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叔,驗脾…這萬一不慎,可就毀了這孩子一輩子。脾乃抗外邪之本,柔軟脆弱,微小損傷,極難複原。我劉先之雖然於醫道有些心得,可也不敢誇海口保萬全。若是…若是志武那小子回來……”
七爺爺劉先之看似皺著眉頭、說話帶著哭腔,微低著頭,眼珠子卻隨著走來走去的三太公,咕嚕過來咕嚕過去,沒等三太公說話,又搶著說道:“若是賞下一枚補天丸,我便有九成九的把握。”
三太公走到劉小虎床前,看著昏睡的小虎說道:“我知道你喜歡這父子倆,志武出去創業,你給了他三張方子,別以為我不知道,還敢拿志武跟我說事!”
劉先之一聽這話,有點訕訕的,老臉不自在起來,接著又聽三太公說:
“咱一大家子雖說血脈相連,但兄弟有厚薄、姐妹有遠近。個人好惡,自己的偏愛沒什麽,誰都有一二摯友、三五至交。你研製的方子給誰,沒人管的著,可這族裡的東西,就不要打什麽主意。志武在外面風雨十幾年,就屬他給族裡供的錢多,如今卻落個生死不知,族裡是欠了他的。剩下的三枚補天丸,我就做主,給小虎用一枚。”
走到床頭椅子前,三太公穩穩坐下,擺一擺手杖:“你那裡不是有一枚應急的補天丸麽,先給小虎用了,去拿你的包吧,趕早驗脾趕早省心。”
喜出望外的劉先之,腳步輕快地出門而去。
劉志文和三個小輩坐在前院,見七叔‘噔噔噔’的快步走過來,剛想站起來打招呼,劉先之擺擺手轉過照壁出了院門。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田田猶猶豫豫的說:“是不是虎子哥傷勢有反覆?”說完就想去後院。
石頭拉住她,搖了搖頭說:“有七爺爺在,你別多事。”
田田看了看他爹,劉志文搖頭歎氣的去了後院,沒過多久又拐了回來,紅著臉斥責:“都是你這死丫頭多事!”說罷氣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田田嘿嘿一笑,起身給他爹斟了杯茶。
看薛瑗有些疑惑,石頭悄悄說:“志文叔被三太公罵了。”
薛瑗略微笑笑,不由得從受傷的小虎想到臥床的媽媽,心思沉重起來……
這幾人各想各的心事,沒一會,劉先之背個大挎包,‘噔噔噔’進了門直接去了後院。
劉先之進了小虎的臥室,將茶幾拉到床前斜擺在床頭。先拿出幾個瓶瓶罐罐放在茶幾上,接著從包裡拿出大小兩個手術包放在茶幾中間,再拿出倆個托盤,去盥洗室‘嘩啦啦’地清洗,出來又從包裡拿出一袋真空裝的藥用紗布撕開,用紗布仔細搽乾淨托盤,放在手術包兩邊。
呼了口氣,從懷裡摸出隻三寸見方的玉盒子,從盒子裡取出一枚藥丸,捏碎蠟皮,剝開錫紙,將錫紙和蠟皮放進左邊的托盤;又剝開一層糯米紙,糯米紙上,露出一顆淡綠色半透明的藥丸。
劉先之用三隻手指,隔著糯米紙,半托半捏著藥丸,藥丸顫顫的軟軟的,像果凍一樣。
轉身走到小虎床邊,劉先之單手將他翻過來面朝上,順手托著腰把他挪到床邊,手指一伸點在劉小虎臉頰上,順著劉小虎慢慢張開的嘴,手指一送,藥丸滑進了劉小虎嘴裡。
不到一分鍾,劉小虎呼吸開始急促,臉色也開始發紅,然後長出幾口氣,接著又愜意的哼哼了幾聲。
“起效了?”三太公在旁邊問道。
“廢話!”劉先之不屑的瞥了三太公一眼,不客氣的回答。
“呃,你……”三太公臉色一僵,忽然想起劉先之這小子,平日裡即便看見了晚輩,都是和和藹藹的;見了長輩,從來都是恭恭敬敬。可治病時誰敢亂插話,他必定毫不客氣,誰的面子都不給。
哼!等小虎這邊完事,我再收拾你這老小子!平時沒機會“敲詐”這小子藏起來的汾酒,這下子瞌睡來了送枕頭,沒個三、五瓶汾酒,那就不客氣了,不敬尊長,家法!嘿嘿,三太公心裡愜意的想著,笑眯眯望著劉先之。
劉先之沒來由打個冷顫,疑惑的望望四周,回頭看著劉小虎臉色慢慢恢復,呼吸也正常了起來。連忙扶起小虎脫下他的襯衣,順手在小虎背後的脾腧穴、胃腧穴上重重點了兩下。
把小虎面朝上平放好,單指按了按小虎下腹的氣衝和衝門*然後在左腹的腹結穴、左胸的天溪穴、乳根穴、左脅下的大包穴各點一指,最後將小虎左胸微微墊起。
迅速用碘酒擦遍了他的左腹和左胸,再用酒精擦了一遍。等酒精揮發,用藥棉蘸了一種墨綠色的液體,在清理過的地方連塗了三遍。
做完這些,取出一隻強光手電遞給三太公,打開兩個手術包擺好,洗乾淨雙手用紗布搽乾淨,最後戴上口罩和術用手套,對三太公說道:“最多三十息。”
說完拿起手術刀,順著小虎左上腹肋下,斜斜劃了六寸長地口子,順手用濕紗布捂了捂,隻有淡淡的一點血跡。拿起擴張鉗,將口子張開固定,伸出兩指隔著腹膜,在脾髒上輕輕觸摸:“表面光滑柔軟,沒有異狀。”
接著用鑷子鉗起腹膜,剪了道三指寬的縫,拉開縫隙:“手電!”
