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天要下雨地要漂移,出去後隨你們吧。可有一條,想做劉家
村的人,就得守劉家村的規矩,不然的話,那就別回來了!’。”
薛瑗沉思了好一會,然後說道:“你三太公,可以說是個奇人!”
“哇~你這馬屁拍的!不行,回頭我得趕緊這樣拍拍他,不能讓別人搶了先。奇人啊~那老頭還不樂的幾天睡不著?”
“去你的,你才是馬屁精!”薛瑗嬌嗔的橫了小虎一眼,接著又問:“不知道你三太公的接任者,會不會還這麽做?”
“隻要這樣好,誰也變不了。這裡又不是獨裁專製政權,由著個人性子。”
“可我覺得你三太公有點專製蠻橫,回來先打你一頓。”
小虎沉默了一會,神情有些寂寞的慢慢說道:“說實話,那時候,我是心裡憋的難受,找打。”
眼圈一紅,薛瑗心想,原來他心裡憋的難受,沒辦法發泄,這才故意犯家法挨打,用傷痛來減輕悲傷!那和自殘沒區別啊!他們父子得有多
深的感情,才使得他這樣?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對小虎的傷痛,薛瑗感同身受。薛瑗覺得,小虎和他爸的感情,就和自己和媽媽的感情一樣深厚。 同病相憐,薛瑗的腦海中忽然冒出這樣一
個成語。
“對不起!害你想起你爸。”薛瑗輕輕柔柔的說道,眼神裡滿是化不開的暖色。
“呵呵,沒什麽,都過去了。對了,說到我爸,我跟蹤疤瘌叔,就是因為我懷疑我爸失蹤,和村裡人有關。我昏迷後,都發生了什麽?我怎
麽回來的?”
薛瑗從茶幾上拿了個蘋果,很快削好遞給小虎,慢慢開口:“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那種血腥場面,電視裡電影上都沒見過,當時我沒幫上
你……”
“去去去,那場合要你幫我的話,我還是買塊豆腐撞撞比較合適,快說說,後來怎麽樣?”小虎直接打斷薛瑗的話,嘎吱嘎吱咬著蘋果,催
促薛瑗快說。
看著小虎專注地跟蘋果較勁的動作,使勁的咬用勁地嚼,有股男子漢的味道。說話時似乎不耐煩的神態,隱藏著關懷自己諒解自己體貼自己
的情意,薛瑗是看在眼裡、聽在耳裡、想在心裡。想著想著,有些癡了:如果…假如…我和他交朋友的話,可能…也許……
薛瑗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她現在已經面紅耳赤,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臉,再想下去的話……
還沒想到再想下去會怎麽樣,旁邊有個非常‘討厭’的人,說了句非常‘討厭’的話,那模樣也非常非常的豬哥。
“你怎麽臉紅了?你臉紅的時候,非常非常好看!”劉小虎癡呆地看著薛瑗,手裡拿著三分之一個蘋果,嘴巴微張著,一臉的豬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