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伴著馬蹄踏在灰黑荒地上清脆響聲,三匹壯馬不斷切開荒蕪並排前進。
哈德故意引領大家繞了一點遠路才切入茂密的森林,為免遇到曾經認識的人,而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這時候身前的莉絲才發現有點不妥,不解地歪頭問道。
「那…那個,薇薇拉大人,卡斯洛爾大人,請問我們要去哪裡?劄爾大人隻告訴了我們你們會去有點遠的地方…可是…再向前走的話好像不太好…」
「唔…這個問題…」
哈德不負責任地挪開視線,支支吾吾地胡混過去,把「薇薇拉你告訴她吧。」這幾個字刻在額前。
薇薇拉見狀歎了口氣,讓大家在森林中央停了下來,換上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環視不知情的三人,彷佛想要令大家對此行的嚴重性作好心理準備,然後大略告訴她們事情的來龍去脈。
…
說完薇薇拉也松了口氣,不過繃緊的五官尚未平息,以下定決心的表情向三人問道。
「這是我和卡斯洛爾,僅屬於個人,並不牽涉任何身分的決定,如果任何人反對我們干涉人類的事,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們不會勉強任何一人。」
那猶如是在替不倒翁畫上眼睛的嚴肅表面,給予人必須立即回答的錯覺。
可是莉娜和莉絲未有被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牽引,反正只是淺淺一笑,發出令人安心的愉快笑容。
「薇薇拉大人真是的,突然在說什麼傻話呢。我們不但是服侍薇薇拉大人的女仆,還是最好的朋友,你不是常常這樣掛在嘴邊的嗎?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卻這樣見外?」
「就是嘛,難道薇薇拉大人心裡就認為莉娜和莉絲是那種忘恩負義,貪生怕死的人嗎?是那樣的話,我們可會生氣的哦。」
那是彷佛能夠融化人心的溫暖笑容,對著至親才會露出的信任表情,讓薇薇拉的心臟宛如被熾熱的手輕輕掐了一下。
然後雷莎也插了一嘴,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還想和佩特好好打一場呢,要是她就這樣無原無故死了我會很困擾的。」
「莉娜…莉絲…雷莎…」
薇薇拉雙眼眨起了一小滴幾乎無法看到的淚水,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情,她把臉蛋轉去無人能看到的方向。
(就說了別太執著嘛,明明大家都很樂意幫忙,你就乖乖領下這些人情吧。)
(我,我只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任性,讓大家陷入危險之中…)
(哪有什麼危險的,我們的計劃很完美不是嗎?再說她們知道會有危險,就更加不會丟下你,當然,我也一樣,雖然我什麼也幫不上忙就是了。)
(你知道就好了…不過…)
(不過…?)
她沒有回應哈德的反問,僅以無人能聽到的聲線,小聲地嘀咕。
「謝謝你們…」
「薇薇拉大人,你剛剛說了什麼?」
「才,才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櫻色的長發搖個不停,纖細的背影傳來抽動鼻子的微弱聲音,薇薇拉伸手擦去積在眼角的淚水,自以為無人察覺,不過背後的四人也識相地閉嘴不語,互望一眼然後露出微笑。
直到情緒稍微冷靜下來,已經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重新轉向大家。
然後哈德再次給予指示。
「那麼,馬上就要到森林的出口,之後就是人類的村落了,在那之前…」
哈德攤開手上的行李包,
拿出好幾頂不同款式的洋裝帽子。 「因為要遮住頭上的角,所以在這幾天要一直戴著帽子。雖然沒預先準備莉娜和莉絲的份,不過有後備和替換的,所以還是勉強足夠…」
莉絲聞言用手輕輕舐住嘴唇,困惑地回想著什麼,想了好幾秒才開口說道。
「帽子的話,劄爾大人已經特意吩咐我們準備好,說也許會在日間出門,皮膚被太陽曬傷就不好了什麼的…」
說完兩位各自拿出了一頂與黑色女仆服成套的帽子,戴在小巧的腦袋上。
哈德見狀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隻好以念話詢問薇薇拉。
(難道劄爾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劃…?)
(好像是這樣呢…雖然不清楚,但應該大概猜到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
哈德嘴上沒說什麼,可是心裡對這個年老魅魔感到既害怕又敬佩。
薇薇拉選了一頂黑色的洋裝帽子,上面有著一朵搶眼的紅色大玫瑰花作裝飾, 身上穿的是以深紫色作為主調的連身洋裝,胸口毫不顧忌地大膽敞開,前面掛著一朵深紫色的玫瑰,伸出渾圓小手的長袖子邊緣以紅色的緞帶綁成小蝴蝶結作邊飾,配上蓬蓬松松的百摺蕾絲邊交壘而成的短裙,有如天使羽毛般白晳的雙腿暴露在陽光之下,配上同是深紫色,系住緞帶裝飾的長襪,以及掛著白色毛毛球的深啡色短靴。背部為了遮掩雙翼因而十分密實,細長的尾巴也藏在蓬松的裙擺裡面,乍看之下就和十多歲的人類少女無異,不難聯想到是某個貴族或是大家族的高傲千金。
而雷莎所選的是與其亮黑的皮膚產生強烈對比的白色帽子,身上穿著簡單的同色連衣裙,以及便於行動的白色涼鞋。寬松的衣領能看到吸睛的紅色布料綁在頸後,看到的人一定會誤以為是胸罩的帶子,不過其實是平時一直穿著,極度暴露而單薄的紅色「」字型衣服,身後以粗黑的長緞帶綁了一個相當巨大,比身體還要闊的蝴蝶結,彷佛取代了藏在裡面的尾巴,在屁股的位置隨風飛舞。
互相確定彼此的衣著也沒有露出馬腳,五人便再度起行,策馬奔向森林的出口。
穿過綠樹林蔭陽光無法穿透,因而顯得有點昏暗的森林,映入眼簾的,並不是人來人往的人類村莊,而是一片無止境,沒有盡頭的「黃」。
一陣混入某種複雜氣味的微風迎面吹過,嗆鼻的味道刺激著五人的鼻腔,甚至在刹那間出現了一種無法控制的嘔吐感,不禁屏住氣息調整身體狀況。
那好像是燒焦動物脂肪的惡臭,又像是腐肉混入血的惺味。