三太公打開手電,從腹膜上的縫隙往裡照,劉先之看了看:“暗紅色微有光澤,也無異狀。”
伸出兩根手指往脾髒下面探去,剛伸進去,就像燙了手指一樣,快速縮了回來:“下面還有東西!”
話音剛落,劉先之已經用剪刀在腹膜上又剪了一剪刀,柔柔的托起上面的脾髒。另一隻手拿著手術刀,在脾髒下面的腹膜上劃了一道小口子,手電光照去,又一隻健康的脾髒!大小和上面的幾乎一樣。
劉先之將手中的脾髒歸位,單手慢慢松開擴張鉗,另一隻手同時縫合皮下組織與皮膚。縫合、清洗、消毒、包扎全部做完以後,去掉墊在小虎左邊身子下的被褥。
三太公望著小虎,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就聽背對著他蹲在地上的劉先之說道:“三叔,有兩隻幾乎同樣脾髒的人,千百年未必有一個,千萬人也未必有一個。脾主祛邪、旺盛氣血,這樣的體魄百邪不侵、精血凝練,我以為……我以為今天的結果……”
“今天的結果很好!這孩子驗脾無異,一切正常!”
叫來前面等著的四人,劉先之吩咐道:“小虎脾髒有點破裂,已經處理好了。隻能躺著,不能移動,至少十二小時。忌酸辣生冷,吃點易消化清淡的,湊合兩天就好。”
小虎醒來已經到了第二天下午,得知自己脾出血,已經動了手術,渾不在意,隻是吵著肚子餓要吃飯。
飯端來了,一碗粥一碟清炒榨菜,劉小虎同學表示他欲哭無淚。做了手術不能趴著隻能躺著,屁股又痛的不行,非要站著。站得久了腿又疼,沒辦法,田田出去找了付拐棍給他。
下半身纏的跟木乃伊一樣,小虎穿條他二叔的大褲衩,杵在後院陰涼處。
薛瑗說劉小虎在擺藝術造型,身後再有些殘垣斷壁,臉上再塗的烏漆嘛黑,再搞一些滾滾濃煙,這形象倒有些英雄的感覺。
田田在旁邊吃西瓜,聽薛瑗說完,把西瓜瓤子噴的到處都是,笑得喘不過氣來。
石頭在旁邊一本正經的,說是滾滾濃煙好弄,烏漆嘛黑也容易,就是殘垣斷壁……
這幾人正鬧著,小虎他二叔劉志文來了,臉陰的跟要下雨似的。
“二叔,誰惹著你了?”劉小虎笑著問。
“誰惹我,除了你誰敢惹我?”劉志文憤憤說道:“七叔給你喂了顆藥,這下好了,個個都嚷嚷,還有幾個狗(日)的說,喂給你這逆子虧了。”
旁邊的田田怒了:“虧什麽虧?虧什麽虧?看把我哥打成什麽樣了?還在意一顆藥?哥要是落下什麽病根子,我跟他們沒完!”
“行了行了,也不怪他們隆R豢乓克檔們崆桑∧愀緋緣惱飪乓Ы鵡崖潁
“什麽藥什麽藥?這麽金貴?”小虎吃驚地問。
“補天丸!真正救命的藥!一顆下去,多重的內傷都能救。”
“二叔,咱家還有這神藥?我怎麽不知道?”小虎吃驚地問。
“你不知道的多著那!呃,不說了不說了,你來屋裡,跟叔說會話。”劉志文尷尬的擺擺手,扶著小虎進屋去了。
石頭從聽到‘補天丸’三個字開始,整個人都傻了,呆呆的傻站著不說,嘴裡還流著哈喇子,喃喃說道:“發了發了,虎子哥發大了。”
田田杵了杵石頭:“你傻啦?虎子哥發什麽了?”
哀嚎一聲,石頭看看四周,小聲說道:“那可是補天丸呀,我知道它,從不敢跟人說,全村也沒幾人知道。神藥仙丹啊,功能補五髒六腑的先天缺陷,根治內腑重傷。再重的內傷隻要不死,就能救回來!”
“這都沒什麽,練武的人哪裡最難練,雀梗∫豢乓┫氯ィ舊雀咕禿苣咽萇肆恕!筆廢勰降難劬Ψ毆猓燉锝幼盤鹹喜瘓:“還有還有,這藥的材料最是難得啊,就沒有百年以下的。最一般的輔料,都要百年以上野生的。”
石頭興奮過後,又有些遺憾地說:“材料什麽的,還不是最麻煩,最麻煩的是百年才能煉製一次,一次能得到五六枚,就燒了高香了。”
薛瑗瞪大了好看的杏眼,心裡真的吃驚了。不是驚奇複古的劉家村,更加驚奇的是劉家村的這些人。劉家村這些人什麽來歷?還有什麽樣的能力?
田田高興了,就像自己吃了補天丸一樣,小嘴快裂成大嘴。
幾人在外面侃的熱鬧,屋裡的氣氛卻有些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